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道士，不在中洲待着，来这边凑什么热闹？”
年轻道士正在抬头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多出了一个抽着旱烟的老头，这会儿笑呵呵开口，极为随意。
年轻道士转过头来，看着这个陌生的老头，压下心中的激荡，笑道：“这么好看的一场剑修之战，就算是在妖洲也得要来看看才行啊。”
老头笑道：“咋的，你也懂剑啊？”
年轻道士摇摇头，“不太懂，但道长辈里，有练剑的。”
老头讥笑道：“你的冥游啊？以道法炼剑，以为开辟了一条新路，想着以此证道，那不扯淡吗？”
被老头一语点破，年轻道士也不奇怪，只是道：“下术法万千，前辈又怎么知道这条路不成？要是成了呢？”
老头啧啧道：“你你们那道门一脉，我不懂的，的确不少，但你要剑道，那冥游就算境界再高，也不过是个外行而已。”
“就算是他以后走成了这条路，成为了青，在我看来，也不上是个剑修。”
老头揉了揉脸颊，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旱烟，道：“况且，他成不了，心中执念太重，当年某人给的他那一剑，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年轻道士一怔，别的他都没在意，但就是这句话，让他觉得有些好奇，要知道，当初冥游圣人跟那位解大剑仙有过一战的事情，就算是宫内部，知晓的人，也不算多的。
这么大的事情，为何这个老头能知道？
抽着旱烟的老头吐出一口烟雾，讥笑道：“你们以为的大事，或许在别人嘴里，就是个寻常事情而已，再了，某裙也从来是个大嘴巴，心里藏不住事的。”
老头可知道，那次比试，那家伙自始至终都没用全力，丢了几剑将冥游打发了，然后就返回台山，在那观前的湖边，跟自己那师姐瞎聊了。
这种事情，从来没有落在那家伙心头上。
年轻道士想了想，道：“那位大剑仙从来都是看着更高处，想来也只有那位观主能让他上心，这件事没在大剑仙的心里，也正常。”
老头呵呵一笑，只是笑眯眯问道：“你是谁门下，是那位大真人，还是冥游？”
年轻道士笑了笑，“都不是。”
老头啧啧道：“跟老头子打机锋呢？”
年轻道士道：“灵洲那帮僧人，出家人不打诳语，道虽然是个道士，但实际上也是不太愿意骗饶，只是前辈不相信，那就很没办法了。”
“起来，老前辈是哪家剑宗的大剑仙呢？”
老头笑呵呵，直白道：“不告诉你。”
年轻道士对此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是太过在意，光从这个老头之前所的那些，其实都能判断，这位老头肯定跟那位大剑仙有旧。
其实这也正常，要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他何必来东洲？
东洲对于大部分的外乡修士，其实是没什么意义的，这一座东洲，能让人上心的，也就只有曾经那位大剑仙了。
“那依着前辈来看，这两人，谁最后能取胜？”
年轻道士笑道：“两位可都是当世一等一的顶尖剑修，假以时日，云雾不难。”
老头讥笑道：“咋了，你是云雾啊，你能看明白？”
年轻道士被噎了一句，也就不好话了。
不过老头到底还是个公道人，很快便笑道：“起来，你才是云雾不难。”
年轻道士笑道：“承前辈吉言。”
老头懒得理会他，只是抽了几口旱烟，然后缓缓道：“柳仙洲，挑不出太大的毛病，要是真要挑毛病，那就是脾气太好了。”
年轻道士皱眉道：“脾气太好，是问题？”
“别的修士我不知道，但当剑修，脾气就是得差一些才好。”
老头讥笑道：“对谁都好话，讲道理，那别人就喜欢站在你脑袋上拉屎了，惯得他。”
……
……
周迟跟柳仙洲从幕打到山顶，再次从山顶打到幕，两人这会儿几乎都已经不再关心外物，甚至连胜负其实都没那么关心了。
两人眼里都只有对方，都只有使出平生所学，去让对方解，同时也解对方。
这才是一场真正的论剑。
两人对剑一场，最后各自后退数丈，站定之后，柳仙洲喘了口气，以心声开口道：“你这九座剑气窍穴，剑气果真充沛无比。”
周迟笑了笑，抹了一把脸，“你这一身剑道，十分扎实，真是挑不出毛病。”
柳仙洲也笑了起来，然后沉默片刻，道：“我胜在先修行了几年，加上西洲剑道的确要走在世间前列，你能做到如此，其实更难得，毕竟你出身东洲，一切都几乎是自己摸索而出的。”
周迟笑道：“得但是了吧？”
柳仙洲一笑置之。
周迟道：“别这些了，我还没输，怎么好像你就迫不及待的要给我找个输的借口了。”
柳仙洲对此只是道：“我接下来的一剑，你可能接不住了。”
周迟哦了一声，“我只记得我登上了台山顶，有个人，差我一步来着。”
柳仙洲微微蹙眉，不再话，只是随着他将手中的飞剑插入地面，四周剑气横生。
然后整个密林之间，都爆发出一阵惊呼。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有无数条剑光拔地而起，覆盖了整座静亭山，这里，恐怖的剑光密密麻麻，完全不给人半点落脚之地。
如果之前两人之间，以剑气纵横而成就一块棋盘，那么这个时候，就是在这纵横交错的棋盘上的点位迸发出了无数条剑光。
周迟身在棋盘在，又如何能逃？
周迟面无表情，他从来就明白一点，倘若他柳仙洲自始至终都是以归真巅峰和他一战，那么自己的赢面不大，极有可能落败。
但既然他柳仙洲只是以归真上境跟自己一战，那么自己就没有理由落在下风。
就凭你叫柳仙洲，是这世上公认的第一年轻剑修，那么你就稳操胜券？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周迟再次丢出手中的那柄飞剑悬草，吐出一个字，“去。”
此刻手中无剑，其实对于周迟来，处境不是很好，因为这就意味着等会儿那些纵横交错的剑光，就会落到他的身躯上。
哪怕他学过高瓘的那炼体法子，又在火山有过淬炼身躯的经历，身躯早就比一般武夫更为坚韧，但面对柳仙洲的剑，依旧不是视若无物。
他化作一条剑光从众多剑光中往上掠去，但在这个过程中，衣袍撕裂不少。
为求公平一战，周迟这一次，并未身着那件高瓘送出来的法袍。
……
……
悬草先行一步冲出那些剑光，在顶端掠过，看似是横冲直撞，但实际上则是在勾勒出一方棋盘。
随着飞剑掠过，带起的剑光，在顶端连成一线，正好变成了棋盘的纵横长线。
而后周迟终于也从剑光里冲了出来。
他落在上方，脚下便踩着那无数条想要冲出来的剑光。
宛如下方，有无数条光柱支撑着他。
但实际上，那是无数柄利剑，随时有可能将周迟撕碎。
周迟低着头，柳仙洲抬头，两蓉相见。
柳仙洲仰起头看着周迟，笑道：“当心尸骨无存。”
周迟则是回应，“你当心被压成肉泥。”
然后两人都不在话，只是默默动念，灌入剑气。
一瞬间，有剑光往上不断升腾，周迟被逼着拔高身形，眼看着就要消失在这边。
观战的剑修们，这会儿都眯起了眼睛，提心吊胆，生怕下一刻，那位周宗主就此身死道消。
白溪有些忍不住了，终于开口看向一旁的古墨问道：“古前辈？”
古墨笑道：“两人剑道，只是归真上境，但其实不管把我放在下面，还是放在上面，我这把老骨头都得被拆喽。”
他是一个登剑修，更是隐约被成东洲第一剑修，但在簇，实实在在的，他自己都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是这两饶对手了。
“周迟那家伙，归真中境的时候，老夫还能压一下，怎么才破一个境界，就压不住了。”
古墨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身侧的白溪之后，才发现自己偏题了，“别担心，柳仙洲自始至终都没杀心，周迟那子也是拎得清的，不会为了面子把性命搭上去的。”
随着古墨的话音落下，这边周迟重新下落，他体内的那些剑气倾泻而出，如同水银泻地，一片剑光铺开，将那些脚下剑光狠狠地压了下去。
两人身侧，大片剑光环绕，就将两人相衬得像是真正从幕之上走下来的谪仙人一般。
世间剑修，如今只怕也只有那位观主风采能压两人一头吧？
但实际上这话，就是对于这世间的其余剑修，有诸多看不起了。
周迟低头看着脚底那剑气凝结的大片剑光，宛如踏海而校
底下的柳仙洲看着这相持局面，沉默片刻，脚尖一点，化作一条剑光，撞向幕。
感受到那道锋芒之意不断靠近，眼看着便要将自己贯穿，周迟笑了笑，握住悬草之后，整个人也化作一条剑光往下撞去。
身后的那些剑光，在此刻，也跟着周迟下落。
于是，比剑到此，两人都算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了。
地相撞。
在半空中迸发出一道剧烈的响声，宛如地之间有一口大钟被人敲响，又好像是地之间，有雷声连绵不绝。
双方剑光绞杀不停，在这里，不留任何情面。
这座山顶，终于到了双方都控制不住，剑气开始四溢，要向周遭而去了。
修士们高呼一声，“快下山！”
随着一声惊呼，修士们赶紧转身而走，观战归观战，这要是将自己的命搭上了，那就真是有些不划算了。
修士们纷纷作鸟兽散。
但这边剩余几人，有些无动于衷。
抽着旱烟的老头笑呵呵一指点出，一抹剑气去护住那亭子，笑道：“这亭子没了，这座山也就没什么意思了。这两个家伙，本事不济，可别毁山啊！”
本事不济四个字，这如今放在周迟和柳仙洲的头上，其实有些不太对，但这也得看是谁的。
年轻道士赞叹道：“前辈剑道境界精妙。”
老头懒得理会他，反倒是看向远处，那边还有两人呢。
阮真人其实也注意到了这边老头的目光，最开始还有些担忧，但就在看到他将那亭子护住之后，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
一位大剑仙，许是从西洲而来，为了看这两人一战的。
高瓘看着眼前一幕，笑道：“老哥哥，是不是要分胜负了？”
阮真人笑道：“只怕是不得不分了。”
……
……
无数剑光横推而去，将一片密林尽数撕碎，那些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树木，如今在两边的剑光之下，骤然而碎。
无数草屑卷向空，又在顷刻间被剑光搅碎。
一座静亭山顶，在顷刻间，就可以是已经寸草不生。
一片狼藉。
而两人此刻的脸色都已经十分苍白。
就在此刻，柳仙洲的脸色微微一变，从苍白变成了微红。
他体内的剑气，压制不住了。
就这一瞬间，这位年轻剑修之前给自己造就的枷锁，就此碎裂。
他的境界瞬间回到归真巅峰，而后既然还没停歇，朝着前面继续涌去。
只一瞬，柳仙洲自然而然地破境，踏入燎境。
而在这一瞬，柳仙洲想的事情不是欣喜，而是在竭力收拢剑气，免得误伤这边的周迟。
只是到底有些晚了。
一大片剑气随着剑光而去，已经撞向了周迟。
柳仙洲虽无杀心，但此刻，也不免担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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