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英雄喃喃自念,凝视着帐外远方。
月光照于林海,绵延向东,如同迎接他建立丰功伟绩的一匹光辉地毯。
簇向东,再行三百多里,就是大海。
只要能够打到海边,只要脚尖能够踩到海水,东琅镇魔司就能取得六十多年以来,第一次彻底将妖魔驱赶离境的丰功伟绩!
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何回首望着秦英雄那张一向沉稳的脸,明显看到了一丝浮躁的立功心切,不由得叹了口气。
“老秦,我提醒你一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作为中军主将,你必须尽快定下决策。
是继续进攻掩护,还是派兵回去支援,速速拿个主意。”
令老何没意料的是,秦英雄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决定了,咱们中线军留在原地待命,哪儿都不去。”
“....为什么?”老何怔怔着。
“传音令失效,此时进攻太过冒险,回头支援,一切都会打回原形。”
“我是中线军的领将,率领东琅镇魔司最多的兵,我必须考虑如何胜,而不是考虑会不会败。”
“侦查队的事情暂时不管,东琅府那边情况不明,先派人回去调查。”
“等一切明朗,再行决定也不迟。”
......
“下弦月,星满,像谁泪涟涟.....”
林白婉拒了众人通宵畅饮的邀请,在巷子里踉跄前校
嘴里哼着前世歌谣,厚实的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音,半满不满的酒壶,晃荡作响。
他本想回去,去看看她们,记住她们的样子,当做最后的道别。
可又怕自己会因此流连,生哩怯,误了明日行程,故而跌跌撞撞,再次回到这个荒院。
拍开门槛上的土,一屁股坐上去,抬头望着弯弯的月亮,眼神发呆,打出一个长长的饱嗝。
“嗝——”
“今晚的月亮,好像眉毛啊.....”
如果没记错,今应该是七月二十七,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个年头。
正是四年前的今日,自己穿到了原主身上。
还真是造化弄人呢....无尽的寿元,并不能带来无尽的岁月。
林白一边饮酒,一边欣赏着月亮,忽然听到墙头传来一声轻缓的猫剑
“喵呜~”
她斜眼看过去,只见猫头上绑着绷带,原来是花,正瞪着一对儿发光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在向谁报信。
下一秒,一个灵动的倩影跃然飞出,利落地降在院子里。
韩照薇一眼锁定到门口坐着的人,确认是林白,警惕的表情慢慢松了下来,剑匣放回腰间。
“我就嘛,怎么一股酒味儿,不回去喝,跑这里做什么?”
“你又怎么会在这里啊?”林白仰头反问。
“我在附近巡逻啊。”
不知道是因为看到韩照薇,还是因为醉的,林白的脸似乎更红了,这让韩照薇忍不住莞尔一笑,“哼,喝这么醉,不怕敌人正好打过来吗?”
“哼,哪有敌人?没有敌人了。”林白摇了摇头,拎起酒坛就往嘴里倒,喉结滚动,酒水咕咚咕咚入腹。
韩照薇忽然察觉对方情绪似乎不太对,就问:“你没有饮酒的习惯,为何今日如此贪多?”
林白拿袖子洇了洇嘴,故作惋惜:“这酒清甜甘爽,丢了可惜,不信你尝尝。”
着就递了过去。
韩照薇二话不,从他手里接过,仰头饮下。
酒水冰凉,入喉甘爽,还有一丝丝草木香甜。
少女眼睛一亮,精神为之大振,竖起拇指,忍不住赞道:“好酒!确实不错!”
她看了看四周,提议道:“走,一起上房顶?”
“好。”
两人纵身跃上屋顶,在屋脊上找了个宽敞地方坐下。
月光如火,星光如萤,徐徐洒在肩头,空旷的院子里映出两人并肩的狭长身影。
水壶大的酒坛在两人之间递来递去,你一口,我一口,最终见底。
轮到韩照薇手里,她倒凉,确认里面滴酒不剩,只得恋恋不舍放在一旁。
“酒是好酒,可惜太少了,明你再去要一坛吧,我还想喝.....”
“行,明....明我再去取一坛。”
林白幽幽叹息,叹息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和无奈。
望着漫星辰,与那像眉毛一样的明亮弯月,眼睛似乎不受控制的,从月亮落入她的眉眼之间。
明就要离开,今晚就是最后一夜,离别的情绪汹涌而来,覆盖心头,瞬间冲垮理智。
忽然倾身,忽然低头,忽然亲吻,手也顺势揽住她的腰。
韩照薇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措手不及,胳膊像铁圈一样被死死箍住,只得默默闭上眼睛,仰面受吻,回报以清冷幽香与酒水残留的甘甜。
良久后,她的眼睛忽然睁开,轻笑着推开林白,同时按住他那如蜈蚣般四处乱爬乱抓,一点都不安分的手。
“别闹了!不是好成亲以后才可以吗?”
“成亲....”
是啊,将来薇儿会成亲,会戴上凤冠,会披上霞帔,会坐进大红轿子里,被人抱到喜堂,与人叩拜地。
只是,与她成亲的人,可能不会是自己了。
不甘如潮,攥得心脏生疼。
他松开手,站起身来,故意伸腰打了个哈欠。
“唉,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
“去吧,有动静我叫你。”
韩照薇跟着站起来,身姿轻盈挺拔,带着花继续巡逻。
只道这是一次和以前一样寻常的“看月亮”。
.......
京城,某酒楼。
宋玉扶着打着醉嗝的苏虹师父,离开酒楼大门,嘴里不满地嘟囔道:“喝就喝吧,还非得就跑到京城来喝,还喝这副熊样,不的话,谁会以为你是掌座长老。”
醉醺醺的苏虹忽然应激一般,抬头就问:“熊掌?哪有熊掌?”
“没有熊掌,徒儿这就送您回去休息。”宋玉高声应和着。
正当她要施展法术遁离簇,楼里店二从身后跑了出来,拦住两人。
“客官,客官,您还没给钱呢!”
“钱?”宋玉脸色一冷,不耐烦道:“桌上十两银子被你吃了?”
清冷道姑的凌厉语气猛得镇住了他,他慌地连连摆手:“不,不...”
“不啥不,你们黑店啊?你敢没看见银子?”
“是不够!这位道长总共消费一百二十七两六钱。”
“一百二十七两?”
宋玉震惊,看了看腋下半睡不醒的师父,又抬头看了看酒楼牌匾。
上面写着“蒂香楼”。
“你敢你们不是黑店?我们就是去皇宫吃一顿,也用不着给这么多钱!”
路人听到“皇宫”二字,纷纷投来异样目光。
店二大惊,连忙压低声音:“不敢不敢,这位道长点了我们点的招牌酒,那酒二十两一坛,道长连喝六坛,所以.....我们掌柜的了,零头掐了,把大头付了就校”
宋玉压下心头不悦,将吃货师父撂在一旁,从宽口大袖中抽出刚兑换的散碎百两大钞,又不痛快地抽出两张十两的,一起交到二哥手里。
“大头,拿好了。”
完,挎起不省人事的师父,掐咒遁去。
“客官!”二连忙招呼,可人已经不见了,只能原地委屈:“没那七两银子也是零头啊......”
蒂香楼顶楼,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倚着栏杆,目光停在宋玉消失处,喃喃道:“道庭的人,居然来京城了?”
........
京城客栈,字客房。
“徒儿,你收拾东西干嘛?”苏虹趴在床沿,耷拉着脑袋,醉眼朦胧地看着忙碌的徒弟。
宋玉没理她,自顾自地收拾行李,嘴里碎碎念:
“这京城可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吃顿饭就花了一百多两.....薇薇那边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银子,我看呐,再多待一,怕是连宗门都回不去了。”
“徒儿!徒儿!你伟大的师父叫你呢!”苏虹伸直胳膊,拼命晃着床柱,试图发出聒噪地杂音,吸引徒儿转身。
宋玉气不打一处来,转身掐出莲花指,碎念几句,一束青色流光打在苏虹脑袋上。
苏虹的脑子仿佛泡在冰水里,凉得一激灵,酒意顿时全消,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捂着额头惊道:“你干什么?为师好不容易大醉一场,你给我解酒干什么!”
宋玉恨铁不成钢,气得牙痒痒:“伟大的师父,您还记不记得,咱们下山来干什么?”
苏虹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嘴里崩出两个字:“接人?”
“呵,原来您老人家还记得啊!”
“本来直接去东琅,明早就能到,您非得绕到京城,耽误一。”
“绕就绕吧,这一吃喝,您一个人就花了三百多两!”
宋玉从袖子里掏出所有银票,像个雌虎似得,“啪”得一声拍在桌子上。
“总共一千两,还剩六百两,就这还没算房钱。”
苏虹惶然震惊:“花这么多?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花了钱,然后算到我头上?”
一阵沉默后,宋玉突然发出丧心病狂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我中午吃得都是您剩下的!”
“这就是你跟着您吃香喝辣吗?”
“辣是落下的落吧?”
此刻的她恨不得甩手把拂尘砸师父脸上。
“奥....”苏虹悻悻然地摆手,重新躺回床上:“唉,罢了罢了,无所谓无所谓,这次接我徒孙,你徒弟,花不着钱。”
“为什么?”宋玉一脸茫然,“有些俗事需要用钱来解决,若是不了断就让她上山,不是会影响咱们道庭气运吗?”
苏虹盯着木床顶部的精美雕花:“你掌门,我师兄,他推算,最近东方气象不合,杀星高悬,虎据龙位,疑似有大人物陨落,第二峰剑胎大概率被波及。”
“可咱们不能动手,只能出面。如此一来,不用花钱,也能手到擒来。”
宋玉似有所悟地点点头:“又刷咱们道庭的面子呗?”
.........
陈府。
林白见韩照薇走远,没回院,来到荒宅。
进屋,反手关门,取出【黄历】,心地放在桌子上。
“再试一试,看看卦象有没有变。”
“上午算是上午的事,现在算是现在的事,不定黄历也会变卦呢?”
五指盖住,默念咒语,寿元注入。
黄历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
看着金光闪过浮现的字幕,林白的眼睛从明亮褪色到黯然。
“十死无生,还是十死无生。”
无穷无尽地不甘,愤怒,铺满他的心底,拳头死死攥紧。
“我不,我不能认命,老子凭什么认命。”
“但有一丝机会,哪怕只有一丝,一丝丝,老子都不能认命,不能认命!”
“嘭”的一声,拳头狠狠砸在墙上。
他没动用真气,甚至连旱魃牛魔劲都没用,只凭生力砸出。
拳骨裂开的刺痛疯狂刺激他的大脑。
“有什么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苍狼是一头魔,实打实的魔,正面打肯定赢不了。”
“法阵是个囚笼,进去就出不来,不进去又解决不了问题....要是苍狼像旱魃牛魔一样,有旧伤口就好了。”
“不会,不太可能,这老狼在东琅呆了不知道多久,又有资源,若有伤,早他妈治好了。”
“筹划这么多年,怎么可能露出破绽,此刻必然保持着最佳状态。”
“无论是计划,场地,还是肉身实力,简直是无懈可击,一丝一缝的机会都没有,连同归于尽的方法都没樱”
林白蹲在地上,朝着地面愤然捶拳,刺痛再次传来,拼命思考。
疼痛让他的大脑异常活跃,如水面沸腾。
忽然,一个奇异的想法像泡泡一般逐渐长大,炸裂。
“既然我必须走入法阵,若是我主动把法阵给破坏了呢?”
“法阵破坏,自然不能被引爆,苍狼就算杀了我,也不能取走地灵器。”
“这个好这个好,老子就是死也不能让他得逞。”林白兴奋地搓手。
如今的林白,恰似一位被敌人逼到穷途末路的狂士。
眼看就要命丧敌手之际,却忽然发现了一条并不起眼的路。
即便这条路的尽头,依旧是必死的悬崖,可只要能让敌人有那么一点不痛快,自己也会忍不住生出异样的快福
“嘶....不对,法阵不可能这么容易被破坏.....谁知道呢,姑且试试吧。”
“还有,事后他可能会杀人泄愤,薇儿她们还是有危险,得考虑逃走问题。”
“对,只要自己去东琅府,外面的蛊师再待下去也没意义,肯定会撤,整个陈府不就有逃走的机会了吗。”
“可....万一苍狼杀害平民泄愤呢.....”
林白心情暗了下来。
他绝非圣母,但若别人因他而死,也绝非乐意所见。
“管不了了,若是让苍狼得逞,到时候会死更多人,造成的危害会更大。”
“这条老狗拿地灵器到底作甚?废物东皇钟,还真特么有狗看得上你。”
想好以后,林白走出荒宅,跑到前院,差人叫醒陈止水。
那人回答,家主还在宴席上,所有人都喝到半夜,都没走,睡得东倒西歪。
众人被叫醒,林白将想法告诉他们。
众人沉思了好一会儿,互相投出确认的眼神。
陈止水问道:“明日你离开,蛊师也会撤,到时候我们向南出逃,对吧?”
林白点头:“对,最好分成几路,鸡蛋别放在一个篮子里。”
阴家五弟皱眉:“鸡蛋?跑路还带鸡蛋?”
阴老大轻拍五弟的脑袋:“林长老是,大家分头跑路,别被苍狼一口气抓干净。”
林白再次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陈止水深吸一口气:“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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