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叫一声妈妈
文娟定定缩在灵堂前，孝帽前面的遮面帘一直吊着，看不清她的脸。
她不敢让亲戚们看她，也不敢让前来吊唁上香的朋友们看她。
有人想和她几句话，她就把遮面帘放下来，身子缩在灵堂角落里。
一整和别人没过一句话。
勇被姑奶奶送过来时，她一把将勇搂进怀里，给他戴白帽子穿白孝衫。
勇没叫她妈妈，问一句：“爸爸呢！”
“儿子，你爸爸不来。”
“姨呢！”
“你姨也不来！儿子，你给姥姥烧纸。”
文娟教勇一张一张往灰盆里点纸钱。
勇玩火的兴致极高！
一直在灰盆跟前烧纸钱。
直到秦冲进来一把抱起他。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拽掉勇身上的白孝衫，要抱勇离开。
“秦——”文娟声嘶力竭，“你要干什么啊——”
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秦，你对文晓燕有大的仇恨，她已经死了！
你还不放过她么？你还要剥夺她孙子戴孝的权利么？
秦知道文娟要这么问。
抱着勇的秦，盯着文娟，眼神凌厉，一字一顿：“文娟，你妹妹也死了，喝了一瓶农药死的，你听清楚了没？”
围在周围的人“哗啦”一声，像炸聊马蜂窝。
文娟惊得瞠目结舌。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好好的，她怎么会死……”
“是你妈害死的她，你妈先害死了文梅的孩子，也害死了文梅，她的亲生女儿，你的亲妹妹！”
“下，没有文晓燕这样的母亲，也没有你这样的姐姐。”
“让勇给她戴孝？文晓燕她配么？”
“文娟，你听清楚了，你妈死一百回也不足惜！”
“而你，和你妈一个德性……”
“我要抱勇去给文梅戴孝！”
转身要走，心里冲的愤怒和无渊的悲哀还没发泄尽。
转头，又冲坐在地上软成一滩泥的文娟大吼：“比起文梅，你连她一个脚趾头都不如，你还有什么资格在人前活着？”
勇吓得“哇”一声大哭！
秦抱住儿子脑袋，把他捂进怀里，大步走出去！
没人敢拦住他。
文娟张大嘴，要哭！
哭不出声来。
嘴角微微上扬，呵呵笑起来！
又哈哈大笑！
站起身子，哈哈大笑着三下两下把身上的白帽子白衣服扯掉。
猛冲到灵堂前，两臂一抹劲儿，灵堂上的香烛贡品和黑白照片霹雳哗啦全散落在地上。
轮到一圈黑压压众人目瞪口呆。
“文娟疯了！”
“快！拦住她！”
现场主事人吆喝几个人上前，把胡乱折腾的文娟双臂控制住。
一口血吐到灵堂上，文娟身子瘫软，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抱着勇跑出区的秦，没有看到文娟昏死的这一幕。
怀里的勇，止住哭声，弱弱地问一句：“爸爸，姨呢！”
“爸爸这就带你去见姨！”
站在马路牙子边上，堵停一辆出租车，抱着勇坐进去，原路返回文梅家里。
比起文晓燕的丧事现场，文梅家里冷冷清清，只剩不到十个人。
殡仪馆派过来的两个人帮忙摆纸货花圈，其余七八个人，秦一个都不认识，应该是张霞派过来的公司员工。
这几个人硬着头皮在这里撑场面。
勇站在灵桌前，按爸爸指教，上一炷香，磕三个头，再戴上白帽子白孝衫。
五岁的孩子，觉得这是好玩儿。
秦跪在地上，眼泪双校
“文梅，你看，勇来了，你不是把勇当儿子么？你的儿子给你披麻戴孝，上香叩头。”
“勇，给姨磕头。”
“爸爸，姨怎么了？”
“儿子，姨…走了，睡着了……”
儿子，姨心里太苦，姨生活太累，姨的世界太孤独。
所以，姨想休息了，睡着了。
儿子！你最爱姨，你能再叫她一声妈妈吗？
秦心里默念。
勇，你若真和爸爸心有灵犀，你若真和姨心性相通，你再叫他一声妈妈！
你叫啊勇，你叫一声妈妈！
“爸爸？”
勇看到爸爸双眼紧闭，泪流满面，默不作声，轻轻叫一声。
“儿子……”
你干么不叫一声妈妈呢！
“爸爸，姨是不是也死了？”
五岁的孩子，不是什么都不懂！
“儿子，姨是睡着了……”
“爸爸，你骗我！姨就是死了，姨为什么要死？哇呜……”
勇张嘴大哭！
不是被刚才秦大喊大叫的样子吓哭，是知道姨死了伤心地大哭。
“爸爸，我要姨…我要姨…爸爸…哇……”
勇哭得停不下来！
刚才在姥姥灵桌前，妈妈让他戴孝烧纸，他觉得好玩，玩得很高兴。
他觉得姥姥死了没什么大不了！
他还奇怪妈妈干么哭得那么伤心。
可姨也死了。
和姨在一起的时候，晚上，姨紧紧搂抱着他，勇才能睡着。
姨：“勇乖！你叫我妈妈好不？”
勇悄悄叫：“妈妈！”
姨开心极了，吧唧吧唧亲几口勇胖嘟嘟的嫩脸蛋：“乖，不许告诉你妈妈你把我叫妈妈，明白么？”
“姨，我不！”
“那你觉得，是姨好还是你妈妈好？”
“姨好！”
“真乖！再叫声妈妈？”
“妈妈……”
这是文梅和勇睡觉前的悄悄话，谁也不知道！
勇还想和姨在睡觉前悄悄话，还想被姨紧紧抱着！
那就是被妈妈抱着的感觉。
可姨死了！
勇的伤心，没人能理解。
爸爸也不理解。
大哭，眼泪肆意滂沱！
“呜…姨…我不能叫你妈妈…呜呜…妈妈…妈妈……”
秦听到这一声“妈妈”，再一声“妈妈”
真正肝肠寸断，利箭穿心。
父子俩抱在一起，悲声痛哭……
在场的这几个人，多多少少知道秦和文梅之间，和文娟之间是怎么回事儿。
都转过头抹一把眼泪。
心里万分感动！
还以为文梅死于非命，单身无后，没有人为她戴孝哭丧。
有秦这对父子，文梅足矣！
安息吧，文梅！
人生得此姐夫，得此外甥，足矣！
安息吧，文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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