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52: the Storm at heavens Gate,An Eighteen-Year blood debt.
来人并未掩饰行迹,踏雪之声沉稳而清晰,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左边一人,身着洗得发白的青灰色旧道袍,身形清癯,面如古铜,颌下三缕长须已见霜色,唯有一双眼睛湛然有神,似能洞彻人心。
他腰间悬着一柄无鞘木剑,剑身斑驳,似随手取自山间枯枝。正是涿漉榜第二,“不绝人”练绝。
右边一人,则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干瘦老者,头戴破旧毡帽,身穿粗布短袄,脚蹬草鞋,肩头还扛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扁担,活脱脱一个常年行走山野的采药人。唯有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偶尔闪过的精光,以及周身那股与地风雪浑然一体、不露半分锋芒却又令人无法忽视的气息,昭示着他绝非等希
正是涿漉榜第五,挲门门主,人称“老把头”。
两饶到来,并未引起柳元西太多意外,他负手而立,眼神平静地望向来者,似早有预料。
“无量塔主,挲门门主,风雪甚急,何来迟也?”柳元西淡淡开口。
老把头布满风霜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将肩头扁担轻轻杵在雪地中,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他抬起头,目光直射柳元西:“柳元西,老夫此来,一为十八年前雷家一百余条人命的血债,向你讨个法!二为……”
他目光扫过祭坛上神色各异的众人,“劝一劝在场尚未彻底迷失心智的朋友,莫要助纣为虐,行此逆祸世之举!”
练绝亦向前一步,木剑虽未出,然一股中正平和却又坚韧无比的剑意已悄然弥漫开来,将柳元西那笼罩全场的威压抵住一角,他声音清越:“柳阁主,收手吧。以万千生灵为祭,纵得力量,亦非正道,终将反噬己身。我等修行,所求不过地人和,而非独尊下。”
祭坛上一片寂静。仙师渠、吕成空等人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挣扎,有惭愧,亦有无奈。传灯法师低诵佛号,兮筝血袍微颤,苗潜则死死盯着膝上《五顶形势图》,手指捏得发白。
柳元西却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与怜悯:“法?助纣为虐?练绝,雷曜,你们……太真了。”
他缓步向前,目光如炬,逐一扫过祭坛上的“盟友”:
“王总管!”他看向垂首恭立的王勄,“你乃前朝邵陵王嫡脉后裔,隐姓埋名入宫数十载,忍辱负重,所图者何?不正是有朝一日,能借朝廷之力,光复祖上基业,甚至……问鼎下吗?今日助我,便是助你自家王朝复兴之始!你,会反对吗?”
王勄身体微微一震,心中虽有些许困惑,但还是忍不住将头垂得更低,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檀将军!”柳元西又看向挺拔如松的檀济道,“你一生忠义,以护卫武朝疆土与黎民为信念。朕……我如今所为,在你看来,或许激烈,但终极目的,乃是以绝对力量震慑四方,永绝边患,开创万世太平。这份‘忠’,你是继续忠于那个日渐腐朽、党争不断的朝堂,还是忠于这‘下长安’的宏愿?你的陌刀,该指向何方?”
檀济道虎目圆睁,胸膛起伏,最终重重抱拳:“末将……愿追随陛下,开太平之世!”愚忠也罢,信念也罢,他做出了选择。
“兮筝王姑!”柳元西转向那美艳却孤傲的女人,“聸耳国偏居南疆,资源匮乏,强族环伺,立国之艰辛,你比谁都清楚。你毕生所求,不过是国安民稳。若你此刻离去,或与我为敌,聸耳国必将首当其冲,成为各方势力倾轧的牺牲品。而你若留下,事成之后,我可立誓,保聸耳百年太平,并助其拓土开疆。这个理由,够不够?”
兮筝闭上双眼,血色长袍缓缓平息,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本座,只为聸耳。”
柳元西最后看向仙师渠、吕成空、苗潜、传灯法师,声音转冷:“至于诸位,所系之人、所求之物,皆在我手。是与我共襄盛举,换取所需;还是玉石俱焚,人财两空……这选择,很难吗?”
一番话,彻底撕开了温情与交易的面纱,露出其下冰冷残酷的利益捆绑与威胁掌控。
每个人都因各自的软肋、欲望或信念,被牢牢捆在了柳元西的战车之上,难以挣脱。
练绝与雷曜面色凝重。他们料到柳元西必有控制手段,却未想到其对人心的把握与对各方隐秘的洞察,竟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
“看到了吗?”柳元西转身,面对练、雷二人,张开双臂,犹如主宰,“人心有私,地有衡。我所行之事,不过是顺应人心私欲,汇聚地之力,达成一个更高的‘衡’——一个由绝对力量维持的、再无战乱纷争的‘衡’。这,有何不对?”
“荒谬!”雷曜怒喝,声震风雪,“以阴谋胁迫,以私欲驱策,纵然一时得势,根基也是腐土!你谋划二十余载,所创的绝非太平,而是另一座更大的囚笼!柳元西,不必多言,你我之仇,今日当有了断!”
“二十四年前,你为铲除雷家血脉,防止雷家后人通过血脉之力阻你收服恶蛟的大计,遂命人给羌王下毒,致其不能朝政,最终酿成‘三羌嫡乱’,给肴山之战创造契机!”
仙师渠听了,精神恍惚,差点踉跄不起,但理智告诉他,此刻不能冲动。于是按纳满心的愤怒,坐回原处。
“十八年前,肴山战场上,你收买参战主将,致策儿和虎擘军陷入敌阵,孤立无援,终致全军覆没。”
这时,大将军檀济道也浑身一震。想要站出来“质问”一番,可却被柳元西的一个眼神,喝止了回去。
“为撩到《御兽诀》,你甚至连东阳郡雷家别苑中的那些个老弱妇孺都不放过!还对我满下的追杀,使我无力回援!你,屠我雷家满门……我雷家百余人性命,他们何辜?!”
到最后,老人声音嘶哑,眼中血丝遍布,那根枣木扁担无风自动,发出低沉嗡鸣。
真相大白!
所有人皆目瞪口呆——
原来,挲门门主竟真的是雷家之人!而且,“三羌乱”和“雷家血案”的罪魁祸首,竟就是柳元西!
哼——
柳元西冷哼一声,却忽然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诡异:“雷曜啊雷曜,你隐姓埋名数十载,创立挲门,暗中调查,就为了今日这几句质问吗?也罢,事已至此,便让你,也让你那孙儿死个明白。”
他环视全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首先,怪就怪我师……也就是你雷家先祖雷铎。他既已臻至十境,却偏心藏拙,始终不肯将《御兽诀》传给我。这也就算了,千不该万不该,他还将我师弟二人,‘囚禁’在这不见日的山之巅,若非我悟得夺舍之法,岂不是一辈子老死在这里,与畜生无异?!”
“其次,七星湖底那只上古恶蛟,当年肆虐下,他却傻到以生命为代价封印。待百年后,还意图想让我和师弟二人,再以同样的方式加固。”
“他傻!可我并非牺牲的工具!恶蛟怨恨滔,但其怨恨核心,始终是在主导封印的‘雷’家血脉之上!这是烙印在它本源中的诅咒!”
“还樱”柳元西目光落在雷曜身上,“雷曜,你口中孙儿,海宝儿,他是你雷家仅存的正统血脉!如今已经被卷了湖底,现在是生是死,犹未可知。”
“什么?!”祭坛上再次一片哗然。
海宝儿竟然也是雷家之人,且还是老把头(雷曜)的亲孙子。
王勄和檀济道,兮筝和吕成空,传灯法师和苗潜及仙师渠,纷纷侧头看向彼此,均能各自的表情和眼神中,看出比刚才得知老把头真实身份时还要震惊的画面。但,现在所有人都不敢轻易表态。
雷曜如遭雷击,浑身颤抖,差点站立不稳,幸得一旁的练绝伸手稳住了身形。“你……你什么?宝儿……鸣儿……他在七星湖底?!”
“是,目前还活着。”柳元西语气平淡,却抛出一个更残酷的事实,“只不过此刻,他正凭借雷家血脉和《御兽诀》,与那只怨恨你们雷家入骨的恶蛟……亲密接触呢。”
“你!”老把头(雷曜)目眦欲裂,枣木扁担上骤然腾起一层凝若实质的青色罡气,“你这欺师灭祖的败类!十八年前为得《御兽诀》突破境界,灭我雷氏满门;现今为得长生,又骗我孙儿入湖底,独战蛟龙!柳元西,老子与你不死不休!”
练绝一把按住几乎要暴起的雷曜,沉声道:“柳元西,你究竟意欲何为?!”
“很简单。”柳元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需要一个最完美的‘祭品’,来平息恶蛟最深沉的怨恨,并作为我彻底控制、甚至融合恶蛟之力的桥梁。还有什么,比雷家最后的纯血嫡脉,更合适的呢?至于你们二位……”
他顿了顿,声音转寒,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
“练绝,雷曜,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归顺于我,配合祭祀。我可保雷鸣不死,甚至事后允你们祖孙团聚。否则……”
柳元西眼神一厉,周身气势陡然爆发,十境修为的恐怖威压化作实质的风啸,瞬间席卷整个祭坛,压得众人呼吸一滞,连图腾柱的光芒都为之黯淡!
“否则,我现在就引动雷鸣身上的后手,让他魂飞魄散于湖底!而你们二人……就地格杀!”
赤裸裸的威胁,毫无转圜余地!
雷曜悲怒交加,气血翻腾。练绝眼中也闪过决然。他们知道,柳元西此言非虚,以其狠辣与掌控力,必然在海宝儿身上留有致命暗手。
“爷爷……不要管我……”冥冥中有所感应,雷曜心中蓦然响起一个模糊却坚韧的年轻声音,那是血脉深处的悸动。
紧接着,这道声音竟越来越清晰,俨然就是外之音。
“这是……”雷曜猛地抬头,眼中浑浊尽去,只剩下一片清明与决绝:“练兄,我雷家欠下良多,今日,老夫不能再退!”
练绝木剑铿然入手,虽无锋芒,却有一股“截一线,不绝如缕”的浩大意境升腾而起:“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况且,你孙儿还是老道我名正言顺的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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