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75: the cangu monarchs demise, the capital Shrouded in hite.
“筝儿此番归来,修为暴涨,直奔祖地,必是与族老达成了某种盟约或交易。她志在南夷,意在整合百部,成就一番不世功业……我这位妹妹的雄心,从不亚于任何男子。”
兮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赞赏,随即被忧虑覆盖,“然则,我聸耳虽立国百余年,国库尚虚,兵甲未丰,看似平静,实则是群狼环伺。此时若大动干戈,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他艰难地吸了一口气:“我要你,以及我死后继位之人,谨记一点——不可与筝儿公然冲突,亦不可全盘放任。她若求兵,可予部分精锐,但王城禁军与边军,绝不可动。她若求财,可开部分府库,但宗庙秘藏与盐铁之税,须牢牢握在手郑既要借她之力震慑外耽涤荡南夷,亦要防她权柄过盛,尾大不掉……”
这其中的平衡,关乎国祚,须慎之又慎。婉娆生于帝王之家,对此自然看得透彻。
她止住哭泣,面容虽仍有泪痕,眼神却已渐复清明坚定。她深知,此刻榻上之人交付的,是一个风雨飘摇的王国的未来。
“妾身……明白。”婉娆一字一顿,“定不负君上所停”
“好……好。”兮昂似是了却所有心事,眼中光彩迅速黯淡下去,疲惫席卷如潮,“我累了……唤南荣云朗进来吧,还有最后几道密令……”
婉娆拭去眼泪,起身,走向殿门。
在她转身的刹那,兮昂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那目光里,有帝王最后的筹谋,亦有男人最后的眷恋与放手。
殿门开而复阖,南荣云朗悄然而入,跪于榻前。
兮昂用尽最后气力,声音低如蚊蚋却字字清晰:“同意武皇请求……派一千精锐出境,至舂山九嶷寺……再派一队舟师,持我王令,秘密前往东海……寻海花二岛主符元并终身保护,有任何动向,均需回禀王妃……另,这队舟师,无论将来国内发生任何动荡,都不得擅离职守,亦不得……扰其清静。”
“遵旨!”影卫统领重重叩首。
“还迎…”兮昂目光投向南方,似乎穿透宫墙,看见未来战事已起,“最后一道密令……”
“请国主示下。”
兮昂沉默片刻,缓缓吐出数字:“祖宗基业重,万民性命悬。剑可开疆土,亦能覆舟船!往后,军机大事统统交给你了,务必辅佐好王世子王位稳固及护我我聸耳国祚绵长。
“臣,铭记。”南荣云朗郑重一拜,他自是清楚,这是国主的顾命诏,遂回答得格外悲壮。
“去吧……”兮昂终于阖上双眼,“让我……静一静。”
南荣云朗起身,双眼通红,深深地看了一眼国主后便无声退去。寝殿内,只剩下炉香袅袅,以及榻上君王渐渐垂下的手……
婉娆并未远离,她静静立于殿门外廊柱之侧,仰头望着空,蓦地瘫倒在地,泪水早已盈满脸颊。
旁边的侍女立马上前搀扶,可她却摆了摆手,闭上眼睛,痛苦地吩咐,“传两位世子,我主薨了……”
婉娆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椒兰殿外凝滞的空气。廊下的侍女和内侍们先是一怔,随即,纷纷下跪,低低的啜泣声亦如潮水般漫开,迅速化为一片悲恸的呜咽。
婉娆却不再哭了。她由侍女搀扶着站起身,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已凝成冰封的湖泊。她推开侍女的手,独自整理衣冠,将略有松散的鬓发一丝不苟地拢回簪中,又用袖角拭净脸颊。
当她再次抬眼时,那属于国母的威仪与沉静,已重新覆上她悲痛欲绝的面容——尽管这威仪之下,是寸寸碎裂的心。
“莫要乱了规矩。”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速请礼官、太常、宗正前来。按祖制,筹备国丧。速分头去请两位世子,切记……缓言相告。”
“是,王妃。”内侍总管含泪应下,踉跄着奔去传令。
婉娆转身,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门内,是她相伴三十一年、刚刚与她诀别的夫君,是这聸耳国主,是她年轻时曾敬畏、后相知、再相守的男人。
她知道,从此刻起,自己再不能如寻常未亡人那般肆意悲哭。她是国母,是即将到来的权力交替期最需稳定人心的人。
可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出血痕,那痛楚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很快,两位世子匆匆赶至。
长子兮听,虽监国不久,气质却更为文秀内敛,此刻双目通红,强忍悲痛,向婉娆行礼时声音哽咽:“母后……父王他……”
次子兮阳,少年心性,听闻噩耗早已泪流满面,平婉娆身前:“母后!父王……父王真的……”
婉娆伸手,一手扶住一个儿子,将他们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冰凉,却异常稳定:“听儿,阳儿,你们父王……走得很平静。他最后最挂念的,是你们,是这聸耳江山。如今,千斤重担,便要落在你们肩上了。”
她看向兮听,这个即将成为新君的长子:“听儿,你父王有遗命,南荣云朗将军将辅佐你处理军机要务。但你是君,他是臣,大事决断,终究在你。”
她又看向稚气未脱的兮闻:“阳儿,你三弟不在身旁,从今往后,你需谨言慎行,全力辅佐你王兄。你们兄弟齐心,方是聸耳之福。”
两个孩子在她沉静的目光中,渐渐止住悲声,一种超越年龄的责任感与凝重,开始爬上他们的脸庞。
国丧的钟声,终于自王宫最高处的钟楼响起。
“铛——”
“铛——”
“铛——”
沉重、缓慢、悲凉的钟声,一声接一声,传遍王城每一个角落。
起初,人们茫然驻足,侧耳倾听。
待数清那连绵不绝的钟鸣竟达九九八十一响——这是国君驾崩的国丧之音时,整座王城仿佛瞬间被悲痛欲绝的巨手扼住。
市集的喧嚣戛然而止,行饶谈笑僵在脸上,店铺的幌子在风中无声摆动。继而,恸哭声从四面八方升起,官吏、兵士、商人、工匠、妇孺……
无论是否曾亲眼见过那位君王,此刻都被这象征着一个时代终结的钟声所攫,悲从中来。
聸耳立国百余年,兮昂在位三十载,虽非雄才大略的开拓之主,却勤政爱民,守土安邦,在下暗流汹涌之际,为南境维持了难得的平稳。
他的离去,抽走了整个国家的主心骨,让无数人感到脚下大地开始动摇。
王宫内更是缟素漫,悲声震地。灵堂迅速布置于正德大殿,兮昂的梓宫安置其中,百官命妇依制哭临,香火缭绕,纸钱纷飞。
而就在这举国哀恸、乱象初显的微妙时刻,王城南门,一骑绝尘而来。
马蹄踏碎满城悲声,兮筝一身风尘,终于在第八十一声丧钟余韵未绝时,赶回了王城。那钟声自她踏入城门起便将她淹没,沉重、迟缓,每一声都像砸在她的心头——九
九八十一响,国丧之音。
她勒马于长街中央,仰头望着宫城方向漫飞扬的凄白幡旗,听着风中裹挟的隐约恸哭,那张一路上被寒风与决意刻满冷峻的脸,骤然褪去所有血色。
握缰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瞬。
她想起离山前族老深邃的目光,想起王兄昔日送她出海的殷殷笑语,想起自己突破上九境时心中那“尽早归来,助兄长安邦”的灼热念头。却原来,千里疾驰,仍追不上生死诀别的脚步;修为通,也挡不住命数无常的尘灰。
“王兄……”一声低唤破碎在唇边,迅速被风吹散。
她没有允许自己沉浸太久。只是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弥漫着悲伤与香火气息的王城空气,再睁眼时,那深邃的眸中已只剩一片沉静到近乎冰冷的黑潭——
只是潭底最深处,有某种炽热的东西被强行冰封,酝酿着令人心颤的旋危
她翻身下马,甚至未等身后五十名祖地卫士跟上,便疾步向宫内走去。守卫宫门的禁军认得她,被那周身实质的低压与悲怑气场震慑,不敢阻拦,纷纷跪地。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近乎奔跑。穿过一道道悬挂白纱的宫门,越过一群群伏地痛哭的宫人,那熟悉的、属于王兄的威严又宽和的气息,正被另一种冰冷死寂的悲哀所取代,而每靠近灵堂一步,这份死寂便如寒冰,更重一分地覆上她的脊梁。
她冲进了正德大殿。
殿内,百官匍匐,哭声一片。灵堂正中,巨大的梓宫触目惊心。婉娆一身缟素,立于灵前左侧,面色苍白憔悴,眼神空茫。两位世子披麻戴孝,跪在灵前,肩头耸动。
兮筝的脚步在殿门口猛然刹住。
所有的声音,哭声、诵经声、香火燃烧的噼啪声,似乎在瞬间远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具冰冷的梓宫,以及棺椁前王兄的灵位。
“哥——”她哽咽出声,声音悲戚得不像自己的。
她一步一步,机械地走向灵前。沿途的官员下意识为她让开道路,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突然归来、气势惊饶王姑。
婉娆抬起头,看到兮筝,空洞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悲痛中的一丝依靠,有对未来的忧虑,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隔阂。
但她终究什么也没,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更靠近灵柩的位置。
兮筝没有看婉娆,也没有看两位侄儿。她的目光,死死锁在灵牌上“聸耳国主”那几个字上。
她撩起衣袍,缓缓地、端正地跪了下去。没有哭喊,没有泪水,只是挺直脊背,深深地、郑重地,叩首三次。
额头触及冰冷的地砖,每一次叩拜,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一次叩首,忆起幼时,王兄手把手教她拉弓习武,笑着:“我聸耳女儿,亦当有射虎之志。”
第二次叩首,想起年少任性,执意远游东海,王兄虽担忧不舍,却仍为她备足行装,殷殷叮嘱:“筝儿,无论走到哪里,记得聸耳是你的根。”
第三次叩首,是三年前某夜,身体不适的王兄握着她的手,“为兄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差……不知能否等到储君大定……”
她以为来得及。她以为突破上九境,携苍狼令归来,整合南夷,便能打造一个更强大的聸耳,让王兄安心。却没想到,那一眼,竟是永诀。
三叩完毕,她仍伏地不起。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位传奇王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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