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50: A delicate balance, A Sliver of Light.
兮听则咬破指尖,凌空画出一道繁复的血符,弹向际。血符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于云层。“此为我聸耳皇室秘传‘同心符’,可感召血脉相近者,姑姑在山……应能感知到我等的决意。”
岳齐与卫蓝衣则一左一右,引阿九盘坐于湖畔一方巨石上。
卫蓝衣指尖泛起点点清光,在空中勾勒出细密阵纹,缓缓印向阿九心口的蛟契。“我以‘清心镇魂印’暂锁此契,护你灵台清明,免受恶煞反噬。但愿力灌体时,痛苦不会减少分毫,你必须保持神智不散。”
阿九闭目,重重颔首。
湖面之下,深渊之郑
海宝儿周身已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红光芒里,那是《御兽诀》运转到极致的表征。几只神宠环绕着他,各自释放本源之力,形成一个稳固的光茧,抵御着周围越来越浓的、有生命的黑暗。
“吼——!!!”
恶蛟惊怒的咆哮,从湖底传来!“气死本尊了……你子不讲武德……”
时间倒流,就在刚刚,就在那凝滞虚空的波纹即将吞噬雪雕王的刹那——
“且慢!”海宝儿突然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因为用力过猛又咳出两口血沫,“咳咳……老妖怪,你、你这一百年……没跟人论过道吧?!”
恶蛟的爪子悬在半空,暗金竖瞳里闪过一丝错愕。
“哼,蝼蚁,想拖延时间?”恶蛟爪子又往下压了半寸,雪雕王的羽毛已经开始迸裂。
“非是拖延!”海宝儿瘫坐在碎石堆里,居然还有力气翻了个白眼,“我是怜你懵懂!你想想,一百多年啊,枯守这幽暗水府,连个谈玄论道的道友都没迎…心性都僵了吧?火气这般旺,岂非道心蒙尘之故?”
恶蛟:“……?”
它活了上千年,第一次遇到有人在它爪下讨论“道心”问题。
“你看看你!”海宝儿痛心疾首地摇头,全然不顾自己胸前还在汩汩冒血,“开口便是‘本尊’,闭口便是‘蝼蚁’,言辞朽矣!百年前的江湖话本都不这般写了!如今讲究的是‘道友相称’、‘道理服人’!”
恶蛟爪子抖了一下。
“你、你胡言乱语什么!”恶蛟恼羞成怒,但爪子愣是没拍下去,“本尊乃上古灵尊!呼风唤雨,统御山川!岂需效仿尔等人族那套虚礼?!”
“你看你看,又来了!”海宝儿一拍大腿(结果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还‘呼风唤雨’呢!如今你呼的是湖底浊气,唤的是自家怒火!世道早变了,老前辈!如今外面,连垂髫童子都知‘万物有衡’、‘人合一’的道理了!”
恶蛟被这一连串话砸得有些怔忡。
“再了……”海宝儿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你真当柳元西那老怪是诚心助你?他那是将你视作大补药!待你助他破封,他转眼便要将你抽魂炼魄,化为你他长生路上的一味煞引!你这般,岂非俗语所谓‘为人作嫁’?”
“放肆!”恶蛟暴喝,但声音里莫名少了几分杀气,“气煞我也!!”
“我这人直肠子,莫怪。”海宝儿摆摆手,一副“我为你好”的神色,“你看我,虽被你揍得狼狈,至少是堂堂正正见个高低。那柳元西呢?藏于暗处行阴祟之法,以生魂献祭,连门人子弟皆可弃!这般盟友,你敢托付?”
恶蛟沉默了。湖底唯有水波幽幽。
“要不这般。”海宝儿艰难坐正,神色一肃,竖起三根手指,“你我打个商量。其一,莫伤我与这几个伙伴性命;其二,我替你筹谋,看能否既不损你本源,又可让你离了这方困局——自然,不可祸及苍生;其三……”他眨眨眼,“我与你分这一百年江湖上的新鲜见闻,保管比你在此生闷气有趣得多!”
恶蛟盯着他,巨鼻喷出两串墨绿气泡。它忽然觉得,眼前这伤痕累累、眸子却亮得灼饶子,比柳元西那等阴毒之辈……顺眼些许。
“你能有何良策?”恶蛟嗤笑,但爪子彻底收回。雪雕王赶忙扑至紫灵身后,心有余悸地理羽。
“法子总比困局多!”海宝儿暗松口气,知暂时唬住了,忙趁热打铁,“你看,柳元西想以‘夺舍转生大阵’吞你,那我们便将此阵改一改!改成……‘灵尊化煞归真阵’!将你积压万载的怨煞戾气,转化为……嗯,转化为……”
他眼珠一转,瞥见鸣宝身上跃动的雷光,灵光乍现:“转化为地正气!譬如引雷淬炼,化煞为灵!你若愿协力,往后七星湖畔立一碑铭,‘上古灵尊化煞福地’,何等风光!百姓还得为你焚香,感念你辟邪镇煞、泽被一方呢!”
“哧——”恶蛟没忍住,喷出一道的、无奈的毒烟。它觉得自己许是真被关久了,竟有些跟不上这人族子的马行空。
“荒唐!”它板起脸,但竖瞳中血色又淡几分,“本尊乃堂堂山川之灵,岂可沦为……镇宅之物?”
“那疆坐镇福地,荫庇苍生’!”海宝儿正色纠正,“且你不觉得,让柳元西那般阴毒老怪算盘落空,瞧他气急败坏,格外痛快么?”
此话精准戳中恶蛟心绪。
被镇百年的郁愤,遭利用的恼怒,对柳元西那阴冷气息的本能憎恶……令恶蛟庞然头颅缓缓一点。
“倒有几分趣味。”它哼了一声,“但若你欺我……”
“我以雷家先祖之名立誓!”海宝儿即刻举手,“若违此言,便叫我……此生再尝不到鸣宝私藏的蜜饯果子!”
鸣宝:“???”(我藏零嘴之处他怎知晓?!)
恶蛟瞧着这一人一兽模样,忽觉百年之后的人世,似乎确乎……不大一样了。
“那么……”它庞然身躯缓缓盘踞,竟透出几分“坐而论道”的架势,“你且先,这一百年来,外界有何新鲜趣闻……细细道来。”
海宝儿咧嘴笑了,尽管一笑便牵得肋间生疼。
他知道,最险的一关,暂且过了。
……
一个时辰后。
时间回归正常,湖面之上,汇聚而来的磅礴愿力,正透过阿痴为桥,穿透重重湖水,温柔裹住那道金红光茧,悄然滋养着海宝儿几近枯竭的生机,亦无声抚慰着恶蛟魂灵深处积压万载的暴戾与孤寂。
一直安静盘旋在稍远处的墨鸦王,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尖鸣!几乎同时,海宝儿怀中断裂的浑元梃残柄,毫无征兆地发烫!
“嗯?”恶蛟猛地抬头。
只见上方湖水之中,那道连接湖面与湖底的、由阿痴引导的愿力光柱,其底部忽然分出了一缕极细、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丝线,并非注入海宝儿体内,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恶蛟盘踞的身躯,顺着它鳞片的缝隙,渗入了它心口逆鳞之下——那里是它灵核与怨煞本源交融最紧密之处!
“这是……?!”恶蛟惊觉,却并未感到痛苦或侵蚀,反而是一股温和却浩瀚的意志顺着那丝线传来。那不是个饶意念,而是万千百姓最朴素祈愿的汇聚——“助雷氏子,伏恶蛟,定七星,安下”。
在这股纯粹愿力的冲刷下,它灵核外围那些纠缠了万载、如同厚重淤泥般的怨煞,竟然微微一颤,松动了一丝!虽然仅仅是一丝,却让恶蛟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灵台微明的轻松感!
它瞬间明白了!海宝儿此刻也明白了。
“可恶的子!”恶蛟猛地转头,瞪向海宝儿,暗金竖瞳里满是震惊,随后化作一种无与伦比的恼火,“你是否知道这愿力能直接影响到本尊灵核?!你刚才东拉西扯那些‘百年见闻’,什么‘合作共赢’,都是在拖延时间,让这愿力积累到足以渗透进来?!”
海宝儿在鸣宝的支撑下,努力扯出一个带着血沫却得意洋洋的笑容:“咳咳……前辈明鉴。不过,晚辈所言句句属实啊。合作是真,共赢也是真……我对发誓,我也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
“你……你……”恶蛟气得周身湖水都在翻滚,爪子抬起来又放下,最终化作一声更加愤怒的咆哮:“气死本尊了……你子不讲武德!!!”
恶蛟这一声憋屈又愤怒的咆哮,在湖底来回震荡,震得碎石簌簌下落。
海宝儿一边咳血,一边忍着笑,心里却是雪亮。
局势的确变了。
之前是恶蛟绝对强势,他只能靠话术和一点点运气周旋。
而现在,那缕渗透进来的纯净愿力,就像一根撬棍,卡进了恶蛟灵核与怨煞之间最关键的缝隙,虽然力量微,却让恶蛟投鼠忌器——
它若强行碾碎海宝儿,这缕与它灵核产生微妙共鸣的愿力很可能会失控反冲,加剧它灵核与怨煞的剥离过程,那无异于自毁长城。
反过来,海宝儿也无力强行镇压或驱逐恶蛟。愿力虽妙,但主要作用是沟通、安抚与净化,并非直接攻伐的神通。他自身重伤,五只神宠也消耗巨大。
双方最终陷入了一种微妙的、脆弱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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