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了？三十两银子你就把自己卖了？”林青青诧异地问。
这跟夜云州听到的消息有出入啊！
难道是韩奎故意跟高铭了一个高价，让他承自己的情？
“不是三十两，是三百两！”
周芸娘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她拼命忍着，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算过了，拿出三十两银子还债，剩余的银子，精打细算，足够她一辈子的开销了。
林青青微微颔首：“肯出三百两聘礼，想必是个殷实人家，也是真心实意看中了你。既然如此，你就放心嫁过去吧！总算，苦尽甘来了。”
周芸娘抬起泪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羞愧，有绝望，还有一丝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像是在深渊里挣扎了太久的人，终于闭上眼睛往下跳的那种解脱。
“青青姐，不是这样的。”她边哭边摇头，“我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外一个火坑。”
“这话从何起啊？”林青青皱着眉头问。
“是这样的，前几日一个姓蒋的媒婆悄悄找到我，有一户人家，想娶个媳妇，不要嫁妆，还给三百两聘礼。”
“这是好事儿啊！我就，对方一定是看中了你的品貌，才愿意重金求娶的。”林青青故意装糊涂。
“不！蒋婆子，那户人家的儿子犯了事，关在牢里。他们想给他娶一房媳妇，冲冲喜，兴许能转运。成亲的地方……就在牢里。”
周芸娘到最后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牢里？”林青青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姐姐切莫高声，被人听去了，就麻烦了。”周芸娘急的伸手去捂她的嘴。
“怎么，这事还另有蹊跷？”林青青眯起了眼睛。
“那婆子，只要我点头，拜了堂，三百两银子就给我。还我年纪轻，身体好，若是……若是能生下个一男半女，那户人家另外还有报酬，比这三百两只多不少。只是，不能对任何人起。”
她完，垂下头，不敢再看林青青。
这件事憋在心里，像一块大石头，压的她十分难受，却无处诉。
今晚，遇到了一个过路人。
素不相识，以后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所以她才会一吐为快。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照得两个人影在墙上晃动。
屋子里静得像一潭死水。
良久，林青青低声问：“你答应去牢里跟那个男人成亲了？”
周芸娘默不作声，只微微点点头。
那一点头，轻得像一片落叶。
她能怎么办啊？
难不成，真的嫁给一个傻子？
林青青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脖颈，看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桃木簪子，看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上洇开的泪痕。
她想起刚才周芸娘的话。
“好像我这辈子，就只配那样的男人了。”
如今，连那样的男人都不是了。
是一个素未谋面的死囚，是一道阴冷的牢门，是一场听起来荒唐透顶的亲事。
可她还是应了。
因为三百两银子，可以还债，可以让以后的岁月，吃饱穿暖，
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林青青沉默了一息，然后轻轻问：“周姑娘，你知道那户人家姓什么吗？”
周芸娘抬起眼，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婆子没。只……让我等着，这两日就来接我。”
林青青看着她，目光很轻，却很深。
“周姑娘，如果我，我知道那户人家是谁呢？”
周芸娘愣住了。
泪还挂在脸上，她的眼睛却倏地睁大了。
“你……你怎会知道？”
林青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周芸娘冰凉的手指。
“芸娘，你听我。蒋婆子是受一位佐领所托，他们要你嫁的那个人，是一个叫高世鹏的死囚，关在宁古塔的大牢里。那不是冲喜，是要你进去给他生孩子。那孩子生下来，是要归韩家的。而你——”
她想了想，还是出了最坏的结果：“为了保密，你能不能活下去，尚未可知。”
周芸娘浑身一颤，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白得像窗外的月光，像点墨未沾的素笺。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命，怎么这么苦？
林青青没有松开她的手。
她就那样握着，掌心温热，一下一下，把温度渡进那双冰凉的手里。
她只是静静看着周芸娘，等着那些话落进她心里，等着她明白——她以为自己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其实是一把推向深渊的手。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良久。
周芸娘的声音响起来，沙哑，轻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青青姐，那我……该怎么办？”
她不想嫁给傻子，更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可是，卷进是非漩涡的她，还能抽出身来吗？
“你刚才，你把自己卖了。”林青青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可我想告诉你——卖出去的东西，还能赎回来。更何况，你还没收银子，随时都可以反悔的。”
周芸娘怔怔地看着她，眼底是深深的茫然和疑惑。
面前这个讨碗水喝的女子，真的只是经过她门前的赶路人吗？
“青青姐，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会知道这些事情？”
林青青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我是谁，明日再告诉你。但今晚，你只要知道一件事——”
她微微倾身，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周芸娘耳朵里。
“你不是一个人了。”
“青青姐，你为什么要帮我？或者，你想要我做什么呢？”周芸娘冷静下来，越看这个自称林青青的女子越觉得可疑。
她不是偶然路过，而是，有备而来。
林青青看着她。
油灯的光映在周芸娘脸上，那双眼睛里的泪还没干透，却已经浮起了警觉——不是一个软弱到任人摆布的姑娘该有的眼神。
林青青反而放心了些。
“周姑娘，这世上的路有很多条。你如今站的地方，看着像是绝路，其实不是。我有能力，也愿意拉你一把。就是不知道你想不想从深渊里爬出来？”林青青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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