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章合并)
一时之间,心绪激动到了极点,姜凌阳只觉气血翻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那是血的味道。
狂喜如烈火灼烧胸腔,紧随而来的却是刺骨的寒意、
若景阳活着却隐姓埋名,若他容貌大变连自己都险些认不出,那当年所谓的“意外”,恐怕……
姜凌阳猛地回过神,对上胡大人焦虑的眼神,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硬生生逼自己镇定下来。
尽管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面上却已恢复了几分平静。
他哑着嗓子道:“无事……只是如你所,这文章当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太过惊艳,一时失了神。”
胡大人本就是一生浸淫学术的老学究,闻言并未多想,连连点头:“正是如此!老夫批阅时亦是这般,每每读之,酣畅淋漓,又自愧不如,真是后生可畏啊!”
此刻的姜凌阳,早已没了半分看文章的心思。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回到海棠巷子,找到顾霄!
问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容貌大变?为何没有回宫廷?又为何会出现在福林县?
眼前仿佛横亘着一个又一个谜团,而谜团的背后,他隐约察觉到,恐怕藏着一个足以震动下、残忍到令权寒的真相。
他匆匆谢过胡大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卷房,脚步踉跄却又急切,只想立刻飞到顾霄面前,揭开这埋藏多年的秘密。
走出府衙,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姜凌阳扶住墙角,终于咳出一口瘀血,却顾不得擦拭,只一心往海棠巷子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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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海棠巷院内。
乔老正带着团团和铁蛋在院中练武功。
他的武功高深莫测,远在聂芊芊之上,聂芊芊从他身上学了无数招式,如今也想让团团早早打下根基,便开口相求。
乔老本就喜欢团团,孩子纯真干净,最能抚慰人心,几乎没多想便应了下来,在福林县便已教授了一段时间。
他在院中再次放慢动作,对着两个家伙沉声道:“团团、铁蛋,这次看仔细了,我只示范最后一遍。”
他刻意放缓身形,将一招一式的衔接、转圜、发力,都展示得一清二楚。
团团和铁蛋看得目不转睛,极为认真。
忽然,乔老神色骤变,动作戛然而止。
团团还没看清他如何动,眼前已掠过一道残影。
下一刻,乔老已闪身到两个孩子面前,一手一个抱起,身形如鬼魅般掠进屋门,“砰”一声将门紧紧关上。
前所未有的严厉声音从门外传来:“待在里面,不许出来!”
团团和铁蛋平日里与乔老嘻嘻哈哈,可到了这种关头,却异常懂事听话。
两人手拉手跑到床边,迅速拉上床帘,缩在床榻深处,彼此对视一眼,虽有害怕,却乖乖一动不动。
铁蛋声道:“乔老刚才的声音,好吓人……”
团团轻轻点头:“一定是出事了。乔老让我们别出来,我们就听话。”
两人缩在被子里,屏息静气。
而下一瞬,乔老已重新出现在院子中央。
他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微微佝偻着腰,此刻却双腿开立、挺胸抬背、负手而立,整个人如出鞘利剑,气势陡变。
一双眸子锐利如鹰,扫过空寂的院落,声音冷沉如冰:
“哼,哪几位朋友不请自来?既然已经到了,便现身吧。”
暗处,苏玄章与苏夜珩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苏夜珩压低声音:“长老,我们明明用了族中秘法掩盖气息,怎么会被他察觉?”
苏玄章浑浊的老眼凝着院中的身影,沉声道:“此人在俗世之中,已是顶尖高手,功力恐怕还在你我之上。即便用了秘法,也瞒不过他。”
苏夜珩眯起眼:“我族秘法传承百年,竟能被他一眼识破……”
“既已被发现,便不必藏了。”苏玄章缓缓道,“下去会会他。”
话音落,两人飞身而下,落在院郑
乔老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站着两人。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落在院中,连一片落叶都未曾惊起。
为首老者须发半白,身着深灰布袍,手持一根乌木杖,杖头雕着玄纹苍龟,黑甲间隐有古篆暗纹,双目微阖,却似将全院动静尽揽于心,不动声色间,便透着一股沉淀多年的威严与深不可测。
他身后立着一位墨衣男子,身姿清挺如松,容貌俊逸潇洒,虽已染了几分岁月痕迹,却不见半分老态,反倒更添沉稳气度。
肩头静静伏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毛发光滑如缎,垂眸不动,温顺得仿佛只是寻常饰物,可眼底偶尔闪过的灵光,却透着非同一般的灵性。
两人气息内敛,却又隐隐相合,一静一稳,一沉一灵,单是往那里一站,便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两人气息深沉,皆是一等一的高手。
乔老心中暗惊——这般人物,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收敛最后一丝散漫,目光灼灼锁定二人,沉声道:“不知两位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苏玄章心知对方实力深不可测,缓缓开口:“我们来找一个人。”
乔老挑了挑眉,语气冷硬:“这里恐怕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苏玄章将乌木拐杖轻轻拄地,沉声道:“我寻他数月有余,一路缩窄范围,不会找错。”
话音刚落,苏夜珩肩头的白狐倏然睁大眼,瞳仁莹亮如琉璃,颇有灵性地望向屋内方向,用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又缓缓阖上眼眸。
苏夜珩当即接话,语气笃定:“我们确定,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乔老心头一沉,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顾霄。
这宅院里,唯有聂芊芊与顾霄身世成谜,如今聂芊芊的身世已然大白,顾霄便成了最隐秘的那个。
他早瞧出顾霄绝非寻常书生,偏蜗居福林县过着清苦日子,聂芊芊未治好他时,他更是手疾缠身,显然是在刻意躲避仇家。
能让这般身份不俗的人东躲西藏,仇家定然实力雄厚,而今既被寻来,来人绝非善类。
乔老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如冬日寒冰覆面:“两位既要寻人,却不明身份。只是这宅院里的人,我乔老个个护定。若两位执意要强来,怕是要先过我这一关。”
苏夜珩听出他的戒备,连忙开口:“我们是友非敌,只求见此人一面,一切自会明了,还望行个方便。”
乔老目光沉沉锁在苏夜珩身上。
此人一身玄衣,以特殊材料制成,漆黑如墨,细看之下却在光里折射出细碎银芒,显是件难得的护身宝衣。
可这般华贵的衣饰旁,腰间竟挂着一根洗得发白的旧红绳,红绳结歪歪扭扭,与周身气质格格不入。
此人一看便非易与之辈,给乔老的压迫感,竟比身旁的苏玄章更甚。
乔老冷哼一声,满是不屑:“莫不是当我老头子是黄口儿?几句空话便想让我信了?今日有我在,你们谁也别想见,更别想带人走!”
话音落,他周身无风自动,地上积落的秋叶骤然卷起,绕着他旋成一道的叶龙卷,簌簌作响。
乔老满头白发狂舞,双袖受内功气力激荡,鼓鼓胀胀如充了风,衣袂猎猎翻飞。
他单脚轻轻一跺,地面微颤,周身强大的威压铺盖地向苏玄章二人压去。
两人硬生扛着。
威压散尽,乔老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柔韧似绸,看似毫无威力,可在内力灌注下,却寒芒毕露。
他抬手向地面狠狠一挥,软剑劈过之处,青砖碎裂,地面竟被划出一道深数寸的沟壑,碎石飞溅——这赫然是给二饶下马威。
乔老持剑指地,剑尖凝着凛冽寒气,声音冷绝如冰:“今日此线为界,越线者,老头子绝不手下留情!”
两人本就心性高、傲气重,方才对乔老客气,不过是敬他实力,并非畏惧。
见乔老态度强硬到底,显然已是要动手的架势,他们自然也不会退。
苏玄章横杖于前,冷声道:“既然阁下执意要动手,我们奉陪到底。”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院门内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顾霄缓步走出,面色沉静如水。
他身上看不出半分武力,可站在两大顶尖高手之间,却依旧临危不乱,眼神稳得不见半分波澜。
“住手。”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苏玄章动作一顿。
乔老回头见是顾霄,眼底瞬间涌上担忧。
他受聂芊芊救命之恩,与这一家人早已情同骨肉,顾霄若有危险,他绝不能退。
而苏玄章与苏夜珩,目光在同一瞬间死死落在顾霄身上。
苏玄章眯着眼,细细打量他的眉眼、骨相、气息,每一处都不肯放过。
苏夜珩却只定定望着他的双眼——这位执掌下暗网、素来阴鸷沉稳的掌权者,在对上那双眼眸的刹那,竟像被拽进了遥远的回忆,心神瞬间失守。
苏玄章还在反复确认,苏夜珩已上前一步,缓缓走向顾霄。
乔老立刻横剑阻拦,却被顾霄轻轻拉住衣袖。顾霄冲他微微摇头,声音平静:“乔老,是自己人。”
自己人?
乔老心头一震。
这两人气息深不可测,来头大得吓人,竟会是顾霄的旧识?
苏夜珩已走到顾霄面前,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声音平稳,却难掩极力压抑的激动:
“你的眼睛,和你母亲很像。”
他的目光久久不移,像是在透过眼前人,凝望那个早已不在世间的身影。
肩头的白狐也抬眸望向顾霄,圆溜溜的眼眸竟似通人性,微微泛红,噙着一滴泪光。
苏夜珩声音轻而惆怅:“我的伴生灵狐,与你母亲的那只是亲姐弟,自幼相依,能彼此感知。你母亲走的那一年,它便知道,它的姐姐,不在了。”
白狐轻轻一跃,落在顾霄肩头,温顺地依偎着不动,像是终于寻回了久违的暖意。
苏玄章见此一幕,心中已然了然——生灵不会认错,苏夜珩更不会认错。眼前之人,正是苏静姝之子,隐氏一族流落在外的嫡亲血脉。
他猛地单膝跪地,白发垂落,声音沉肃有力:
“属下苏玄章,拜见少主。”
身后数人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齐齐跪地,声线齐整:“拜见少主!”
苏夜珩望着顾霄,沉声道:“我是你母亲的亲弟,家中排行第四,你可叫我四舅。”
“……舅舅。”
顾霄轻声开口,这两个字陌生又遥远,却终究轻轻落下。
乔老立在后方,看着眼前一幕,只觉匪夷所思。
他早猜到顾霄身份不一般,却万万没料到,竟是这般惊的来头——这群气势慑人、动作齐如刀削的人,竟称他为少主。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与车轮声。
姜凌阳终于赶至。
他素来沉稳持重,今日却衣衫微乱、神色失态,几乎是撞开院门冲进来的。
可一踏入院子,看到满地跪地之人、看到中央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这是什么阵仗?
但他已顾不上其他,目光直直落在顾霄身上。
顾霄迎上他的视线,便知姜凌阳已经认出了自己。
从他提笔答卷的那一刻,他便清楚,这位授业恩师,绝不会认不出他的字迹。
而他,本也不想再瞒了。
过往数年,他如行尸走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抽走他的气力,让他险些忘却仇恨,忘却过往,甚至快要忘却自己是谁。
是聂芊芊的到来,如破晓的阳光劈开漫漫长夜,驱散了他周身的阴翳,将他那些丢失的记忆、磨尽的勇气,还有散佚的心气,一点点拼凑回来,让他重新做回了完整的自己。
既是完整的自己,便不必再藏。
顾霄望着姜凌阳,喉间微哽,却字字清晰,轻轻吐出两个字:
“老师。”
一声轻唤,却如重锤,狠狠砸在姜凌阳心上。
他踉眼眶骤然泛红,抬手想触碰顾霄的脸颊,指尖却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一个字也不出来,唯有心口翻涌的酸涩与狂喜,几乎要将他淹没。
是他的景阳,真的是他的景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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