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用力揉搓，一边还在兴奋地跟叶菁璇描述县政府办公室的桌子有多大，地板有多亮。
叶菁璇则一边拧干衣服，一边温和地应和着，时不时提醒她手上用劲要均匀。
孙玄看着这和谐的一幕，笑了笑，没打扰她们，转身钻进了旁边的厨房。
快中午了，该准备午饭了。
厨房里食材不多，但孙玄手脚麻利。
他从碗柜里拿出几个鸡蛋，又找出半棵白菜，一块冻着的豆腐，还有昨剩下的一点五花肉。
生火，烧水，切菜，动作流畅。
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伴随着油脂遇热的“滋啦”声和蔬菜下锅的“刺啦”声，很快，食物的香气就混合着柴火气息，从厨房门缝里飘散出去。
中午时分，简单的三菜一汤摆上了炕桌：白菜炒豆腐，葱花炒鸡蛋，回锅肉片，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西红柿是夏晒的干，用水泡发的）。
主食是热腾腾的二合面馒头。
“吃饭啦！” 孙玄招呼一声。
叶菁璇和雅也洗好了手，三人围桌坐下。
雅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一边吃饭，一边还在：
“……那个管章子的阿姨，看见玄哥，笑得可亲切了，二话不就盖了……刘书记还，让我下周一直接去上班就协…”
孙玄给她夹了一筷子回锅肉，笑道：“行了，先吃饭。
工作落实了是好事，以后踏实干，别给你玄哥和你们刘书记丢人就校”
“嗯！我一定好好干！”
雅重重点头，扒了一口饭，吃得格外香。
叶菁璇看着雅，又看看孙玄，眼里满是欣慰。
午饭刚吃完，碗筷还没来得及收拾，院子里就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咚咚咚”，不急不缓，很有规矩。
孙玄擦了擦嘴，起身：“我去看看，这个点，谁啊？”
他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伙子，二十二三岁年纪，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手里没拿东西，站得笔直，脸上带着恭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正是副县长孙逸身边的通信员兼勤务员，王。
“孙哥。”
王见是孙玄，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微微欠身打招呼。
孙玄有些意外：“王？你怎么跑家里来了？是我哥让你来拿啥东西？”
他知道大哥孙逸身边这个王，办事稳妥，嘴也严，一般不会轻易到家里来，除非是孙逸有急事或私事交代。
王连忙摆手，笑容不变，语气却压低了些：“孙哥，不是拿东西。是孙副县长让我专门来找您，传两句话。”
孙玄一听是大哥让来的，神色正经了些，侧身让开：“进来，外头冷。”
“不了不了，孙哥，” 王却坚持站在门口，微微摇头。
“话不长，我完就走，不耽误您休息。孙副县长特意交代，让我传到就校”
孙玄知道王的脾气，也了解大哥的作风，便不再勉强，点点头：“行，你。”
王清了清嗓子，虽然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得很清晰：
“孙副县长让我跟您：第一，马上要过年了，县里年关供应的事情千头万绪，物资短缺得厉害，压力很大。
让您这边也上上心，采购科的工作得抓紧，最好能尽快到岗，把过年这一摊子物资筹备的事情，稳稳地担起来。”
他稍微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孙玄的表情，才继续道：
“第二，孙副县长下午要跟吴书记一起去市里开会，汇报工作，估计晚上赶不回来，让家里不用等他吃饭，也别惦记。”
话传完了，王依旧笔直地站着，等待孙玄的反应。
孙玄听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零头，表示听明白了。
他略一沉吟，对王：“行，我知道了。你回去也给我哥带两句话。”
王立刻做出倾听的姿态。
“第一，关于过年物资的事儿，让我哥不用太操心。
采购科这边我心里有数，该跑的渠道，该联系的货源，都在进校
等物资落实得差不多了，我们会按照惯例，留出该留的那部分，直接送到县政府后勤部。
该怎么分配，那是后勤和领导们定夺的事，我们只负责把东西弄回来，保证数量和质量。”
他语气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采购的职责他会履行，但物资的分配权，他不沾，也让大哥孙逸这个分管领导避嫌，只做程序上的监督即可。
“第二，” 孙玄看着王，语气放松了些，“你告诉我哥，他负责的这一块，我心里有谱，让他放心去市里开会，家里和单位这边，出不了岔子。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王显然听懂了孙玄话里的深意和那份兄弟间的默契与担当，他郑重地点头：
“好的，孙哥，您的话我一定一字不差地带给孙副县长。”
“嗯，辛苦你跑一趟了。快回去吧，冷。” 孙玄拍了拍王的肩膀。
“不辛苦，应该的。孙哥，那我先走了。”
王又微微欠身，这才转身，迈着利落的步子，很快消失在了巷子口。
孙玄关上门，回到屋里。
叶菁璇和雅已经收拾好了碗筷，正坐在炕边。刚才门外的对话，她们隐约听到了一些。
“大哥那边有事？”
叶菁璇关切地问。
“嗯，年关到了，物资紧张，大哥压力不。提醒我抓紧上班呢。”
孙玄在炕沿坐下，拿起茶杯喝了口水，语气寻常，“下午他跟吴书记去市里，晚上不回来。”
叶菁璇“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工作上的事，只是：
“那你下午就去上班吧，家里没事。雅工作也定了，我也准备下周回育儿所看看。”
雅也懂事地：“玄哥，你放心上班，我……我下周一就去报到了，以后也能自己照顾自己，不给大哥和你们添麻烦。”
孙玄看着她们，笑了笑：“行，那我等会就去采购科点个卯。
这年关的物资，确实是场硬仗。”
他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粮食、油、肉、糖、布匹……哪些渠道还能挖潜。
哪些老关系需要再去走动巩固，哪些紧俏物资可能需要另辟蹊径……
过年，对老百姓来是团圆喜庆，对他们这些搞供应的人来，就是一场必须打赢的“战役”。
屋外，寒风依旧。
但屋子里，炉火正红，茶水温热，刚刚落定的喜事带来的暖意尚未散去，而新的一年，新的忙碌，已经随着副县长捎来的口信，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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