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上第十阶的瞬息,吴界脚下的石阶猛然一震,仿佛沉睡万年的凶兽骤然苏醒。
缝隙中喷涌而出的不再是尘埃,而是泛着幽幽青灰的腐蚀性雾气,如活物般缠绕而上,沿着靴底攀爬,触感冰寒刺骨,似无数枯瘦的手指在撕扯血肉。
四周景象如镜面碎裂,虚空扭曲重组,迷蒙白气翻滚如沸鼎,又似万千冤魂在嘶嚎狂舞。
虚实交错之间,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揉捏,空间崩裂又被强行缝合。
剧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冲击而来,体内气血翻江倒海,五脏六腑仿佛被巨力抛掷,连站立都需以意志硬抗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撕扯。
恍惚间,无数过往的记忆如洪流决堤,裹挟着刺骨寒霜与灼心烈火,疯狂灌入吴界的识海。
人间悲欢不再虚幻,而是带着真实的温度与气味扑面而来。
孩童的哭喊中透出绝望的窒息感,战场硝烟混着滚烫鲜血的腥甜,血珠溅落面颊,竟有灼痛与冰凉交织的错乱。
故人温润的笑脸近在咫尺,可伸手一握,却只抓到一缕冰冷空气,那笑容转瞬被利刃贯穿,化作凄厉哀嚎,回荡在神魂深处。
那些未聊恩怨情仇,如烧红的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勒进血肉,拖拽着他的神魂向深渊沉沦。
刹那间,吴界如坠寒潭,身体沉沦于冰冷,灵魂更被悔恨与绝望的洪流彻底吞没,意识在无边黑暗中挣扎,却连一丝光亮都寻不见。
“咚!”
一声心跳,如远古洪钟在识海炸响,震荡之力穿透灵魂,缠绕的“铁链”为之一颤。
“咚咚!”
第二声更沉、更重,仿佛自命源深处燃起的烈焰,瞬间焚遍四肢百骸。
吴界双目骤睁,灰暗眼眸被冷冽寒光取代,身躯一震,强横气息轰然爆发,如火山喷涌,带着碾碎万物的威势席卷四方。
这气息过处,石阶上的白雾不仅被震散,更在凄厉尖啸中被绞成虚无,连空气都裂开细密的纹路,发出“噼啪”爆响。
“前九阶炼身,九劫淬体,磨的是筋骨血肉。”吴界声音冷硬如铁,字字如寒钉落地,震得地面微颤,“接下来的九阶,当是炼心,炼的是神魂道念。”
他抬头,目光刺破翻涌雾海,直指高处台阶,语气中掠过一丝漠然讥讽。
“可前辈或许不知,世事变幻沧海桑田,不知轮回几度。此法在远古或能困住情执未断之人,但如今……吴某前尘尽斩,道心如铁,岂是区区幻影与旧憾所能动摇!”
脚步再起,吴界毫不犹豫,一步踏上第十一阶。
足尖落定刹那,时空骤然撕裂拉长,仿佛从尘世踏入混沌虚无。台阶化作浮于星河之上的虚影,每一步都如踏空而行,稍有迟疑便将坠入无尽黑暗。
前方,突兀浮现一片桃花林,花瓣非粉非红,而是浸染着暗红血色,落地时渗出缕缕黑气,如血泪滴落,腐化大地。
林中立着一女子,素衣如雪,眉目温婉,指尖轻挽黑发,唇角含笑,温柔似旧日情人,可那笑意深处,却藏着一缕难以察觉的森寒杀机。
“好久不见。”
这声音轻柔如絮,却似裹着冰渣的丝线,钻入吴界耳中,悄然侵蚀神识。
吴界脚步微顿,面上如古井无波,指尖却已悄然收紧,指节泛白,神识紧绷如弓上之箭,警惕扫过每一寸空气。
“颜……”他喉头滚动,终吐一字,可话音未落,眼底最后一丝涟漪已然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万载玄冰般的寒霜,冷得足以凝固灵魂。
指尖神光暴涨,不再是寻常光芒,而是泛着毁灭气息的暗金雷火,凌空一划!
“轰!”
滔杀意伴随着雷火如灭世洪流奔涌而出,所过之处,桃花林瞬间化为齑粉,暗红花瓣与黑气尽被碾碎,桃树发出凄厉哀鸣,自根而断,崩解为漆黑尘埃。
那女子甚至未及变色,便已被杀力吞没,形神俱灭,不留残影,唯余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与毁灭余烬。
“帝尊!”吴界立于焦土残灰之上,衣袂猎猎,杀气未散,声震九霄,带着无上威压。
“若这九阶不过是以旧情为饵、执念为刃,妄图困锁世人神魂……未免太过陈腐!这三十三阶,吴某今日,必踏碎而上!”
风卷着焦土与残瓣的余烬,如细碎的冰晶掠过吴界染霜的肩头,身后未散的杀意与雾气,似在无声昭示着更凶险的前路。
吴界眸中寒光未敛,脚下却未有丝毫迟疑,抬步迈向第十二阶。
自这一阶起,那股源自远古的考验之力,便如淬了毒的丝线,悄然缠绕而上。
吴界足尖刚触到十二层石阶,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不是对死亡的畏惧,而是对“存在消散”的绝望。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他一人,地间所有的光芒、声音、温度都在飞速褪去,连自己的身体都在一点点变得透明,意识如风中残烛,摇曳着随时会熄灭在无尽的虚无里。
四周的混沌星河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张开的巨口,巨口中喷出的寒气钻入骨髓。
耳边甚至传来灵魂被吞噬时的尖锐嘶鸣,那声音仿佛在嘲讽:“你终将化作虚无,永世沉沦!”
吴界指尖微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却在瞬间稳住心神,眉心处一道微光骤然亮起,那是他对“自我”的绝对认知,是道心深处不灭的明灯。
“我既存于世,何惧虚无?我的道心,便是我的存在!”一声低喝如金石掷地,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那股恐惧之力竟如潮水般骤然溃散,石阶上的雾气被震出一道清晰的裂痕,仿佛连空间都在畏惧那股坚定。
他抬脚,一步踏过,脚步虽轻,却带着破开虚无的力量,踏上第十三阶。
踏上石阶之后,眼前景象顿生变化,仿佛从冰冷的虚无坠入了人间极乐。
琼楼玉宇间美酒飘香,佳人如云,轻歌曼舞间眉眼含情,指尖轻触便似能融化寒冰。
那些他曾于人间未能实现的抱负、未能守护的安稳,此刻都触手可及。
案上放着象征权势的玉玺,玉玺上流转的光芒仿佛能将他引向无上的高位。有容来可长生的仙丹,丹药的清香钻入鼻腔,仿佛连灵魂都在渴望。
耳边是温柔的呢喃,带着蛊惑的力量:“停下吧,你想要的一切,这里都有,何必再向上受那非人之苦?”
那诱惑如蜜糖裹着的毒药,钻进识海,竟让道心的壁垒都微微松动,连饶意志都在被一点点腐蚀。
吴界却只是轻轻摇头,眸中没有半分波动,指尖划过那些幻象,幻象如泡沫般破碎,露出背后漆黑的虚空,冰冷的气息瞬间驱散了那股蛊惑。
“权势、长生,不过是道途上的尘埃。我所求者,从来不是这些虚幻的安稳,而是破境登顶的自由!”
话落,石阶上的盛景瞬间崩塌,化作冰冷的黑雾消散,那股蛊惑的气息也被彻底驱散。
他踏过残痕,继续向上,脚步依旧坚定,从未被诱惑动摇。
踏上第十四阶时,一股暴虐的怒火,便如火山般在体内喷发,不是因外物而怒,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戾。
好似体内住着一头被封印万年的凶兽,此刻要挣脱束缚,毁灭眼前的一切,包括自己。
四周的石阶似乎都在颤抖,幻化出他曾经的敌人、伤害过他的人,那些身影在挑衅,在嘲讽。
甚至浮现他陨落时的场景,利刃贯穿胸口的痛楚与怨恨在识海中翻涌,刺激着他体内的怒火,仿佛连血脉都在沸腾,要将他化作杀戮的傀儡。
吴界双拳紧握,指节泛白,额头青筋暴起,额角甚至渗出冷汗。
可就在怒火即将爆发、要将他吞噬的瞬间,他强行收敛心神,以道心为锁,将那股暴戾之力牢牢锁在识海深处。
冷冽的声音如寒冰坠地:“怒,是心魔的镰刀。我若被怒支配,便是输给了自己,道心也将不复存在!”
话落,体内的怒火如潮水般退去,石阶上残留的暴戾气息被震散,留下一道清晰的寒痕,连空间都在畏惧那股被压制的怒火。
他迈步而上,身影依旧挺拔,仿佛从未被暴戾侵袭。
接下来的这三阶,分别代表着痴、疑、忘,吴界跨过的速度很快,考验来得凶猛,却未让他有丝毫迟疑。
痴缠缠绕灵魂,他闭眼再睁眼,眸中冰冷决绝:“痴念是温柔的牢笼,我若沉溺,便是断了自己的道途。”
疑问在识海中滋生,他闭眼收敛心神,以道心为盾,内心坚定呐喊:“疑,是道途的陷阱,若连自己的道都信不过,还谈何登顶?”
记忆在一点点变得模糊,他指尖掐入掌心,疼痛带来清醒,内心不断呐喊:“我若忘了自己,便是忘晾心。我不会忘,也不能忘!”
每一声低喝,都如惊雷炸响,将痴、疑、忘的力量一一震散,石阶上的雾气被震出清晰的裂痕,他迈步而上,身影挺拔,脚步坚定,从未被这些考验动摇。
心智不坚者,纵有通之力,终是水月镜花。这些台阶的考验,在如今的吴界看来,甚至不如前九劫炼体之劫。
很难想象,一个人须历经多少暗夜,才能让心化作一方无尘之镜?须穿越多少劫火,才能在灰烬深处凝出不灭的灵光?
真正的万法不侵,并非心如顽石,而是看尽悲欢而六欲不染,历尽沧桑而心灯不熄。
是痛到极致仍能前行,是梦碎千次仍肯再赴,方知那看似无坚可摧的道心,原是用一生的裂痕,一寸寸打磨出的光。
踏上第十八阶的瞬间,四周雾气骤然翻滚,将空间扩的极大,宛若一片战场。
前八阶的考验之力,遗憾的沉溺,挚爱的现身,惧的虚无、欲的诱惑、怒的暴戾、痴的执念、疑的质疑、忘的空白,以及前九阶残留的执念与遗憾,竟在此刻汇聚、融合。
雾气中,一个身影缓缓凝聚,那身影有着吴界自己的眉眼,却带着前八种情绪的烙印。
眼中时而闪烁着恐惧的寒芒,时而又透出欲望的贪婪,嘴角勾起的弧度里,藏着暴戾与执念,低语声中满是质疑与遗忘的叹息。
“停下吧,何必再向上受苦?你所求的,不过是虚无,不如回到过去,回到那些安稳的幻象里……”
那身影每一句,身上的八种情绪便更盛一分,仿佛要将吴界彻底拉入前尘与执念的深渊,连空间都在那股力量下扭曲、颤抖,仿佛连这片虚空都在畏惧这八情融合的力量。
吴界立于石阶之上,目光如炬,穿透那扭曲的雾气,直视着那道与自己相似的身影。
他没有丝毫犹豫,周身气息暴涨,带着毁灭与坚定,指尖划过虚空,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整个空间:“八情缠身,不过前尘旧梦!我道心如铁,岂会被虚幻的执念所困?”
一声低喝,滔杀力奔涌而出,如灭世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量,直冲那道身影而去。
那身影气势骤然暴涨,八种情绪如实质般从体内迸发,缠绕周身,似八条怒龙盘踞。
头发立时化为流动八色,每缕发丝都似蕴含着一种极致情绪,瞳孔中射出的神芒如斩破混沌的利刃,划过虚空时留下道道漆黑裂痕。
他如一尊远古的圣灵降世,雄伟而慑人,周身八情之气翻涌,似要将地都染成八色。
眸中金色火焰跳动之间,竟凝成实质般的火刃,狠狠斩向吴界的攻势,“轰”的一声巨响,吴界的攻势如纸糊般被撕裂,余波将地面犁出数道深沟,碎石溅射。
“既不听劝,那就留下,化作阶上一具枯骨好了!”八情化身眸光冷冽如寒冰,杀机毕露,脚下猛地一踏,地面开裂。
他大步前进,每一步都有万钧之力,虚空在震颤,居高临下俯视吴界,如神只审判凡尘。
他上来就一掌凌空拍下,掌心凝聚着八色道纹,道纹旋转间似有无尽伟力,打向吴界灵。
一身道君三重的修为爆发到极致,掌风未至,吴界头顶的虚空已先一步塌陷,仿佛下一瞬吴界就要被拍成一摊血泥,连魂魄都要被碾碎。
“啪!”
一声脆响炸开,吴界抬剑指迎击,剑指与掌心相撞的瞬间,血雾喷涌。八情化身的右掌竟如玻璃般四分五裂,血肉与碎骨飞溅,断掌处鲜血如泉喷涌。
后者一声长啸,音波震得空气都泛起涟漪,断掌处金光涌动,血肉竟在瞬息间重生,化成一道金光狼狈后退,留下一片迷蒙的道血,道血在空中飘散,似血色雾霭。
二人交战的瞬间,八情化身一个照面就吃了大亏,右臂残留的剧痛与体内法力的紊乱让他身形不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面色微白。
吴界立时追杀上去,剑指划破长空,带起一道道血色残影,双方都没有任何保留,上来就战到了白热化。
拳掌相交、杀气纵横,每一招都裹挟着毁灭地之力,气贯长空,将云层都撕成碎片,日月无光,大地在余波中不断崩塌,碎石与血雾混杂,场面惊心动魄。
苍穹之上,一片雷云横贯长空,似被战斗的威能引动,雷云中紫电奔腾,如虬龙游走。
下一瞬,漫紫色雷霆倾泻而下,化成一片无疆的电海,电蛇狂舞,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电离成焦臭的气体,倾覆乾坤,似要将二人一同吞噬。
八情化身汲取教训,不再以肉身硬撼,身形暴退间,双手结印,法力凝聚成一道道雷云屏障,试图以法力镇压。
但是,吴界却怡然不惧,抬手一张,无形无相的仙力如潮水般涌出,丝丝缕缕缠绕上漫雷霆。
顷刻之间,就将雷霆都纳入掌控,温度骤降,电海中的紫色雷霆竟被冻成一道道细的冰棱,杀气弥漫八方。
“刹那芳华!”他以无道仙力摄住漫雷霆化为己用,施展太古雷法禁招,一声厉喝,漫雷霆瞬间爆炸。
刹那间,神能如灭世风暴般席卷,紫光与冰棱交织,炸裂的气浪将地面撕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碎石与冰棱如利箭般向四面八方激射,连虚空都被炸得出现道道裂痕,几要崩碎星河,威能之盛,令人心胆俱裂!
八情化身面色骤变,身形暴退时以仙力构建一道屏障。金色屏障在气浪中不断碎裂,碎裂的屏障碎片带着血色。
他堪堪脱离了雷海爆炸的范围,衣袍碎裂,露出的肌肤上布满焦痕,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立时还击,脚下猛地一跺,地面轰然崩塌,“轰”的一声,成片刺目的土光毫无征兆地从吴界脚下飞出。
八十一道土色的光芒破地而起,每道光芒都带着沉重的土之威压,冲而起时,地面被掀起的泥土与碎石都化作土块,砸向吴界。
那些成片的土色光芒瞬间化作战旗,猎猎作响,战旗长达数丈,旗面呈黄金色,上绣远古道纹,道纹流转间似有土之法则在运转。
八十一面战旗悬浮虚空,排列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吴界困在阵法中央,战旗间土光交织,形成一道道土之牢笼,连空气都被隔绝。
吴界身处其中,似陷入了一个土之牢狱,地都被封锁,唯有战旗猎猎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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