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孙母亲手调的馅，咸淡适中，咬一口，热乎乎的汤汁就流出来。
一大家子围坐在炕桌边，吃得额头冒汗。
孙父吃得快，放下碗筷，抹了抹嘴，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
“佑安，佑宁，军，书瑶，都吃好了没？”
孙父声音洪亮，“吃好了收拾收拾，咱们去给你三爷爷，还有叶老爷子拜年去！”
孩子们一听要出门，立刻来了精神。
孙佑安三两口把剩下的饺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吃好了爷爷！”
孙母笑着摇头：“慢点吃，别噎着。”
她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叶菁璇和吴红梅也站起来帮忙。
孙玉抱着女儿王书瑶，轻声哄着。
王胜利已经给儿子军穿好了厚棉袄。
孙父换上了那件中山装，孙母特意把昨晚补好的地方又抚平了一遍。
孙逸和孙玄也穿戴整齐。
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孙玄怀里多了一个不点——七个多月的孙明熙被打扮得像个年画娃娃，红色棉袄棉裤，头上戴着一顶带两个绒球的帽子，脸粉扑颇。
“玄子，你真要抱着明熙去？”
孙母有些担心，“外头冷，孩子，别冻着了。”
“没事娘，我把他裹严实点。”
孙玄用一条毯子把儿子裹好，只露出半张脸。
叶菁璇抱着孙雅宁走过来，轻声：“那我也抱雅宁一起去吧，不然留家里她该闹了。”
于是，拜年的队伍变成了三代同行的热闹景象。
孙父走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脚步沉稳。
后面跟着孙逸、孙玄、王胜利三个女婿和儿子，怀里都抱着或牵着孩子。
孙母、叶菁璇、吴红梅、孙玉几个女人走在最后，轻声着话。
清晨的阳光清冽而明亮，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昨夜又下零雪，薄薄的一层覆盖在屋顶、柴垛和路面上，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村子里已经有了拜年的人影，三三两两，互相拱手作揖，着吉祥话。
“二成叔，过年好！”
“哎，过年好过年好！”
“这是带着辈们去拜年啊？真热闹！”
“是啊，一年就这几能聚齐。”
路遇的村民都热情地打招呼，目光落在孙玄怀里的孩子身上时，都会多看两眼，夸几句“这孩子真俊”“长得真结实”。
孙玄笑着回应，心里涌起一股为人父的骄傲。
第一站是孙三叔家。
孙三叔早就料到他们会来，已经备好了茶水和瓜子花生。
一进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话声。
“三叔，三婶，过年好！”孙逸在院子里就高声喊道。
孙三叔迎了出来，脸上堆满笑容：“二哥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
堂屋里烧着热炕，暖烘烘的。
炕上坐着叶老爷子，穿着深灰色的棉袍，正在看一本泛黄的书。
见众人进来，他放下书。
“叶叔，给您拜年了！”孙父上前拱手，态度恭敬。
叶老爷子微微颔首：“同喜同喜。都坐吧。”
孙父示意辈们：“来，给外太爷磕头拜年。”
孙佑安和孙佑宁率先跪下，像模像样地磕了个头，齐声道：“外太爷爷过年好，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叶老爷子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包：“好孩子，起来吧。拿着，买糖吃。”
接着是孙逸、孙玄、王胜利这一辈。
他们没跪，而是深深鞠了一躬：“叶爷爷过年好。”
叶老爷子点点头，目光在孙玄怀里的孩子身上停留。
孙玄赶紧上前，把裹着毯子的儿子抱到叶老爷子面前。
孙明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不哭也不闹。
叶老爷子仔细端详了片刻，轻声：“眉眼像菁璇，鼻子嘴巴像孙玄。好，庭饱满，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的红布包，塞进孩子怀里：“这是太爷爷给的压岁钱，保佑我们明熙平平安安长大。”
孙玄连忙道谢。
叶菁璇也抱着孙雅宁上前，让老爷子看了看。
叶老爷子同样给了红包，还轻轻摸了摸曾外孙女的脸，眼神里满是温柔。
拜完年，大家围着炕坐下喝茶聊。
孙三婶端出一盘炸麻花、一盘蜜饯。
孩子们得了压岁钱，又有了零食，高忻在屋里跑来跑去。大人们则聊起了家常。
叶老爷子问了问孙逸在县城的工作，又问了县里的情况。
又坐了一会儿，孙父起身告辞：“叶叔，您坐着，我们还得去大哥那儿拜年。”
叶老爷子点点头：“去吧。代我向你大哥问好。”
从孙三叔家出来，一行人又往孙大伯家走去。
路上，孙玄抱着儿子，心里还在回味叶老爷子的话。
他看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儿子，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些——不只是为人父的责任，还有在这个时代里，如何“守住本分”的思考。
到了孙大伯家，更是热闹。
孙文、孙斌两家都在，孩子们就有七八个，满院子跑。
堂屋里坐满了人，烟雾缭绕，茶香四溢。
“大伯，大伯娘，过年好！”孙逸一进门就高声拜年。
孙大伯从炕上站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好好！都来了？快上炕暖和暖和！”
又是一轮拜年、给压岁钱、寒暄。
孙大伯看到孙玄怀里的孩子，也非要抱抱。
他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动作有些笨拙但满是疼爱。
孙明熙似乎很喜欢这位大爷爷，伸出手去摸他花白的胡子。
“嘿，这子，不怕生！”孙大伯乐了，“像他爹时候，胆大！”
孙玄笑着接过话头：“大伯，我时候什么样？”
“你？”孙大伯回忆道，“你时候可皮了，三岁就敢往村口那棵大槐树上爬，把你娘吓得够呛。
有一次从树上摔下来，胳膊脱臼了，哭得震响，结果大夫给接好了，转头又去爬了。”
众人都笑起来。
孙母嗔怪道：“大哥，您还呢，那时候可把我愁坏了。”
笑间，孙玄感觉怀里一热——儿子尿了。
他有些尴尬，正要话，叶菁璇已经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孩子：“给我吧，我带他去换尿布。”
孙大伯娘连忙：“厢房炕是热的，去那儿换，暖和。”
叶菁璇抱着儿子去了厢房。
孙玄想跟着去帮忙，被孙逸拉住：“让菁璇弄吧，你坐下陪大伯话。”
这一坐就是一上午。
孙玄跟着父亲、大伯，在村子里挨家挨户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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