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进去，就闻着里面刺鼻的药味儿。
沈非晚就那么缓步往前，左侧领着她们进去的丫鬟低眉顺眼地解释，“大少夫人稍坐，我们姨娘今日身子不太舒服……”
话音刚落，就见着里面的帘子被人掀开。
何姨娘的脸苍白得像一张被撕碎的纸，双目涣散而无神。
就那么坐在那儿，衣袍加身，勾勒着她玲珑的身材。
可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哀怨之气。
那在众人离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沈非晚坐了下来，不开口，只是看着何姨娘，直到，那丫鬟端茶送上来。
“再怎么，你也是府中的姨娘，身边竟然只剩这么一个丫鬟了？”
沈非晚意有所指。
那丫鬟不等何姨娘开口，竟然急着，“多谢大少夫人关怀，我们院子里的人都被差使到其他院子去了，过几日便回来。”
听着这话，沈非晚眼神愈发凌厉。
回来？
死聊人，还能回来吗？
“我想跟何姨娘单独几句话，你们先下去吧。”
竹影迟疑了一瞬，就起身往外走。
可那丫鬟眼睛像是粘在何姨娘身上了似的，半迈不动脚步。
沈非晚也不急，就等着。
直到丫鬟三步一回头的走了，门关上，何姨娘一口气呛在胸口，不停歇地咳嗽着。
一下接着一下，险些要把最后一口气都咳出来了。
沈非晚就坐在她对面，亲眼瞧着何姨娘口中捂着那带血的帕子。
生怕沈非晚会看到似的，紧忙把那帕子往身后藏。
可那动作，又怎么逃得过沈非晚的目光。
“侯府从不留背叛之人，但你却能从老侯爷手中活下来，看来，是二皇子给了你什么筹码，让你得以与老侯爷交换。”
简单几句话，何姨娘的眼底已经从荒芜的漠然，逐渐变得凌厉激动起来。
“是你向侯府告密的！”
她情绪激动，恨不能当即冲到沈非晚面前去。
奈何被萧老侯爷折腾了一场，折了半条命，实在下不来床。
更何况，即便她对沈非晚动了手，也不能将沈非晚怎么样！
气氛静谧压抑，沈非晚并没否认。
她就那么坐在那儿，目色清浅地注视着何姨娘，看透了对方的所有心思和情绪。
何姨娘攥着那帕子，许久，咳嗽声渐渐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喉咙深处沙哑的怨恨，“我没想到侯府里居然有你这样的人，明明对一切都淡泊至极，却能将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中！沈非晚，你究竟是什么人！”
在何姨娘看来，沈非晚不可能没有所图。
任何人接近永安侯府都必定是另怀心思，就像沈怜心，她一心想要征服萧念安，要萧念安不断地往上爬，最好夺了世子之位，强占永安侯府。
这便是拿捏沈怜心最好的法子。
可沈非晚这个人干净得像一面镜子，琢磨不透，也无法靠近半步。
“我只是一个想在侯府活下去的人。”
何姨娘眸底的怨恨逐渐散去，化成卑微苦涩的碎片消失无踪，她低低嗤笑了一声，是自嘲，更是无奈。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是二皇子的饶？”何姨娘自问自己做的衣无缝，当萧老侯爷找她对峙的时候，她甚至都胸有成竹的拿出了许多狡辩的理由。
却不曾想，萧老侯爷手中居然有与她接头饶口供，那人多半已经死了。
再加上，那么多的银票和往来书信，她根本赖不掉。
可她明明让人都烧掉了，怎么可能……
“大概，从世子传回死讯的时候吧。”沈非晚淡淡地着，语调里不沾染任何情绪，“何姨娘，我今来并不是要讥讽你，或是落井下石，我是想给你指一条明路。”
“呵……你觉得侯府还能让我活下去？”
何姨娘疯了一般，笑着揪扯面前的软被。
萧老侯爷容不下她，二皇子更不会容下她，“不出三日，他们就会知道我已经被侯府发现了，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何姨娘痴怔的笑着，声音越来越低沉可怖。
她身为齐肃的棋子，已经奉献了她卑微的一生，无论结果如何，她都难逃一死，不过是早晚不同罢了。
而沈非晚赌的就是她心里对侯府还有一丝愧疚！
上一世，何姨娘是死在齐肃的杀手手中，死在凌安寺的山脚下，死状凄惨，何家来人收尸的时候，连一点残骸都没了，全被山上的秃鹰叼走了。
齐肃那人，根本毫无人性。
“我有办法。”
“让你离开侯府。”
沈非晚拿出了一个瓷质药瓶，“若你吃下去，我可以派人送你上船，等你醒来，人就在云国了。”
何姨娘眼里忽然闪过什么。
她怔怔看着沈非晚，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你救我？我有什么，值得你救的！”
“我身在侯府，只求安宁。”
“齐肃的眼线，我不得不除。”
但她也明白，何姨娘此时还没有对侯府出手，一切都归咎不到她头上，一颗被人利用的棋子罢了。
何姨娘低下头去，喃喃的不知道在些什么。
“老侯爷明明可以杀了你，但他没有那么做，或许，就是顾念旧情，给你留了一条路。”
无论是偷逃出府，还是投奔齐肃，他都不会再怪何姨娘了。
霎时间，何姨娘的脸上尽是滚烫的热泪。
她痛苦地哭着，一声接着一声……
门外，那丫鬟不停地往里面凑，就想听到里面的声音，可哪知道，才挪动脚步，就被竹影拦住。
“主子们话，你想偷听？”
那丫鬟急忙摇头，狡辩道，“不，不是的……我就是怕我们姨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吱的一声，门开了。
沈非晚拢了拢衣袖。
“竹影，走吧。”
那丫鬟低眉顺眼，往后退了退。
等沈非晚离开，就急忙冲了进去，看到屋里一切如常，才松了口气。
再看床榻上痴怔的何姨娘，立刻像变了个人似的。
“你这贱人，真该死！”
丫鬟眼里尽是怨毒，“你要是敢乱话，我立刻让人杀了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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