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超凡走出办公楼，一股温热又带着湿气的风便迎面扑来。
这便是鹏城六月里夏夜的真味了。
白日里太阳炙烤大地的焦躁已然褪去，但余温却从柏油路面里丝丝地渗出。
道旁的散尾葵蒸发出的草木清气混合着黄金山公园的泥土腥甜。
他沿着“坂雪岗大道”缓步走着。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灯光是那种暖黄色，不算太亮，却能清晰地照见光影里飞舞的微蠓虫，它们不知疲倦地围着灯火转，仿佛在举行一场无声的狂欢。
大道两旁，公司的楼宇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分明。
无数方形的窗口依然亮着，一片安静的辉煌，像是一座布满光点的蜂巢。
空气里能听到蝉声，一阵一阵的并不不聒噪，反倒给这寂静添了几分厚度。
薛超凡不自觉地踱向了食堂。
食堂里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那股子朴实的香气远远就能闻到。
他要了一碗绿豆沙，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绿豆沙熬得沙沙的，甜度恰好，冰镇过，一口下去，那股凉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邻桌几个年轻人，大概是新入职的，还在热烈地讨论着一个技术方案，也着公司的待遇真好，夜宵可以白嫖。
他们筷子上夹着炒粉，眼神里却闪着光。
薛超凡听着，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吃完，他缓步走到停车场，发动了车子，驶出园区。
当车汇入“五和大道”的车流，窗外的世界霎时切换了频道。
温度仿佛骤然升高了几度，声音也陡然丰富起来。
汽车的引擎声、喇叭声、大排档里锅铲与铁锅碰撞的铿锵声、人们聚餐饮酒的谈笑声，还有路边店音响里流淌出的流行歌曲，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充满生命力的声浪。
他放缓了车速。
目光所及，是“隆江猪脚饭”门口排起的队，是“潮汕砂锅粥”升腾起的带着海鲜味的白汽，是水果摊上芒果、荔枝堆成的鲜艳山，是奶茶店里年轻人捧着冰饮时满足的笑脸。
薛超凡关掉了车里的空调，降下车窗，让这喧闹和带着人间烟火的夜风彻底灌进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里，有程序的逻辑，也有生活的滋味。
当然，此刻正在加班的也不止是普通员工。
比如总部A区大楼的董事办公室就依然亮着灯，如同黑夜中指引方向的灯塔。
时间已近晚上十一点。
周立峰，这位数字技术bU新任的副总裁，销服体系的悍将，正坐在陈默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专注中带着亢奋和疲惫。
他刚刚结束了关于ERp和高斯数据库业务进展的详细汇报，口干舌燥。
“......所以，陈总，ERp V3.0的标杆客户落地情况超出预期，尤其是在能源和高端制造领域，客户对我们系统展现出的稳定性和性能优化评价很高。
高斯数据库这边，蓉城银行和西川银行的核心系统替代项目已经进入平稳运行期，成为了我们活生生的广告牌。
现在南粤和南闵、西南F4这边不少的城商孝农商行都在主动接触我们，势头很好。”
陈默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显然在快速消化和判断着周立峰汇报的海量信息。
“嗯，”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
“ERp和高斯数据集目前是我们的主力产品，现在算是在市场上站住了脚。
立峰，你和团队这半年，功不可没。”
得到顶头上司的肯定，周立峰心头一热，刚想谦虚两句，却见陈默已经摆手示意他不用。
他立刻把话咽了回去，心中暗道：
“果然如传言那样，陈总对成绩的肯定从不吝啬，但更关注下一场硬仗。
跟他汇报真是一刻也松懈不下来。”
“讲了快三个时了，喝口茶，润润嗓子，接着EdA。”陈默的语气随意了些。
他绕过办公桌，走向旁边休息区的那套典雅根雕茶台。
周立峰立刻跟着站起来，依言走到茶台旁的沙发坐下。
他知道这是陈默表示亲近和信任的一种方式。
很多时候陈老板都并不喜欢下属过于拘谨，尤其是在讨论需要打开思路的战略性问题时。
这位年轻的老板，在需要冲锋陷阵时是杀伐决断的统帅，在有需要的时候却又善于营造让人能够畅所欲言的氛围。
这种收放自如的能力让今年四十三周岁的周立峰有些羡慕，要知道陈老板才30岁，简直犯规啊。
陈默烧水、温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沉稳的韵律。
上好的武夷岩茶“肉桂”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醇厚而霸道，瞬间驱散了一些精神上的疲惫。
“来，尝尝。”陈默将一盏橙黄透亮的茶汤推到周立峰面前，自己也端了一杯，轻轻嗅了嗅茶香，然后才口啜饮。
周立峰赶紧双手接过，道了声谢。
滚烫的茶汤入口，先是一阵明显的炭火焙香，随即是强烈的岩韵和果香在口腔中炸开。
滋味醇厚，回甘迅猛，确实“劲儿足”，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好了，茶也喝了，我们的EdA。”陈默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聚焦在周立峰脸上。
虽然姿态放松，但眼神里的探究和期待却丝毫未减。
“我知道你最近几个月，心思大半都扑在这上面了。进展如何？”
周立峰深吸一口气，将茶杯心放下，身体不自觉地又坐直了几分。
他知道，接下来的汇报，才是今晚的重头戏，也是陈默最为关心的部分。
“陈总，EdA的情况，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周立峰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茶水和内心的激动，话语间充满力量。
“哦？”陈默挑眉，示意他继续。
“得益于我们海思团队在过去几年，用我们自研的EdA工具链，硬生生啃下了7nm FinFEt和N+1这些先进工艺节点的芯片设计难关，并且实现了大规模量产。
这件事本身，在行业内就是一颗重磅炸弹，比我们任何市场宣传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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