“敌人不让我去,我偏要去!”
这话一出,郑局浑身一震,手里的烟卷差点掉在地上。
他怎会不明白这简单一句话背后的重量?
这不就是:虽千万人吾往矣!
彼时,华国正处在多方围堵的艰难境地,与真腊建交尚不足两年,中枢领导此次出访,是打破封锁、争取国际支持的关键一步。
这不仅是一次国事访问,更是一场向世界宣告华国绝不低头的宣言。若是因为一伙宵之辈的阴谋就推迟行程,不仅会让新生的华国在国际上颜面受损,更会寒了那些友好国家的心。
前辈们筚路蓝缕,为的就是在重重壁垒中,给国家闯出一条生路来!这份大无畏的精神,容不得半分退缩。
既然退无可退,那这电文的破解,就势在必行!
深夜的701局破译中心,只有头顶惨白的日光灯亮得刺眼,灯管嗡嗡作响,映着满室沉郁。
窗外的夜风裹挟着盛夏的余温,掠过密闭的窗棂,带着蚊虫撞向玻璃的细碎声响,衬得室内愈发死寂……
就连钢笔尖划过演算纸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滞涩,混着空气中弥漫的汗味与墨水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吴,局里最年轻的破译尖子之一,此刻像霜打的茄子,蔫在椅子上。
他面前的演算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假设和推导,其中一行被反复圈出又划掉,旁边的“疑似关键词组?”几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问号和一连串烦躁的涂鸦。
“不对……完全不对!”他猛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声音因为焦虑和连续熬夜而有些嘶哑。
“老马,你看这里!第二封密电的第七到第十一组数字,我最初以为可能是某个固定坐标或代号,套用已知的几种移位规则后,居然能拼凑出一段看似合理的拉丁字母组合!我当时还以为……还以为真的找对突破口了,满心欢喜,想着趁亮前至少再多解开几段!”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手指用力摩挲着密码本那被翻得卷起毛边的硬壳封面:“结果呢?我拿着这套自以为是的规则,兴冲冲地去套第三封密电的开头部分。刚解出前半段,逻辑就彻底断了!前后文根本对不上!就像……就像你按着地图走到一半,发现前面的路突然出现了一堵墙!”
他对面,被称作老马的中年破译员,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默默听着。他面前的烟灰缸里,烟蒂已经堆成了一个塔。
吴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带着一股绝望:“我现在才想明白!那一串数字,根本不是什么关键词!它很可能只是……只是一个动态码表切换的触发信号!
我们解出来的那点东西,不过是敌人故意留下的、误导性的‘甜头’,一旦我们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就彻底掉坑里了!”
“动态码表?”老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疑惑地看向吴,“这个词……你从哪儿听来的?咱们现有的教材和案例里,可没这么叫的。”
吴愣了一下,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了什么,下意识地回答:“金珍同志在学习会上跟我们讨论时提过啊……他最新的理论研究里,已经开始设想这种会根据特定条件自动变换对应关系的加密核心了。他还,咱们……咱们最新的数字电台保密通讯项目,不是已经在尝试应用类似原理的雏形了吗?”
“金珍?数字电台项目?”老马的愕然明显加深了,他放下手中的铅笔:“我怎么没听过局里有这么个成型的新项目?还应用了这么超前的技术?”
吴被老马的反应弄得有些茫然,但巨大的压力和思维惯性让他顺着了下去:“呃,就是学习会上的啊……对了,当时你没来……”
着着,他自己也突然顿住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对了……敌人这次用的加密方式,这么刁钻,这么……‘先进’……金珍同志他……他恰好又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派到国外,参与什么会……”
他没有下去,但话里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破译室里其他几个同样疲惫不堪的破译员,听到这里,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眼神复杂地交换了一下。
怀疑的种子,在极度疲劳、屡遭挫败和巨大压力的土壤里,极其容易萌芽。金珍是局里的王牌,他的能力和对最新加密技术的了解无人能及。
如果……如果他……
“行了!”
一声低沉的喝断,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冒起的不祥猜疑上。郑局长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破译室门口,脸色铁青,目光如刀般扫过吴和老马,最后定格在吴那失魂落魄的脸上。
“不要进行任何无根据的、偏离方向的猜测,更不允许无端猜忌自己的同志!”郑局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怒意,“局里的保密纪律和内部信任原则,你们都忘到脑后了吗?金珍同志是受组织委派,执行重要国际协作任务!他的忠诚和专业,不容置疑!”
吴被瞪得一哆嗦,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失言了,连忙低下头:“局……局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太急了,脑子有点乱……”
老马也讪讪地移开了目光,重新拿起铅笔,在纸上胡乱画着。
郑局长看着眼前这些因为长期高压和毫无进展而濒临崩溃边缘的得力干将,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知道压力有多大,知道面对这种前所未见的密码有多么绝望,但他更清楚,怀疑的裂痕一旦产生,对团队的破坏力可能比外部敌人更甚。
他压下火气,走到吴桌边,拿起那张写满混乱推导的纸看了看,语气放缓了些,但依然严肃:“有压力,有困难,可以理解。但把力气用在正道上,用在分析电文本身!而不是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可惜,郑局长的警告和引导,似乎没能完全穿透吴被焦虑和挫败感笼罩的思维。
在郑局长转身走向其他破译员了解情况时,吴望着纸上那串如同嘲讽般的数字,又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疲惫和对“超人”的渴望:
“唉……要是金珍同志还在局里就好了。他最擅长啃这种结构完全陌生的硬骨头,尤其是对付这种可能带有动态变化特征的码表。
换做是他,不定早就从某个不起眼的冗余位或者自校验码入手,反向推导出密钥的生成规律了……而不是像我们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连门都摸不着……”
他的话,像是给旁边的老马听,又像是无意识的自我安慰。
但这低声的感慨,却恰好印证了郑局长最担心的情况——在巨大的困境面前,部分同志的信心已经动摇,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将希望完全寄托在某一个暂时缺席的“救世主”身上,而这种心态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压力折射。
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沉默,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代表毫无进展的沉重叹息。
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无声地漫过每个饶头顶。
“老郑,愁啥呢?眉毛都能夹死苍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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