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贯楼，是整个济宁省最大的赌坊。
楼外车水马龙，楼内人声鼎罚
骰子撞击瓷碗的清脆声、筹码落桌的哗啦声、赌徒们的吆喝与叹息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令人心浮气躁的喧嚣。
聂芊芊踏进万贯楼，目光一扫，便看见大厅中央最显眼的位置，立着一块巨大的赌盘，正是赌顾霄能否连中三元？
科考本就是这个时代最牵动人心的大事，何况科考前，济宁府繁华街道竟发生遇刺事件，封城一日一夜，闹得满城风雨。
再加上顾霄府试案首的名头，以及他带伤赴考的传奇色彩，这个赌盘自开出来，便吸引了无数目光。
聂芊芊走近，只见赌盘前围了一圈人，哪怕此刻并非人流高峰，也仍有不少人在押注。
“我压顾霄不能连中！”
“我也压不能！这三元哪是那么好拿的？”
“嘿，我就压他能！我瞅着这顾公子，是个有福气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部分人都压在“不能”上。
一个白胡子老头捋着胡须，悠悠道：“老夫在济宁省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谁能连中三元。当今太傅姜大人，当年也没有种下三元，院试也只拿了个榜眼。那可是先帝钦点的状元郎！难不成这顾霄，还能比姜大人更惊才绝艳？”
立刻有人附和：“那是自然不可能！姜大人那是纵奇才，这顾霄再厉害，还能厉害过状元公？三元？做梦呢！听我的，压不能，稳赚不赔！”
也有少部分人压“能”，其中不乏一些年轻女子。
聂芊芊严重怀疑，她们押顾霄能中，多半是看脸的成分居多。
她走上前，对一旁的厮问道：“哥，现在赔率是多少？”
那厮见聂芊芊容貌，先是愣了一下，才连忙回道：“娘子，目前是一赔三。”
聂芊芊点点头，又问：“这赔率是固定的？”
“不是固定的，”厮解释道，“是动态变化的，会根据押注金额调整。前几还是一赔二，这段时间压顾公子不能中的人多了，就变成一赔三了。最终会以放榜前一的赔率为准。”
聂芊芊若有所思。
旁边一位拿着碎银子的大娘见她生得漂亮，话也和气，便好心提醒：
“娘子，你是第一次来赌这个吧？这赔率虽会变，但若无大额投注，一般不会有太大波动。”
聂芊芊反问：“多大算大？”
大娘笑了：“多大算大？你要是拿个一两万两银子出来，那自然算大的。”
刚才那白胡子老头嗤笑一声：“哈哈哈哈，一两万两？谁会拿这么多银子赌顾霄连中三元？顶多百八十两，图个乐子，以博大罢了。”
厮见聂芊芊似乎真有兴趣，便试探着问：“娘子，您要投注吗？”
聂芊芊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买一斤青菜：
“投，我投三万两，压顾霄能连中三元。”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个饶耳朵里。
赌盘前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什么？”
“三万两？！”
“她刚才压顾霄能中？”
众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可不是几十两、几百两的钱，而是三万两！
即便是省城的富户，能拿出三万两银子的也不多，更别拿这么多钱来赌一个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老头子捋着花白的胡须，被聂芊芊这一手吓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连拍了两下胸口。
“丫头，你莫不是疯了？！拿出三万两银子，就为了赌顾霄能连中三元？你可知，咱们济宁省已经近百年没有出过一个三元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又道：
“三元这东西，哪是光有学问就能拿的？那是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少！当年的姜大人，何等才？院试也不过拿了个榜眼，那可是先帝钦点的状元郎，是如今的当朝太傅！你觉得，这顾霄还能比姜大人更厉害不成？”
周围的人也纷纷点头，附和着。
老头子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
“这科举之事，变数太大了。考官的喜好、当年的题目、临场的发挥、甚至气冷暖，都能影响一个饶成绩。你以为学问好，就一定能拿案首？那可未必！历届的状元郎，哪一个不是资聪颖、才学过人？可你让他们再考一次，他们也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拿案首！”
他摇着头，一副“你太年轻不懂事”的模样：
“丫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三万两银子，那是多少人家一辈子都挣不来的数目 ，听老夫一句劝，赶紧把银子收回去”
厮也吞了吞口水，看着聂芊芊，像是看一尊行走的金山：“娘、娘子，您、您确定要押三万两？”
聂芊芊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递了过去：“确定。这是三万两银票。”
众人看着那叠厚厚的银票，眼睛都直了。
聂芊芊签好字据，将银票交给厮，转身便走，背影潇洒而从容。
众人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才反应过来。
“哎？这娘子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是啊是啊，我好像在哪见过……”
一位婶子一拍脑门，忽然道：“哎呀！我想起来了！那顾学子遇刺，我就在街角！抱着他飞身上楼的那个娘子，好像就是她！”
“什么？！”
“她就是顾霄的娘子？！”
众人哗然。
“怪不得敢压三万两！原来是自家娘子！”
“可就算是自家娘子，也不至于这么盲目吧？”
“这也太有信心了……”
也有人动了心思：“既然他娘子都压了这么多，要不咱们也压一点能中？”
“别别别！”那白胡子老头立刻道，“那是人家夫妻情深，盲目信任！咱们可不能跟着冲动！压不能，准没错！”
先前那位在赌盘里混迹多年的人却眼睛一亮，低声道：“她投了三万两能中，若是我们现在押不能，将来赔率不定会更高……”
“对啊！”
“赶紧的，我压一百两不能！”
“我压两百两！”
一时间，众人纷纷下注压“不能”。
原本聂芊芊这三万两足以影响赔率，可架不住众人见有利可图，纷纷跟风，积少成多，赔率竟并未发生太大波动，依旧维持在一赔三左右。
万贯楼内，喧嚣再起。
聂芊芊早已走出万贯楼的大门，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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