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亮透，东边的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雅已经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生怕吵醒隔壁屋的李安。
昨晚上，她和大哥商量好了。
今要给安做一顿丰盛的早饭。
他最爱吃的葱花烙饼，还有米粥、咸鸭蛋、炒鸡蛋。
厨房里，她点燃灶火，往锅里添了水，开始和面。
面粉是昨特意去粮店买的，白面里掺零玉米面。
这是李安最喜欢的搭配——太细了他反而不爱吃。
部队里都是粗粮，回家就想吃口带点粗粮味的。
她揉着面，脑海里却浮现出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李安还是个不点，整跟在她屁股后面跑。
后来她学会了做饭、洗衣、缝补。
李安也一点点长大，从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屁孩，长成了能保护她的大伙子。
再后来，他参了军，穿上军装，成了家里的骄傲。
面揉好了，她用湿布盖上，让它醒着。
转身切葱花，刀起刀落，葱花的香味弥漫开来。
她的动作很轻，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滴在了案板上。
她赶紧用手背擦掉，深吸一口气。
不能哭，今要笑着送弟弟走。
正屋里，李平也早醒了。
他没起床，就那么躺着，看着窗户一点一点亮起来。
隔壁屋传来细微的响动，是李安翻身的动静。
这孩子也醒了，却不起床。
李平知道他在想什么——舍不得走，舍不得这个家。
他太了解弟弟了，就像了解自己一样。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李安屋门口。
门虚掩着，能看见李安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花板。
“安，起来吧，起来吃早饭了。”李平轻声。
李安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哥，我这就起来。”
但他没动，就那么躺着。
李平也没催，转身去了厨房，帮雅准备碗筷。
李安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哥的脚步声，姐姐切材笃笃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都是他听了十几年的声音。
从今起，又要很久听不到了。
但他知道，他得走。
部队是他的选择，是他的路。
他不能一辈子赖在这个家里，让大哥和姐姐照顾。
他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每一个动作都很慢，仿佛这样就能在家里多待一会儿。
终于，他下了炕，走出屋门。
堂屋里，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葱花烙饼金黄酥脆，米粥热气腾腾。
咸鸭蛋切成两半，蛋黄流油，炒鸡蛋嫩黄嫩黄的。
雅和李平已经坐下了，等着他。
李安坐下，三个人看着满桌的饭菜，却谁都没动筷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平：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个人这才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
葱花烙饼很香，是李安从吃到大的味道。
但他嚼着嚼着，却有些咽不下去。
他偷偷看了一眼雅，姐姐低着头，眼眶有些红。
他又看了一眼大哥，大哥闷头吃饭，喉结一上一下地动。
谁都没话。有些话，不出口，也不想。
正吃着，院门被敲响了。
三个人都是一愣。
这么早，谁会来？
李平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王英。
她穿着那件浅粉色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额角有些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走得急。
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看起来分量不轻。
“英子？你怎么这么早？”
李平有些惊讶。
王英喘了口气，笑着：
“怕来晚了赶不上送安。”
她走进院子，雅和李安也迎了出来。
王英把那个大包裹递给李安：“安，这些是我娘给你做的吃食，你拿着路上吃。
还有我买的一些零嘴，都带着路上吃。”
李安接过包裹，沉甸甸的，打开一看。
里面是几包用油纸包好的点心，有桃酥、鸡蛋糕，还有一包卤好的鸡蛋，一包酱牛肉。
最底下，是一双纳好的鞋垫，上面绣着“一路平安”四个字。
李安看着这些东西，眼眶一热。
他抬起头，看着王英，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嫂子，谢谢你。”
这一声“嫂子”，叫得自然又真诚。
不是“王英姐”，是“嫂子”。
王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眶也有些发热。
她看着李安，这个比自己几岁的大男孩，就要离开家了。
她点点头，郑重地：“安，既然你叫我嫂子了，我也应下来。
以后有事就给我和你哥写信，家里的事情你别担心。
在部队好好干，你哥和雅有我们照顾。
你就好好的做好你自己的事，有事情就给家里写信。”
李安用力点点头：“嫂子，谢谢你。这个家以后就麻烦你了。”
王英摇摇头，认真地：“不麻烦。
你安心在部队，我和你哥结婚的时候给你写信。
能回来就回来，实在回不来就安安心心在部队。
我们也会时常给你写信的，想吃啥了，需要啥了，就写信回来，嫂子给你邮过去。”
她得朴实，却句句真心。
李安听着，心里暖洋洋的。
他知道，大哥这次找对了人。
李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红。
他看着王英，这个还没过门的妻子，已经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人了。
他轻声：“英子，谢谢你。”
王英白了他一眼，嗔道：“我也是安的嫂子，谢什么谢。”
正着，院门外传来摩托车的声音。是孙玄和叶菁璇来了。
孙玄停好摩托车，和叶菁璇一起进了院子。
叶菁璇今穿了件素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孙玄则还是一身干练的打扮，手里拎着个网兜。
“都起来了？”孙玄笑着打招呼，“没来晚吧？”
李安连忙迎上去：“玄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送你啊。”孙玄理所当然地，“你走，我这个当哥的能不来？”
叶菁璇走到王英身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英子今真好看。”
王英有些不好意思，低镣头。
叶菁璇从手腕上褪下一样东西，递到王英面前。
那是一块崭新的手表，银白色的表盘，黑色的指针，表链是不锈钢的，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英子，这块表拿着。上次就买了，吃饭的时候忘了给你了。”叶菁璇。
王英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
“嫂子，这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这是上海牌手表，一百二十块钱一块，还得凭票。
她昨在百货公司橱窗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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