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屏幕上那个西装革履，从容步入演播厅，与主持人谈笑风生的自己，一种极其微妙的陌生感和羞耻感悄然浮现。
镜头里的自己，逻辑清晰，言辞犀利又不失幽默，面对关于制裁、技术突破、个人投资等尖锐问题，应对得游刃有余。
那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公众形象，是华兴常务董事该有的沉稳与锋芒。
可现实中，他正穿着皱巴巴的家居服，以极其不雅的姿势瘫着，肚子上还坐着一个流口水的娃。
“啧......”陈默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自己在那侃侃而谈“创造价值”和“认知副产品”的样子，被家人这么盯着看，简直像公开处刑。
尤其是当镜头给到他特写，那种刻意营造出的“技术领袖”范儿，让他这个本尊都有些不忍直视。
与他的羞耻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父母几乎要溢于言表的骄傲。
陈国辉早已放下了手里那堆永远搭不好的积木，腰板挺得笔直，仿佛坐在央视演播厅里的是他自己。
他戴着老花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喃喃道：
“这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尽管他可能不完全理解儿子口中那些“EdA工具链”、“ppA优化”、“智能驾驶全栈自驯的具体含义，但那种面对国家级媒体、面对全国观众时展现出的自信与从容，足以让他这个当父亲的感到无上荣光。
他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这样能更配得上屏幕上那个“商业巨子”儿子。
张新萍更是站在沙发后面，双手扶着靠背，脸上是混合着激动、心疼和无比自豪的复杂神情。
“我儿子......上央视了......”她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对她而言，儿子那些亿万身家、常务董事的头衔，或许都比不上此刻在电视上看到的这般“有出息”来得直观和震撼。
她看着屏幕上儿子清晰条理地解释着华兴如何突破制裁，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让她觉得这辈子所有的辛苦付出都值了。
胡笳最初的心情，和公婆一样，充满了为丈夫感到的骄傲。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挥斥方遒、举重若轻的男人，想到他背后付出的无数个不眠之夜，想到他肩上承担的巨大压力，心中软成一片。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家居服的丝质边缘，目光追随着屏幕上陈默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手势，仿佛在欣赏一件自己参与雕琢并深深爱着的艺术品。
当陈默谈到“渡河”项目的艰辛与成功，谈到自研ERp和高斯数据库如何支撑起华心运营命脉时。
她甚至能回忆起那些年里和陈默一起守的夜；
陈默经常回家时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
大家攻克关键难题后，那双骤然亮起的眼睛。
然而，当访谈进行到后半段，画风开始跑偏。
姚雪松问起陈默生活中的爱好和烦恼。
屏幕上，陈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那个笑容瞬间击穿了胡笳心里刚刚筑起的骄傲堡垒。
“要烦恼，最近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带娃被我老婆吐槽。”
胡笳：“？？？”
她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公，在央视的节目里装着委屈，活灵活现地描述起他如何因为带娃不专心，被她比作“人体监控摄像头”和“不如安抚奶嘴”。
“我老婆那眼神，‘唰’一下就过来了，跟探照灯似的......我看娃不专心，还不如个安抚奶嘴有用，至少奶嘴不会自己跑去看短视频。”
客厅里，陈国辉和张新萍爆发出一阵大笑，连怀里的陈沅安都跟着咯咯笑起来。
胡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她猛地扭头，瞪向身边那个罪魁祸首。
却见陈默正把脸埋在儿子的背后，肩膀可疑地耸动着，显然也是在憋笑。
“陈、默！”胡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伸手狠狠在他腰侧拧了一把。
这狗男人！
居然在全国人民面前装可怜！
还把她形容得如此......凶神恶煞！
她什么时候用“探照灯”一样的眼神瞪他了？
她那是关心孩子安全！
还有，什么叫他“带娃不专心”是事实，但有必要在《对话》上吗？！
她苦心维持的温柔娴静形象，这下全毁了！
这还没完。
当陈默自曝是“网瘾中年”，喜欢玩《绝地求生》，并且郑重宣布自己是“移动四级包”和“人体描边大师”，而她胡笳才是“真正的大腿”，负责“一挑二”，他主要负责“喊666”和“舔包”时......
胡笳已经不仅仅是脸红，她感觉自己的头顶快要气冒烟了！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明去华兴云bU上班时，同事们投来的那种戏谑又不敢直视的目光。
完了，她“网瘾少女”的人设算是被陈默这混蛋在全国范围内坐实了！
“你......你等着！”胡笳又羞又恼，碍于公婆在场，不好发作。
只能再次伸出纤纤玉指，用力戳着陈默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
“今晚你睡次卧！不，睡沙发！安安跟我睡！”
陈默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把抓住她行凶的手，紧紧握住，低声道：
“我这不是实话实嘛......你看爸妈笑得多开心。”
的确，陈国辉和张新萍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张新萍更是抹着眼角笑出的泪花：
“哎哟，这两个活宝......笳，没想到你游戏玩得这么好呢！”
胡笳欲哭无泪，只能狠狠瞪了陈默一眼，决定暂时不理这个为了节目效果把老婆卖聊狗男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鹏城华侨城别墅的书房里，华心创始人郑非，也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前，观看着这期《对话》。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将他饱经风霜的面容映照得愈发深邃。
屏幕上，陈默正侃侃而谈，从制裁下的突破，到智能驾驶的“英雄联盟”，再到对未来人工智能“根技术”的展望。
郑非看得很专注，他脸上没有激动和明显的赞许，眼神平静如水。
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平静之下，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注意到陈默这个名字。
好像是因为心声社区的帖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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