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77: Savage Army descends, primeval Echo in desperation.
青丝簌簌落下。
很快,海宝儿头上便只剩下整齐的青色发茬。空尘大师又取出特制的药膏,在他脸上略微修饰,加深肤色,增添几分经年劳作的粗糙感,并在眉骨、颧骨处做些微调整。
虽不能完全改变容貌,但足以让不熟悉他的人在匆忙或远观时,难以立刻认出这就是那个被通缉的“雷家余孽”。
接着,为他换上号的灰色僧衣、僧鞋,颈挂一串普通的木质念珠。
最后,空尘大师凝视着海宝儿光洁的头顶和安详的睡颜,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以方丈之尊,郑重地为他诵念了一段简短的“方便皈依”偈子,并赐予法号——“无罪”。
“无罪啊无罪。”空尘大师苦笑着摇摇头,“本想等你往后得空,你来我寺,与你灯下对坐,谈玄论偈,印证佛法与道。老衲还有许多关于‘寂灭真如’之想的疑问,想与你探讨。如今看来,这个想法,怕是要彻底落空了。”
当真造化弄人……
海宝儿第一次来九嶷寺时,空尘大师的确有过这样的邀约。只不过,当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只是口头答应,他可能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要来。
空尘大师将伪装好的海宝儿——现在是沙弥“无罪”,轻轻安置在大雄宝殿内,佛像左前方的一个普通蒲团上。让他保持盘坐姿势,背靠一根殿柱,头微微垂下,如同许多在早课时因倦怠而偷偷打瞌睡的和尚一样。这个位置不甚起眼,但又在佛像慈悲目光的笼罩之下。
做完这一牵空尘大师又回到方丈禅房,换上一身最为庄重的金线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缓缓走出。
寺院广场上,所有留守的僧众,包括受伤未愈的,共计四十七人,已全部到齐。他们皆身着整洁的袈裟,手持念珠或木鱼,面容平静,眼神中虽有悲悯,却无恐惧。
“诸位同修。”空尘大师的声音清晰而平和,“屠刀将临,地狱门开。然我佛弟子,生死早已看破,唯因果不虚,正道不泯。今日,我等便在此,以身为墙,以血为墨,为我九嶷千年传承,为我佛门清净尊严,做最后一次晨课。”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空尘大师率先唱耍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四十七个声音齐齐跟上,汇成一股悲壮而浩大的洪流。
僧众们不再固守山门,而是按照空尘大师的安排,全体退至殿前,在通往大雄宝殿的石阶平台之上,面向太阳,整整齐齐地席地而坐,结成一片灰色的磐石阵。
他们开始齐声诵念《金刚经》。声音不高,却凝聚着毕生的修为与信念,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山门之前,山林之间。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他们不抵抗,也不阻拦即将到来的敌人,只是用这种极致的沉默与非暴力,表达着最后的抗议与坚守。
申时,山下烟尘大起。
屠烈果然准时来了。而且,规模远超上次。除了他本部一百玄冰卫,药王谷又增派了五十余人,郝仁也在其郑更麻烦的是,柳元西似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或者为了彻底抹去九嶷寺这个潜在的“气运节点”,竟从附近调来了超过一千名归附的武林人物和部分地方厢军!
黑压压一片,几乎有两千之众,刀枪如林,杀气冲霄!
屠烈一马当先,看到静坐诵经的僧众,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好个老秃驴!死到临头,还敢装神弄鬼!给我滚开!”
僧众无人理睬,诵经声依旧。
“妈的!”屠烈催马上前,冰刃刀指向坐在最前方的僧侣,“空尘老秃驴,七日已到,你人呢?!”
空尘大师缓缓睁开眼,看向殿外,目光平静如古井:“屠施主,你要的人,不在此处。九嶷寺乃佛门净地,只有诵经的和尚,没有你要的‘雷孽’。”
“放屁!”屠烈怒吼,“搜遍了没有,定是被你们藏到后山深处了!或者……就藏在你们这些秃驴中间!给我起来!一个个检查!”
僧众依旧不动,诵经声反而更加响亮。那汇聚在一起的佛音,竟隐隐形成一股无形的力场,带着悲悯与决绝,让冲在前面的几名玄冰卫感到心神微震,脚步迟疑。
“反了!反了!”屠烈气得七窍生烟,他从未见过如此“顽固”的抵抗方式,“真以为我不敢杀光你们?来人!把这些不知死活的秃驴,给我拖开!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兵士和武者们扑了上去,粗暴地拖拽、踢打坐地的僧人。
然而,僧人们如同钉在地上,任凭拳脚加身,棍棒击打,甚至刀背砍砸,除了闷哼和身体不由自主的晃动,竟无一人起身反抗或逃跑。他们紧闭双目,嘴角流血,却依然坚持念诵着经文,声音在殴打中变得断续,却始终不曾断绝。
鲜血,渐渐染红了灰色的僧衣,染红了青石板。
空尘大师同样遭受了攻击,一名冲进大殿的武者用铁尺狠狠砸在他的背上,金线袈裟破裂。他身躯一晃,喷出一口鲜血,却依旧坐得笔直,手中锡杖深深插入石缝,双目炯炯,直视着屠烈,诵经声坚定不移。
这种沉默的、以血肉承受暴力的画面,比激烈的反抗更让人心悸。一些参与动手的江湖客和厢军兵士,看着那些满脸是血却依然喃喃念经的和尚,眼神中开始流露出不忍和恐惧。
“妈的!都是疯子!”屠烈也被这惨烈而诡异的一幕弄得心头火起,更有一股莫名的寒意,“既然你们想死,老子就成全你们!郝执事,泼火油!把这破寺,连同这些不知死活的秃驴,一起烧了!烧个干干净净!我看那雷孽还能藏到哪里去!”
郝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立刻指挥药王谷弟子和部分厢军,将早已准备好的一桶桶黑乎乎、气味刺鼻的火油,泼向山门、院墙,泼向那些静坐的僧众!
浓烈的火油味弥漫开来,与血腥气混合,令人作呕。
僧众们终于出现了骚动,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悲愤。但他们依然没有起身,只是诵经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变成了泣血的控诉与祈祷。
空尘大师仰长叹:“我佛慈悲……今日,九嶷寺便以身殉道,以火涅盘吧……”
屠烈狞笑着,亲自举起一支火把:“老秃驴,下地狱去念你的经吧!给我烧!”
火把划出一道弧线,落向泼满火油的寺门木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之声骤然从院墙四周响起!无数箭矢,裹挟着凄厉的劲风,疯狂地射向正在泼油、举火的兵士和武者!
这些箭矢并非制式军队所用的长箭,而是更短、更疾,箭头涂抹着幽蓝或暗绿色泽,显然是淬了剧毒!且发射时机、角度刁钻狠辣,瞬间就有数十名猝不及防的敌人惨叫着倒地,伤口迅速发黑溃烂!
“敌袭!有埋伏!”屠烈大惊,挥刀格开射向自己的几支毒箭,厉声高呼。
只见从院墙外,跳入大批身着南夷各部落混杂服饰、面涂油彩、手持弯刀、弓箭、吹箭的“蛮兵”,人数竟不下千人!他们发出怪异的呼啸,冲向山门前的屠烈部队,攻势凶猛,打法悍不畏死,完全是一副南夷部落复仇劫掠的架势!
来人,其实就是奉兮昂遗诏,由南荣云朗所派,前来保护九嶷寺的聸耳国将士所扮。
为首几人,更是气息强悍,其中一个手持双刀、脸上纹着蝎形图案的壮汉,狂吼着直扑屠烈:“走狗!敢犯我南境圣地,拿命来!”的竟是带着浓重南夷口音的官话。
“南夷人?”屠烈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会杀出一支南夷部落的土着!“你们找死!给我杀光这些蛮子!”
场面瞬间大乱。原本准备焚寺的屠烈部队,仓促迎战这支突然出现的“南夷”大军。双方在山门前狭窄的平台和石阶上展开激烈厮杀。
“南夷”军虽看似杂乱,但配合默契,个体战力凶悍,且熟悉山林地形,利用箭矢、吹箭、毒镖等中距离武器不断袭扰,让屠烈麾下那些更擅长结阵正面作战的玄冰卫和厢军吃了大亏。加上被僧众悲壮场面所撼,部分人心神不宁,竟一时被压制住了。
空尘大师和众僧愕然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厮杀。他们也不明白,为何会有南夷军队在此刻出现,并攻击屠烈等人。但无论如何,焚寺的危机暂时被转移了。
可,好景不长。
屠烈毕竟人多势众,且麾下玄冰卫是精锐中的精锐。最初的混乱过后,他迅速组织起有效的反击。玄冰卫结起寒冰战阵,寒气弥漫,大幅降低了毒箭、吹箭的速度和威力。厢军和江湖武者也稳住阵脚,凭借更精良的装备和更系统的武功,开始反推。
那名冲杀最猛的“南夷”双刀壮汉,被屠烈亲自盯上,交手不到十合,便被屠烈一刀斩断一臂,惨叫着败退。
“南夷”军的攻势很快被遏制,开始出现较大伤亡。他们毕竟是在敌境作战,缺乏后援。
“哼!一群乌合之众!”屠烈浑身浴血,杀气更盛,“不管你们是哪个部落的,今都得死在这里!给我全力剿杀!一个不留!”
“南夷”军开始节节败退,向山门收缩。但他们退而不乱,依旧顽强阻击。
屠烈分出一部分兵力追击,自己则带着核心的玄冰卫和郝仁等人,再次逼向广场上的僧众。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不亲眼看到九嶷寺化为灰烬,誓不罢休。
“碍事的蛮子解决了!现在,该送你们上路了!”屠烈从手下手中夺过一支火把,脸上带着残忍的快意,再次走向泼满火油的寺门。
僧众们大多带伤,诵经声已十分微弱。空尘大师看着逼近的火光,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他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锡杖,准备在火起之时,做最后一搏,哪怕只能拖延一瞬。
“放火!”
就在屠烈手中的火把即将再次触及地面的前一刹那——
“哞——!!!”
一声无法用任何世间已知兽类形容的、低沉、苍凉、却又威严神圣到极点的长吟,从九嶷山最深处的龙脉之中,从万古沉睡的时光尽头,轰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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