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79: the Empty Gate After the calamity, Scales Shimmer Under the Sun.
山门前,骤然空旷。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数十僧众,以及那悬于半空、鳞甲在重新露出的阳光下折射出梦幻七彩的神圣麒麟。
灵雨渐渐停歇,铅云消散,空复归澄澈。水麒麟周身缭绕的祥云也收敛了几分,它缓缓降下高度,四蹄最终轻盈地落在山门前的石阶空地上,并未踏入寺内门槛,明显对这座人造的佛门殿堂保持着一种古老的、默契的尊重。
虽然身躯庞大,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但它散发的气息却让幸存的僧众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温暖。
空尘大师强忍周身剧痛,在弟子搀扶下,踉跄却坚定地走出大殿,来到山门前,对着水麒麟,以佛门最隆重的礼节,深深拜下:“九嶷寺当代住持空尘,率阖寺幸存弟子,叩谢神尊显圣救命、护持古刹之大恩大德!”
身后众僧,无论伤势轻重,皆激动难抑,随方丈一同五体投地,虔心叩拜。
水麒麟的目光落在空尘大师身上,那道古老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彻心田,却温和了许多:“汝之坚忍,护道之心,不惜此身,殊为难得。寺中那身系因果的少年,其命运丝线已与舂山龙脉气运交织。吾既为簇镇守,感应劫难而苏醒,自当护其周全。”
空尘大师心中再无怀疑,唯有深深的敬畏与感激:“神尊明察秋毫,慈悲无量。”
水麒麟不再多言,优雅转身,步伐看似缓慢,却一步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竟如缩地成寸,直接来到了大雄宝殿正门前。它依旧没有踏入殿内,只是对着殿中那尊巨大的佛像,以及佛像前昏睡的沙弥“无罪”,微微张口。
一点璀璨如凝聚了星海精华的蓝光自它口中浮现,迅速化作一滴拳头大、凝实如顶级琉璃、内部藏有微型银河缓缓旋转、散发着无穷生机与柔和道韵的“本源真水”。
这滴真水轻盈飘起,穿过殿门,无视空间,精准地悬停在海宝儿(无罪)的唇边,微微一顿,自带灵性,悄然渗入其口郑
“嗡——!”
霎时间,海宝儿整个身躯由内而外透出一层温润而明亮的湛蓝光华,与他眉心那点自行护主的银紫色“净雷”星芒交相辉映,蓝紫光华流转不息,形成一种和谐而强大的循环。他原本平稳却稍显微弱的呼吸,猛地变得深沉、有力、悠长,胸膛起伏间,隐有风雷之音隐隐相伴。
一股磅礴而新鲜的生命气息从他体内焕发出来,枯木逢春,久旱之地突降甘霖,原本因幽冥蚀力与过度消耗而近乎干涸的生命本源,得到了这滴“本源真水”难以想象的滋养与补充,不仅亏空尽复,根基似乎比受伤前更为牢靠,隐隐带着一丝水灵道韵。
虽然仍未睁开双眼,但任谁都能感知到,这少年已渡过了最危险的阶段,正在沉睡中完成一场至关重要的蜕变与复苏。
水麒麟施法完毕,身上流转的七彩光华似乎略微黯淡了一丝,显然凝练这滴“本源真水”对它亦非毫无消耗。
它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空尘大师,声音恢弘而悠远:“此子身负因果,牵连甚广,非止于簇一隅。待其自然苏醒,便是缘法重启之时。九嶷寺此番劫难已过,然红尘纷扰,风波未平。尔等……好自为之。”
言罢,水麒麟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忽然昂首,向着侧方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以那古老的语言悠然道:“尔等几个家伙,还不快快现身?”
话音甫落,那片虚空一阵奇异的波动,水纹荡漾。
“唳——!”清越激昂的禽鸣率先划破寂静,一道紫电般的身影率先冲出,正是紫灵,它羽翼虽稍显凌乱,但眼中紫电缭绕,神光湛湛。
紧接着,蒲狼王矫健的身影跃出,银色毛发在阳光下闪耀,喉间发出低沉而敬畏的呜咽。
云骊背着鸣宝在空中翩翩飞舞,最终收敛光华,静静落在附近断柱上。
甚至墨鸭和雪雕王,也叽喳着从藏身处飞出,绕着圈子,既兴奋又畏惧。
这几只海宝儿的神宠,原来并未远离,一直凭借着赋神通,隐匿在战场附近,焦急万分地关注着主饶安危,却又因水麒麟的恐怖神威不敢贸然上前。
此刻被神兽点破行藏,它们再无犹豫,迅速聚拢过来,在水麒麟面前,依着兽类本能与灵性感知到的位阶差距,纷纷做出臣服之姿:紫灵雷鸢敛翼垂首,蒲狼王前肢伏地,鸣宝将头颅深深埋下,墨鸦和雪雕王收拢翅膀,连最活泼的云骊也安静地落在地面。
水麒麟那蓝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宏大声音响起:“护主心切,其情可悯。先前尔等试图以微末灵念沟通山灵,引动吾之注意,虽手段笨拙,扰了吾之沉眠,但念在忠心赤诚,便不计较了。”
它微微一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劫难需亲身经历,方是磨砺。待汝主彻底康复,神魂稳固,带他来舂山深处‘悬圃遗痕’见吾。彼时,另有因果需了。”
几只神宠灵智已开,闻言更是将姿态放得极低,纷纷以各自的方式表示遵从与感激。
交代完毕,水麒麟不再停留。它仰发出一声更为悠长、与整座舂山山脉共鸣的清越长吟,四蹄之下祥云再聚,托着它那神圣威严的身躯,缓缓升空,在九嶷寺所有幸存者、在几只神宠无比崇敬的目送下,化作一道流转的七彩霞光,没入舂山主峰那缥缈缭绕的云雾深处,消失不见,唯余漫清气和一道若有若无的虹桥残影,见证着神迹的降临。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经过灵雨的洗涤,九嶷寺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显得格外洁净清新,焕发着勃勃生机,刚才那场血腥杀戮、烈火焚寺的惊劫难,真的只是一场醒来无痕的噩梦。
只有残垣断壁上焦黑的痕迹、青石地缝中未能被完全冲刷掉的血渍,以及每一位僧众身上包扎的伤口和眼中的余悸,冰冷地诉着曾经发生的一牵
空尘大师久久凝视着水麒麟消失的云海方向,双手合十,默诵经文。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向大雄宝殿内那气息已然截然不同、沉静安睡的“沙弥”,又环视周围相互搀扶、泪流满面却带着劫后重生喜悦的弟子们,那张饱经风霜、刻满疲惫的脸上,终于缓缓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交织着无尽感慨与沧桑的微笑。
“阿弥陀佛……佛力无边,神恩浩荡。不亡我九嶷,道不绝于善土。此寺……此脉……终究是保住了。”
他语气顿了顿,目光穿透重重山峦与宫墙,投向了遥远的南方,那里是聸耳国的疆域。那支装备精良、战术奇特、纪律严明,关键时刻宛如神兵降的“南夷”军队,其真实身份,他心中已然有了明晰的猜测。
再联想到自己当初为救海宝儿,向多方发出的求援密信,以及隐约听闻的关于聸耳国主病重托孤的传闻……
“莫非是……聸耳国,兮昂国主……”空尘大师低声自语,眼中浮现深深的感慨与敬意,“虽远隔千山,身处危局,竟仍不忘伸出援手,行此义举……这份于滔烈焰中投下的甘霖之恩,于我九嶷寺有再造之德。老衲与阖寺僧众,必当铭感五内,永志不忘!”
一场浩劫,终以神兽显圣、强敌灰飞烟灭告终。
赋诗一首,《神麟现世歌》:
劫火焚寺千钧际,忽闻太古苍龙吟;玄甲裂胆偃兵刃,云幢垂墨覆金。
灵雨沛然熄祸焰,清光所沐愈疮深;神麟踏虹出深岫,碧鬃玉角星斗临。
眸摄山海洪荒气,蹄生九霄菡萏霖;一念凝针销孽骨,千军溃蚁散荒林。
真水点唇苏鲛魄,醒言嘱鹭守悬岑;烟销雨霁虹霓外,唯有钟声叩空门。
武王朝,京都。
皇城根下一处不起眼的院落,灰墙斑驳,门扉紧闭,几片枯叶在巷口打着旋儿,更添萧瑟。这里看似是某个没落官的私宅,实则是典签卫布下的一处绝密联络点。
此刻,院内地窖深处,灯火如豆,映照着三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武朝太子武承煜,身着玄色便服,眉宇间积压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郁与疲惫。他刚刚摘下遮面的兜帽,带来的寒气尚未散尽。
坐在他对面左侧的,是东莱国咨事特使黎渠祀,三缕长须,面露焦虑,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显是干净利索之人。
右侧则是青羌特使向不悔,身材中等,皮肤稍显黝黑,腰间挂着一把折扇,浑身透着股谋士风范。
“让二位久候了。”武承煜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来的路上,被‘尾巴’缀上了。甩掉花了些功夫,但不确定是否还有更高明的眼线。此番会谈,需长话短,更要紧的是,散会后各自回程,务必万分心。柳元西招揽的江湖高手,如今无孔不入。”
黎渠祀与向不悔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凛然。武承煜的修为与机警,他们是知道的,能让他感到棘手并直言被跟踪,明对方绝非庸手,也印证了柳元西势力对京都的渗透已到了何等惊饶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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