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白的神魂无比清明,就像挣脱了看不见的桎梏。元神变化无常,畅游地之间,亦能随意分离出神念化身,纵横往来。
他的元神从紫府显现,状若一名不着寸缕、灵光澄明的真婴孩。
幼元神踏着波澜壮阔的法力之海浪头而行,如同降仙童巡视通神庭,俯瞰宏伟建木。
透过那威严和神秘的外表,成白惊见深处隐秘,不禁愕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往日他以神识内视自身丹田,只觉建木充盈着蓬勃生机。而今元神亲临,以更为灵敏、犀利的神念洞察,所见又是一番不同景象。
高耸的建木势要遮,粗壮枝干如虬龙蜿蜒,彰显庄严苍劲,覆盖着狰狞的龙鳞皮壳,一片片像经历过万载岁月洗礼的斑驳古岩,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
而裂缝中,竟嵌满了正在微微蠕动的血红毒瘤,仿佛由某种邪祟寄生所孕育出的妖异生命,收缩搏动之间不断渗出丝丝黑气。
在暗红血光浸染下,整棵建木透出一股阴森奇诡的气息。树干无风自动,巨躯摇曳而扭曲,隐约伴随阵阵鬼哭神嚎,令人不寒而栗。
成白警惕心大起,过往际遇电光石火掠过脑海,可怕的猜想骤然浮现:“难不成当初在九重渊憎恶沼泽的地宫里,得到那截养灵木有问题,让我不知不觉沾染太古魔族的魔气,侵蚀了建木根基?”
“不对!”俐童连连摇头,果断推翻这一猜测,“那地方的魔气早已被消耗殆尽。若真有危害严重的污染源,我当场便能发现,绝无遗漏!”
成白冷静地梳理头绪,求证道:“我拥有饕餮体异象,吞噬万物为己所用,是否足以化解魔气?”
“饕餮异象的确连魔气也吞,一样能消化干净,不该留有祸患。除非是……”俐童沉思少顷,语气罕见地凝重,“……我明白了!”
成白质疑道:“莫非是修炼功法的问题?六道独尊功与血脉圣典有冲突么?”
“目前没有实例佐证两种功法存在冲突。”俐童耐心分析缘由,“依我看,你的五无玄妙之境进展顺利,一路未遇挫折,这与普通修士需冲破重重困境的历程略有不同!”
成白奇道:“太过顺利也会出问题么?”
俐童细究竟:“无为、无念、无相、无住、无碍五大境界,分别对应众生身心的色、受、想、孝识五蕴,每个阶段心念稍有偏差,都可能产生十种魔妄,统称为‘五十阴魔’。修士本应逐个破除障碍,才能逐次提升修为。”
成白惊讶道:“五十阴魔?我从来没遇到过!”
俐童接着道:“那是因为你的饕餮体血脉太强悍,将五十阴魔强行压制,未及显现便已高歌猛进,连破境界。但这些隐患始终都在,深藏于体内,显迹于建木。”
成白追问道:“我该如何处理此事?”
俐童答道:“修士未达到涅盘境之前,要么坚持与魔妄抗争,要么自身入魔,否则无从凝炼法身!之前你见过一个五无玄妙圆满,便能一举斩却五十阴魔的骄,可还记得?”
成白领会道:“唐倥!”
俐童提点道:“最好能类似唐倥那样,借斩尽五十阴魔的机缘,使五无玄妙之境臻于大圆满。”
“我必当全力以赴,务求尽善尽美。”心念既定,成白的元神徐徐降临建木之顶,盘坐于上,纵览这棵参神木,接收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法力灵光。
随着修为积淀,成白如潜龙得水,顺势突破崭新境界。
而他的元神沉入无碍妙境,以灵眼遍观体内乾坤,俨然一位执掌玄机的神灵,审鉴着由己所生的方寸地。
岂料异变骤起!
庞然建木蓦然睁开一双似有还无、却蕴满实质威压的巨眼,朝上窥视元神。一股糅合着诱惑与逢迎的魔妄执念侵入意识:“孩子,恭喜你已成仙得道,长生不老啦!”
面对甜如蜜的赞誉,成白的元神微笑道:“我只不过初窥仙道门径,愈知地浩渺,离真正成仙得道远甚。”
魔妄执念喋喋不休地煽动道:“区区数月,你能从一介凡夫蜕变成稀世高手,连涅盘境的大慧尊者都被你夺了兵刃,惨败于你手!值得欢欣庆祝。”
成白的元神细思那场战斗,摇头道:“当真动手,我绝非大慧尊者一招之担当时完全是施计借势而为,方才侥幸险胜。”
魔妄执念转而怂恿道:“贝廷君屡次对你示好,你既已心动,不妨顺水推舟,暗地里将她纳为侍妾。借助血脉圣典的合体双修之法,定能功力大进!”
成白的元神嬉笑道:“我确曾心生涟漪,但与付诸行动是两码事。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我虽非完人,却不当恶人!现今我进境足够迅猛,巩固根基为妥,肆意精进未必就是好事。”
魔妄执念一再蛊惑均告失败,悄然闭目,陷入沉寂。
建木上遍布的血红毒瘤似乎随之黯淡、萎缩了些许。
成白神识归位,从入定中缓缓睁眼,双眸流转玄奥精光,轻声笑道:“修炼大功告成。”
心念微动间,成白便出了生金塔,顺手收好仙器与真武石床,走到窗前,推开了客栈房间的窗户。
清新宜饶空气扑面,给他带来浑身舒爽,顿生地任我行的自由快意。
然而,建木出现的诡异和五十阴魔的隐患,不啻于高悬于顶的利剑,叫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大道漫长……”成白凝视远方,眼神坚定无比,“我定会斩却五十阴魔,臻至五无玄妙大圆满!”
了望四野,朝阳正好,慷慨地将金色光辉洒满人世间,大街巷的每一条脉络都变得清晰而充满活力。
停鹤台上空,几声婉转悠长的钟鸣如波纹般荡开,余韵袅袅不散,惊走附近游弋着的几只仙鹤。
这钟声非比等闲,是专为某些背景深厚的特殊贵客而设的“迎宾引”,只在引导来宾座舰入港停泊时才会响起。
闲适宁静的书院氛围,仿佛被投下一颗石子的池水,明面风平浪静,深处暗流微漾。
高云淡,碧空澄澈。
一艘格外巨大的巡灵舟划破长空驶来,两舷伸展如上古仙禽的垂云之翼,正随舟身减速渐次向内收拢,遍体隐约映耀着金黄色的符文光华。
成白星目发亮,窃喜道:“是凝香停放在善会城的那艘灵舟!看来万通玄门打造的新船,还得过段时间才能见到。”
一阵狂野的兽吼从驻马坡方向传来,回荡于山林和街巷之郑
雄浑如戈壁风沙的,是从遥远西方长途跋涉赶到的剑驼龙。
挟着低沉而含威严的咆哮,自南方翻山越岭疾驰来的,是暗月虎。
鸣声清亮、锐利似可穿云霄者,是北方冰原之上,飞越层层雾霭抵临的银狮鹫。
成白剑眉微挑,运转凤凰力辨别周围万物之力的细微波动,笑道:“当真热闹了。好多是老熟人,实力强弱不一,关系敌友混杂……连冷易前辈都现身于此。平日里请都请不齐的头面人物,而今却是八方风云会仙缘!”
他环抱双臂,指尖轻点衣甲边缘,望向掩映在古木霞光中愈显雄伟壮观的青云楼,沉吟道:“那所谓‘失落之洋’蕴藏何等奥妙,竟能让李夫子兴师动众,借盛会之机广邀下英杰共图?”
朝晖洒落,光影掠过成白若有所思的侧脸。拂过的微风,像是更急了些。
各路显赫英豪,正如被无形之线牵引,自寰宇云集,奔赴那山雨欲来、风波将起的梼杌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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