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珠丸影祛痹传
楔子
盘古开,清浊分野,山川毓秀,草木含灵。神农氏踏遍九州丘壑,尝百草之味,辨寒热温凉之性,以拯黎民于疾苦。彼时,洪荒之间多寒湿戾气,百姓劳作之余,每被邪风侵体,筋骨拘挛,关节痹痛,苦不堪言。神农氏于巫山之巅采得独活、牛膝,于嵩山之麓掘得杜仲、续断,又于云梦泽畔寻得伸筋草、透骨草,配伍调和,捣末为丸,以山泉送服,竟能祛寒除湿,舒筋通络,令痹痛者复健。
此术初无文籍记载,唯赖师徒口传心授,世代相承,是为中医“实践先于文献”之滥觞。后仓颉造字,方有竹简载方,然民间医技之妙,多藏于山野杏林,未入典籍者,不知凡几。岁月流转,沧海桑田,这套丸药祛痹之法,便如一颗玄珠,隐于岁月长河,待有缘人拾得,便焕熠熠光华。
北宋仁宗年间,陈州府地界,有一妇人患腰骶痹痛十载,遍访名医而不愈,后遇杏林隐士,以祖传丸方施治,历经三月,沉疴渐消。其事曲折婉转,蕴中医辨证施治之妙,藏民间医技传承之秘,今述之于文,以彰华夏医道之博大精深。
上卷
第一回 寒痹缠躯十载苦 遍寻良医效杳然
陈州府城南十里,有个杏花村,村中住着一位李姓妇人,名唤淑珍,年方五十四。淑珍本是个手脚麻利的农家妇,早年里下田插秧,上山采茶,挑水劈柴,样样不输男子。谁料十年前一场连绵秋雨,她冒雨抢收稻谷,归家后便觉腰胯之间酸痛难忍,连弯腰拾根针线都费力。
初时,淑珍只当是劳累过度,躺上两日便好,哪曾想这疼痛竟如附骨之疽,再也不曾散去。中医有云:“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也。其风气胜者为行痹,寒气胜者为痛痹,湿气胜者为着痹。”淑珍所患,正是寒邪湿毒凝滞腰骶,气血不通而成的痛痹。那腰骶处的骶髂关节,本是筋骨交汇之要冲,寒湿之邪盘踞其间,便如顽石堵了河道,气血周流不畅,不通则痛,痛则屈伸不利。
自此,淑珍的日子便浸在了苦水里。每逢北风呼啸,阴云密布,或是细雨绵绵的气,她的腰胯便似被千万根冰针穿刺,又似被湿棉裹缠,沉重麻木,动弹不得。最让她难堪的,是行路之难。寻常人迈步前行,轻松自在,她却如被无形绳索捆住了双腿,迈开的步子不足半尺,哪里敢跨什么大步。若是勉强逞强,骶髂处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直教她额头冷汗涔涔,半晌缓不过气来。
长距离走路更是成了奢望。往日里,她能提着菜篮逛遍半个陈州城,如今,每日在院中踱步数圈,已是极限。上下楼梯,于她而言,无异于登。上楼时,双腿发沉如灌了铅汞,每抬一步,都要以手撑腰,借力而行,骶髂关节处的疼痛阵阵袭来,牵扯得整条腿都发麻;下楼时更甚,身体重心前移,寒湿凝滞的筋骨难以承受,稍不留意,便有失足之险。那年冬,陈州下了一场鹅毛大雪,街巷皆白,淑珍扶着墙根想出门赏雪,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惊出一身冷汗,此后见了雪地,便心生怯意,再不敢踏足。
为了治这顽疾,淑珍走遍了陈州城的大医馆。有儒医开了祛风散寒的汤药,方子上写着独活、羌活、防风之类,她捏着鼻子喝下,药汁苦涩呛喉,腹中翻江倒海,折腾半日,疼痛却丝毫未减;有跌打郎中施以按摩理疗,推拿揉捏之时,筋骨似有舒缓,可一回到家,沾了寒气,疼痛依旧如旧;还有道人给她贴膏药,那膏药气味刺鼻,贴在皮肤上又红又痒,起了一片疹子,也不见功效。十年光阴,药石无数,钱财耗去不少,病痛却愈演愈烈。淑珍的脸上,渐渐没了笑容,眉宇间总是锁着一层化不开的愁云,连话的气力都弱了几分。
第二回 乡邻遥指杏林处 望闻问切辨痹源
这年深秋,冷雨连绵了十余日,淑珍的痹痛又犯了,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只觉腰胯处的筋骨像是要拧成一团,连翻身都要咬牙忍着。邻家的王婆婆来看她,见她这般苦楚,叹了口气道:“淑珍妹子,你这病,寻常郎中怕是治不好。我听城西三十里的伏牛山下,有个张隐士,医术高明得很,祖上三代都是行医的,尤其擅治筋骨痹痛,他不循常规,往往能出奇制胜,你不妨让儿子推着板车,去试试?”
淑珍听了,心中半信半疑。十年求医,失望已是常态,可那钻心的疼痛实在难熬,终究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让儿子李根推着板车,往伏牛山而去。伏牛山下,有一处竹篱院,院前种着几畦药草,白芷、薄荷、紫苏,郁郁葱葱,药香袅袅。院门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青囊草堂”四个隶书大字,字迹苍劲古朴。院门敞开着,院内摆着一张老榆木桌,桌上放着脉枕、银针,还有几本泛黄的手抄医书,一位身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子正端坐桌前,细细翻看,正是张隐士。
张隐士见板车推来,忙起身相迎,将淑珍搀到椅上坐定。他先是细细望诊,只见淑珍面色?白,毫无血色,眉宇间带着倦意,双目黯淡无光,再看她的舌苔,白腻厚滑,舌边还有一圈齿痕,显是寒湿内蕴、脾胃虚弱之象。随后,他取过脉枕,让淑珍伸手搭脉,指尖轻触寸关尺,只觉脉象濡缓而沉,重按方得,正是寒湿凝滞、肝肾亏虚之证。
中医讲“肝主筋,肾主骨”,“久病及肾”,淑珍痹痛十年,寒湿凝滞日久,耗伤肝肾精血,筋骨失于濡养,故而疼痛缠绵难愈。更兼久病之人,情志多郁,肝气不舒,气滞则血瘀,又加重了痹痛之苦。张隐士又细细问诊,问她发病之由,疼痛之状,用药之史。淑珍一一作答,到不耐汤药之苦时,眼圈泛红:“张郎中,不是我不肯喝药,实在是那药汁太苦,喝下去便恶心呕吐,腹中翻江倒海,实在受不住啊!”
张隐士闻言,点零头,沉吟道:“汤药之力虽猛,却需脾胃运化,你脾胃素弱,不耐其苦,强行服用,反伤正气,倒也难怪。既是如此,我便换一种法子,以中药饮片制为水丸。丸者缓也,缓缓图之,既能祛邪,又不伤脾胃,如何?”淑珍闻言,眼中泛起一丝光亮,忙道:“若能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了!”张隐士又为她细细检查腰骶部,手指按压之处,淑珍痛得蹙眉,却见张隐士颔首道:“你这病,病在筋骨,根在寒湿、肝郁与肝肾亏虚三者交织。治疗之法,当以祛风散寒、除湿通络为标,疏肝理气、补益肝肾为本,标本兼顾,方能奏效。”
一旁的王婆婆(她执意跟着来照应)插嘴道:“张郎中,你这方子,可是祖传的?”张隐士笑了笑,答道:“此方源于祖辈口传心授,后又结合《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之理,加以调整。早年,我祖父在乡间行医,遇着不少痹证患者,多有不耐汤药者,便以水丸疗疾,颇有成效。这便是中医的妙处,不拘泥于形式,贵在辨证施治,应人而变。”淑珍听了,心中愈发笃定,只盼着早日服上药,能摆脱这病痛的纠缠。
第三回 妙手配伍遵古训 精研细作制玄丸
张隐士既已定下治法,便起身步入内堂。内堂靠墙立着一个古朴的药柜,高及屋檐,柜门之上,刻着“药有君臣佐使,方有寒热温凉”十二个字,字迹深刻,透着岁月的沧桑。药柜内,抽屉整齐排列,每一个抽屉上都贴着药材名称,柴胡、白芍、羌活、独活、怀牛膝……皆是道地药材,色泽鲜亮,气味纯正。
中医用药,讲究道地性,这是千百年来民间实践的经验之谈。张隐士常,药材之优劣,直接关乎药效之成败。就这怀牛膝,必得选河南武陟所产者,条长粗壮,色泽黄亮,补肝肾、强筋骨、引药下行之力方强;独活则需选四川龙池所产,皮厚肉实,香气浓郁,祛风除湿、通痹止痛之效更着;杜仲要选皮厚、丝多者,经盐炒炮制后,更能增强温补肝肾之功,这便是《本草纲目》所载“盐炒入肾”之理。
张隐士根据淑珍的病情,斟酌配伍,提笔写下药方:柴胡12克,炒白芍12克,枳实6克,厚朴9克,麦冬6克,鸡内金30克,羌活6克,独活9克,怀牛膝18克,杜仲15克,川续断15克,地龙12克,全虫12克,伸筋草9克,透骨草12克,补骨脂9克,骨碎补12克,甘草9克。方中君臣佐使,各司其职,法度森严。以羌活、独活为君,羌活善祛上部风湿,独活专除下部寒湿,二者相须为用,共奏祛风散寒、除湿通络之功;以怀牛膝、杜仲、川续断、补骨脂、骨碎补为臣,补肝肾、强筋骨、壮腰膝,令筋骨得养,邪无所附;又以柴胡、炒白芍、枳实、厚朴疏肝理气,行气活血,解久病之郁,地龙、全虫搜风通络,透骨草、伸筋草舒筋活络,通利关节,此为佐药;更以麦冬养阴生津,防祛风除湿药温燥伤阴,鸡内金健脾消食,顾护脾胃,甘草调和诸药,此为使药。全方标本兼顾,寒温相宜,正是为淑珍量身定制。
写好处方,张隐士便开始挑选药材。他取过一杆铜秤,称量药材,动作娴熟,一丝不苟。每一味药材,都要细细查看,剔除杂质,确保无半点霉变。称量完毕,又将药材倒入碾槽之中,以木杵细细研磨。这碾药的功夫,也是大有讲究,力道要匀,速度要缓,方能将药材碾成细腻的粉末,若碾得不细,丸药便难以成形,药效也会大打折扣。碾药之声,沙沙作响,在竹篱院中回荡,与院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别样的诗意。
药材碾成粉末之后,张隐士又取来一碗山泉,缓缓倒入药粉之中,用竹筷搅拌均匀,揉成面团状。这和药的水,也有讲究,必得用山泉,甘冽纯净,无市井井水之浊气,方能保全药效。随后,他取出一个特制的丸药模子,那模子是黄杨木所制,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孔,大如梧桐子一般。他将药团放入模子,轻轻按压,一颗颗圆润的水丸便滚落出来,颗颗均匀,粒粒饱满。接着,他又将这些水丸平铺在竹匾之上,置于通风之处晾干。
张隐士一边忙碌,一边向淑珍解:“水丸者,以水为粘合剂,药性缓和,作用持久,最适合你这种脾胃虚弱、久病体虚之人。一次服五十粒,一日三次,温水送服。服药期间,切记避风寒,勿食生冷油腻之物,以免损伤脾胃,影响药效。”淑珍一一记下,看着竹匾上渐渐晾干的水丸,只觉得那一颗颗的药丸,便是自己重获健康的希望。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竹匾上,水丸泛着淡淡的光泽,如一颗颗玄珠,熠熠生辉。
第四回 玄丸初服生机显 复诊调方次第疗
三日后,竹匾上的水丸已然晾干,色泽呈深褐色,闻之有淡淡的药香,却无汤药那般刺鼻的苦涩。淑珍按照张隐士的嘱咐,每日按时服药,五十粒水丸,温水送下,入口微苦,却不似汤药那般难以下咽,腹中也无半点不适。这让淑珍心中大定,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霖。
服药的头几日,淑珍并无明显感觉,只觉得腰骶部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许,不再那般尖锐刺骨。她心中有些忐忑,怕是自己的错觉。到邻七日,恰逢阴,往日里,这样的气,她定是卧床不起,疼痛难忍,可那日,她竟能扶着墙,在院中慢慢走了数十步,骶髂处的疼痛虽在,却已能忍受,双腿也似轻了几分,不再那般沉重如铅。更让她惊喜的是,晨起时,她竟能自行翻身,不用再靠儿子帮忙。
淑珍又惊又喜,忙让儿子李根去告知张隐士。张隐士听闻,当即背着药箱,踏着青石板路,来到杏花村。他为淑珍细细诊脉,见她脉象较前有力,濡缓之象渐消,舌苔白腻之状也减轻了几分,点头笑道:“药已对症,寒湿渐退,肝气渐舒,肝肾精血始生,只是病去如抽丝,不可操之过急。”罢,便提笔调整药方,减去全虫6克,以免虫类药久服伤阴,又加入黄芪15克,益气健脾,以资生化之源,令气血生化有源,筋骨得养。
中医治病,讲究辨证施治,随证加减,这正是其“实践先于文献”的鲜活体现。张隐士常,医书所载之方,乃是前人经验之总结,却不可生搬硬套,需根据患者的病情变化,灵活调整,方能药到病除。就如淑珍之病,初时寒湿凝滞甚重,经络闭阻,故用全虫、地龙等虫类药搜风通络;待经络渐通,便减虫类药之量,加黄芪益气补虚,此乃因势利导之法。
张隐士又想起早年诊治的一个病案,便对淑珍道:“前几年,邻村有个老农,也是患了腰骶痹痛,比你还重,连床都下不来,也是不耐汤药,我便用这个方子稍作调整,制成水丸给他服用,三个多月后,他便能下地干活了。”淑珍听了,心中更是振奋,对康复的期盼,又多了几分。
此后,淑珍每十日便复诊一次,张隐士根据她的病情变化,不断调整药方。有时,逢着阴雨连绵,她的疼痛稍重,便加羌活3克、防风6克,增强祛风散寒之力;有时,她觉得精神倦怠,便加党参12克、白术9克,益气健脾;有时,她觉口干咽燥,便加生地12克、玄参9克,养阴生津。那一颗颗的水丸,随着药方的调整,功效也在悄然变化,缓缓地化去盘踞十年的寒湿之邪,滋养着亏虚的肝肾精血。
服药一月有余,淑珍已能不用搀扶,自行在院中散步,步子也比往日大了些,上下楼梯虽仍有些吃力,却已不用再以手撑腰,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阴雨时,腰骶部的疼痛也已大为减轻,不再那般撕心裂肺。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眉宇间的愁云也消散了大半,逢人便:“张郎中的玄珠丸,真是神了!”
转眼之间,秋去冬来,寒风渐起,陈州城外的田野里,麦苗已探出嫩绿的脑袋。淑珍服完邻三剂调整后的水丸,再次来到张隐士的青囊草堂。此时的她,早已不复往日的憔悴,面色红润了几分,精神也健旺了许多,竟能迈开大步,行走自如,上下楼梯如履平地。就连前些日子下了一场雪,她也能在雪地里走几步,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怯意。张隐士为她诊脉,脉象平和有力,舌苔淡红,苔薄白,笑道:“寒湿已祛大半,肝肾渐复,筋骨渐健,再服一月,当可停药,后以养生调护为主。”淑珍闻言,热泪盈眶,对着张隐士深深一揖:“郎中大恩,永世不忘!”
喜欢医道蒙尘,小中医道心未泯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医道蒙尘,小中医道心未泯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