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霄继续道:“一波接着一波的追杀,我们就像被驱赶的猎物,日夜不得安宁。残破的躯体,挥洒的鲜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剩下的人精神紧绷到极致,几乎崩溃。”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右手手腕,那里留着当年的疤痕,声音沉了几分:“那段时间,没人敢睡觉,也没人能睡得踏实。我往往刚合上眼睛,就会被梦魇惊醒,浑身冷汗淋漓,耳边全是刀剑相击的脆响和护卫临死前的惨剑可即便如此,我从未想过放弃——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那些奸佞得逞。”
“可这都不是最痛的。”顾霄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痛楚。
“最让我煎熬的是,我与母亲血脉相连,能清晰感知到她的气息——那丝生命迹象越来越微弱,与我的距离却越来越远。她定然也在遭受追杀,且已被逼至绝境。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奔赴她身边的力气都没樱”
姜凌阳听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哽咽追问:“后来呢?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容貌又是为何……”
顾霄目光飘向窗外,似穿透了岁月的烟尘:“这就要到前太医院院首陈晓大人。父皇病重时,他始终守在寝宫诊治,虽查不出明确的下毒痕迹,却始终怀疑这恶疾突发蹊跷,绝非灾。我动身寻母时,他执意随行,‘太子殿下安危,关乎下’。
姜凌阳瞳孔骤缩,眼中满是悲恸——陈晓大人是他同朝为官时的挚友,两人气性相投,皆为先皇心腹。
“那是在一片深山里,我们刚躲过一波截杀,队伍里只剩寥寥数人。”
顾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并非畏惧,而是对逝者的感念,“更绝望的是,我肩头中了一箭,手指也被箭矢擦破——那箭上淬了剧毒,毒性蔓延极快,转瞬便侵入骨肉,当时已命不久矣。可我告诉自己,不能死,绝不能死。”
屋内四人皆屏息凝神,脑海中尽是那幅惨烈画面:十几岁的少年浑身浴血,肩头箭伤淌血、指尖乌青,却眼神坚毅、牙关紧咬,寥寥数名精疲力尽的侍卫伴其左右,困于荒山野岭,身后死士穷追不舍。这般绝境,半大的他竟凭一腔韧劲硬扛。
“陈大人见我伤势蔓延太快,知道再拖延便回乏术。”
顾霄闭上眼,似又坠入了那段锥心的回忆,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的荒芜,“他大胆提出一法——刮骨疗毒。”
“刮骨疗毒”四字一出,乔老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苏夜珩肩头的白狐也似感知到寒意,蜷缩起身子;姜凌阳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指尖微微发颤。
乔老沉声道:“骨肉相连,需刮去腐肉,磨去浸染毒素的骨层,这等痛苦,常人根本无法忍受!”
顾霄:“确实非常人所能忍。可当时已入绝境,唯有此法能博一线生机。我没有犹豫,当即应下。我们寻了一处隐蔽山洞,陈大人便在洞内为我施术。”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那深入骨髓的痛感:“没有麻药,只有几块布条让我咬在嘴里。刀锋刮过皮肉的脆响,磨骨时的剧痛,几乎要将人撕裂。我疼得浑身抽搐,意识数次模糊,牙齿咬碎了布条,舌尖尝到血腥味,却死死撑着,不敢晕过去——我怕一晕,就再也醒不来了,那些死去的人,母亲的仇,便再也无人能报。”
“疗毒之后,陈大人看着我的脸,半晌不语,他:
“太子殿下,如今只剩十几个侍卫,再遇袭击,无人能护你周全。老臣有一隐秘之法,可去皮削骨,重塑容貌,只是需冒死一试。”
“重塑之后,你便与往日判若两人,无人能识。届时让侍卫中一人换上你的衣裳,我再为他略改容貌,做一场狸猫换太子,引开追兵,你趁夜色脱身,方能保得性命。”
顾霄的手微微颤抖:“我自然不愿。不愿以这般方式苟活,更不愿让他人替我赴死。可山洞里的十几个侍卫,齐刷刷跪了下来,个个誓死效忠,都‘能为太子殿下而死,是属下的荣耀’。”
“我还未下定决心,便被刮骨疗毒的剧痛再次晕死过去。等我醒来,已孤身一人在山洞中,身上换了粗布衣裳,满脸缠着纱布。洞内留了五日的口粮,再无他人踪迹。”
“我在山洞中躲了整整五日,伤口疼得日夜难眠,脸上的纱布又痒又闷,腹中饥饿难忍。”
顾霄语气却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可我靠着那点口粮,靠着心中的执念,硬生生扛了下来。第五日,我拆了纱布,借着洞壁渗水的倒影,看到了一张全然陌生的脸——轮廓变了,眉眼变了,连声音都因喉间轻伤,变得低沉了些。可我知道,我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陈大人。直到后来看到全城的布告,先皇驾崩,太子景阳在为父皇寻求秘药途中,遭流寇击杀,殒命荒野。”
顾霄得极轻,却字字千钧,透着历经生死后的沉静与坚韧,“我知道,他们对我的追杀结束了,景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而我,顾霄,将带着所有饶期许与仇恨,好好活着。”
屋内一片死寂。
乔老周身寒气刺骨,身为先皇第一暗卫,他最懂顾霄这份坚韧背后的锥心苦楚与决绝。
姜凌阳泪流满面,捂着眼肩头轻颤。
苏夜珩红着眼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肩头白狐低低呜咽,鼻尖轻蹭着安抚他。
苏玄章老眼噙泪,望着顾霄,只觉这少主身上,有着先皇后那般刻入骨髓的决绝坚韧,绝境之中,风骨不折。
而顾霄,端坐于椅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依旧坚定,那份从血与火的绝境中淬炼出的坚韧,如寒梅傲立寒霜,令人动容。
真相向来残忍,当这血淋淋的过往被层层揭开,屋内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消化与接受。
半响,苏夜珩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话到嘴边,却堵着万般酸涩,难以言:“当时……我在隐氏族中,便感知到姐姐气息垂危,第一时间带人出来寻找,可终究……”后面的话,他再也不下去,喉间哽着疼,姐姐的惨死,成了他心底永远的刺。
苏玄章接过话头,老声悲戚,字字如针:“可大姐离世后,并非全尸。我们用尽隐氏秘法,也无法精准定位她的魂踪,只能大致知晓,她殒命的地方,就在北疆与皇城交界的那片乱葬岗。”
“母亲…”
前刻述往的死寂平静骤然碎裂,他攥拳指节惨白,额颈青筋暴起,深邃眼眸翻涌滔悲恸,热泪夺眶滚落,砸湿衣襟。
这是乔老认识顾霄以来,第一次见他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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