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奎与高静萱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孤注一掷后的沉重与决然。
没有时间再犹豫,高铭只给了他们一的时间。
高静萱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发间只簪一朵的白绒花,脸上薄施脂粉,却也掩不住眼底的憔悴与忧色。
她让丫鬟备了一份像模像样的祭品和几色素点心,以“感念林大夫生前诊治之恩,特来吊唁,聊表寸心”为由,递了帖子去顾府。
韩奎则换了身不起眼的常服,从后门悄然离开。
他没有直接与旧部联络,而是先去了西市几家看似寻常的杂货铺、药铺,甚至铁匠铺。
他步履从容,眼神却锐利地扫过街面、巷口,留意着是否有人跟踪。
确认安全后,他才绕道前往城南一处他相熟的、专做“偏门”生意的暗桩。
那里或许能弄到高铭需要的东西,但必须极其心,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顾府门外,白幡飘摇,进出的人不少,但气氛肃穆沉重。
门房查验了帖子,见是韩佐领的夫人,又曾是林青青诊治过的患者,态度还是相当客气的,引着她从侧门进了偏厅等候。
偏厅里已有几位女眷在低声啜泣或静默垂泪,多是些与林青青有过诊治之缘或与顾家、巴家有旧的女客。
高静萱默默坐下,目光悄然流转,观察着厅内摆设、往来仆役的神色步伐。
接待她们的是一位面生的中年仆妇,穿着孝服,举止稳重,但眉眼间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悲戚,话很少,只按礼数斟茶,回答问话也是简略至极。
高静萱找准机会,趁着仆妇为她添水时,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林大夫……那样好的人,怎么就遭了这样的难?听……连尸首都没寻回?这让人心里,如何不难过?”
那仆妇动作微微一顿,眼圈也红了,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谁不是呢?听是遇上了莫名其妙的仇家,尸骨无存。顾世子和巴戎大人几经寻找,却没有找到他们的尸骨,只能在巴家祖茔旁,给夜将军和夫人立了衣冠冢,也算有个祭拜的地方。”
“巴夫人……她可还好?”高静萱适时流露出关切,“夜大人是巴夫日亲的侄儿,闻此噩耗,一定是伤心极了。”
提到孟琼华,仆妇脸上的悲戚更浓,甚至闪过一丝不忍。
“巴夫人她,自从得了信儿那起,眼泪就没干过。前几日还强撑着料理些事情,后来就……就几乎水米不进了,人眼看着就垮了下去。如今……唉,是活着,也跟去了半条命差不多,呆呆的,谁劝也不听,有时候就坐在夜将军从前住的院子里,一坐就是一。今日实在起不来身,府里的事,都是几位老嬷嬷和管家在管理着。”
仆妇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难过与无奈,那是对这份深切悲痛的感同身受。
高静萱听着,终于相信了夜云州夫妇的确是双双遇难了。
姑母对侄子的疼爱,她是能体会的,若世鹏真的没了,她怕也是这般肝肠寸断。
孟琼华那“行尸走肉”般的状态,绝非作假。
大哥得到的消息是真实可靠的,如此,他们成功的机会也增添了几分。
她又在偏厅停留了一阵,借口哀伤体弱,请仆妇引她去更衣处稍歇。
一路走过几重院落,只见处处缟素,仆役们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护卫明显比往常增多,尤其是通往内宅和后院的几处通道,都有精悍的带刀侍卫把守,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热。
府内气氛与其是忙乱,不如是一种外松内紧的肃杀。
哀乐声在府中低回盘旋,更添几分压抑。
高静萱心中暗凛,不敢多看,匆匆回到偏厅,又坐了片刻,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告辞了。
离开顾府,坐上自家的轿,她才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带回来的消息喜忧参半:夜云州之死确凿无疑,但顾府的戒备,远比想象的更加森严。
与此同时,韩奎也在进行着他的任务。
他从暗桩那里,以“家中闹贼,需加强防护”为名,心翼翼地弄到了一些效用温和的迷香(和一副坚固的飞虎爪。
顾府仆役的衣物却是难题,那暗桩并没有答应。
韩奎只好暂时记下,另想办法。
至于顾府内部结构,他则动用了军中一位交情甚笃、如今在巡防营任职的旧部。
两人约在城隍庙后一条僻静巷“偶遇”,韩奎只含糊听闻顾府近日不太平,自己刚被放出来,怕受牵连,想了解一下顾府大致的布局,免得日后不慎触了霉头。
那旧部不疑有他,只当韩奎是心有余悸,便凭着记忆和听,在地上用树枝大致画了画顾府前院、中庭、主要厅堂的位置,但对于内宅、后园以及可能关押要犯的偏僻院落,却也是知之甚少,只守得跟铁桶似的,闲人根本靠不近。
韩奎默默记下,心中却更沉了几分。
高铭要的内部布局图,远非这么简单。
傍晚,两人相继回到家中,交换了各自探得的情报。
听到高静萱描述的孟琼华的状态和府中戒备,韩奎最后一丝关于夜云州生死的怀疑也彻底熄灭。
但顾府那严密的守卫,又像一盆冰水浇在心头。
“衣冠冢,孟琼华形同槁木……”韩奎咀嚼着这几个词,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看来,夜云州是真的死了。这倒是……对我们有利的消息。”
“可是夫君,顾府里防备得太紧了。”高静萱忧心忡忡,“我虽没看到关饶地方,但那些守卫的眼神,吓让很。大哥他……能成功吗?”
韩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浓的暮色。
一的奔波打探,非但没有让他觉得踏实,反而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前路的凶险。
高铭的计划,就像要在密不透风的铁壁上钻出一个洞,难如登。
但箭已离弦。
他回身,目光落在妻子依旧苍白的脸上,想起她日间的哀求,想起高铭那不容置疑的胁迫,也想起自己可能面临的清算。
“再难,也得试。”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
“静萱,你明日再去一趟,借口送些安胎药的药材给世子妃,看能不能多打听一点内宅仆役轮值、或者府里夜间巡更的模糊规律,不用太细,有点影子就校衣物的事情,我再想办法。”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至于顾府内部的详细情况……或许,我们得换个思路了。”
高静萱望着丈夫陡然间变得冷硬而陌生的侧脸,心中不由一颤,却也只能点头。
夜幕降临,韩奎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只有大致轮廓的顾府草图。
他提起笔,却久久无法落下。
他知道,自己正在描绘的,可能不仅是一张地图,更是一张将自己和家人拖入深渊的催命符。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敲打着屋檐,声声入耳,仿佛命阅倒计时,冰冷而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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