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初醒。
不似以往多少会有些头晕脑胀。
今日的司马曜竟没来由地觉得神清气爽。
回忆起昨日，他竟能清楚记得当时大醉的自己做的每一件事，的每一句话。
速速洗漱后，司马曜来到客房花园。
虽时辰不早，但顾念之房门仍旧紧闭。
司马曜凑到门边，用极轻的声音唤着“顾先生，顾先生……”
房中并无回应。
司马曜心知顾念之还在睡，便轻手轻脚走到石桌边坐下，静静望向顾念之的房门，等她起身。
扫洒丫鬟前来打扫花园，被司马曜直接推了出去。
司马曜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无非是想让自己的心上人多睡一会儿罢了。
坐回石凳，脑海中一遍遍回想起昨日的一幕。
司马曜的脸又一次变得绯红，嘴角又一次翘了起来。
爱情甜过蜂蜜。
不似蜂蜜加水会变淡，爱情越回忆味道越浓。
“三皇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正痴笑着，林恒大声打断了司马曜的回忆。
脑海中的粉色泡泡一下子跑得没了影。
“声点，顾先生还在休息。”
“三皇子，您什么呢？顾先生一个时辰前就动身去宫里了。现在顾先生的房里空无一人呢。”
林恒一眼就觉得今日的司马曜和以往有些不同。
但具体是哪里不同，似乎又不出来。
他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暗戳戳的快乐。
“顾先生去宫里做什么？”司马曜急着问。
“一早，德妃娘娘就捎来口信传召顾先生，想必是有什么事和顾先生相商。所以顾先生便急急进宫去了。”
“母妃传召？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好和顾先生一起去。”
“德妃娘娘就只传召了顾先生一人，并未让三皇子您也去……”
“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变通？赶紧备马，我要去面见母妃。”
司马曜急急而去。
“三皇子，您还没用早膳呢……”
“不吃了……”
昨晚，顾念之躺在床上，心中鹿乱撞，让她迟迟不能入睡。
回顾和司马曜之间的点滴，顾念之芳心暗动。
两人既是生死之交，也是事业盟友，更在生活中互相关心。
若不是自己女扮男装的这层障碍，若不是现实和书处在不同的世界，或许他们真的可以发展成举案齐眉相爱相亲的夫妇。
要是能一直这样和他在一起，在书中的日子应该会很幸福。
这样翻来覆去胡思乱想着，顾念之直到丑时方才入眠。
还不到辰时，宫中就有人通传，让她速速入宫。
迷迷糊糊的顾念之就这样进了宫，到了仁心殿，再次坐到德妃的面前。
“有人想见你。”
德妃拍了拍手，一名白衣男子从掀帘走出。
顾念之定睛一看，那人竟是岑羽。
今日他并未坐在轮椅之上，而是这样站在自己的面前。
顾念之下意识地目光向下，看向岑羽的双脚。
白色的长衫下，竟隐约露出鞋子的鞋尖。
可明明那次在花灯会时，岑羽曾经坐在轮椅上撩开外衫，让顾念之看到了他从腿中部齐生生断掉的双腿。
似是看出顾念之的疑惑，岑羽掀开外衫，再次向顾念之展示着自己的双腿。
裤装套在靴子里，和常人无异。
看着顾念之惊讶的表情，岑羽道：“是德妃娘娘妙手神医，将我的腿接上去了。”
顾念之瞪大眼睛，转头看向德妃。
这完全不符合自己的认知。
且不断肢再植技术即便是在现代也是属于外科手术中难度极高的，单就岑羽的双腿已经断了这么久，脱离了人体一定时间的肢体如何保持成活度也是现代医学没有攻磕难题。
德妃娘娘并未对着顾念之，而是对着岑羽道：“在我看来，你从不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人。”
完，转头看向顾念之，意味深长地笑了。
“我和顾先生有事要讲，还请娘娘回避一下。”
德妃娘娘果真离开了内室。
屋中只剩下岑羽和顾念之两人。
顾念之见他健步如常人，巡视一圈，关上了所有门窗。
顾念之心中浮出一丝不祥的感觉。
这个岑羽居然能让德妃唤自己入宫，还能在德妃的内室要求德妃回避，他究竟是何身份？
而如此劳师动众将自己骗到这里，到底又要干什么？
“近日顾先生有练过我教你的打水漂技巧吗？”
出乎意料地，岑羽竟然问了这么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岑先生叫我来，不会只是想知道这个吧？”
顾念之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她盯着岑羽，像是希望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岑羽被顾念之盯得有些不自在，他本能言善辩，此刻却无话可。
上次离开时，他笃定顾念之会主动来找他，现在他也如此想，但他却等不到那日。
他忍着不适佩戴义肢，冒着风险进宫，只是要见她一面。
他知道那次一别后，顾念之被关过慎刑司，即便时间不长，他也担心得紧。
他只想亲眼见到她，确定她平安无虞，心中方得安稳。
如果有机会，他还想为自己解释一二，减轻顾念之对自己的敌意和厌恶。
但顾念之的眼神和语言，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了岑羽——她憎他。
她不再当他是朋友。
如今的岑羽，只是对她而言无关紧要的一个陌生人。
“岑先生就开门见山吧。我们之间，无旧可叙。”
岑羽心中一紧。
第一眼见到顾念之，虽因误会，但他却心生感动。
这女子是唯一一个不为钱财地位担忧他生死的人。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岑羽早就练就了一双观人入微的鹰眼，只就一眼，他便知道眼前人是女扮男装，所谓号脉，也不过是为了确定自己的判断而已。
她也是唯一一个看到自己残肢后眼中没有丝毫嫌弃和惊恐，只有心疼和怜惜的人。
顾念之那双清澈的眸子便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水，将岑羽彻底捆绑于内。
他竟是对顾念之一眼难忘，情根深种。
尽管顾念之从未对他承诺过什么，他却单方面认为，顾念之一定会是自己此生良伴。
自那以后，他活在人世的目标，除了成就大业，还增加了一个——护她周全，娶她为妻。
但她，如今对自己竟只有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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