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城楼箭垛旁,眺望着王庭方向初升的朝阳,金色的光芒洒在关外焦黑战场上,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
这太反常了!
按照常理,德拉曼此次围角隘损兵折将,无功而返,以他暴虐的性格,就算不把那些作战不力的附庸将领拖出去砍了泄愤,也绝不可能如此厚赏!
这简直像是在……奖励失败?
“情报可属实?有无其他异动?”戚福沉声问。
“千真万确!”
栾卓声音从身后传来,显然也是彻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神情专注。
“封赏的使者队伍、受封将领的反应、王庭颁布的诏书誊本……都确认无误!更奇怪的是……”
栾卓顿了顿,压低声音,“探子回报,那些受封的将领,尤其是尕蓝和答宣,接到封赏时,并无多少喜色,反而……神色惊惶,甚至有将领私下里抱怨这是‘催命符’!”
“催命符?”戚福眼中精光一闪。
“是的!另外,王庭方面,除了封赏,再无其他大动作。黄金面具禁卫军似乎缩回了王宫深处,并无异动。兰妃和世子那边,也没有特别消息传出。”栾卓补充道。
戚福手指敲击冰冷墙砖,发出规律哒哒声。
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
收买人心,准备再战?
有可能。
但代价太大,且效果存疑。
那些将领刚吃了败仗,士气低落,岂是区区封赏就能立刻挽回的?
何况德拉曼并非如此宽厚之主。
分化瓦解,秋后算账?
更像他的风格。
先给颗甜枣,让这些将领放松警惕,然后逐个收拾?
但为何如此大张旗鼓?
私下进行不是更隐秘?
稳住后方,应对内乱?
结合他之前的仓惶撤退,这个可能性最大!
王庭内部一定发生了某种剧变,迫使德拉曼不惜代价,立刻稳住这些手握兵权、立场摇摆的附庸将领!
哪怕是用这种近乎荒谬的“封赏”方式,也要确保他们短期内不会倒戈或生乱!
他在争取时间!
他在害怕后方不稳!
这“催命符”的感觉……或许是这些将领也嗅到危险的气息?
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厚赏”背后,必然隐藏着德拉曼更深的算计和更恐怖的后手?
所以才会惊惶不安?
“兰妃……令牌……影卫……”戚福低声念着。
德拉曼如此反常,最大的变数,很可能就出在王庭深处,出在兰妃身上!
之前的“亵渎引龙”计划虽然被打断,似乎有更强大的力量,已经提前引爆王庭内部的火药桶!
“栾卓!”戚福猛地转身,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王庭内部,尤其是兰妃寝宫、王子居所、以及那些受封将领府邸周围,我要知道每一丝风吹草动!重点查探,德拉曼封赏之后,是否有密令或特殊人员调动指向这些将领!”
“凤森将军,庞万青!全军戒备等级提到最高!加固工事,轮休士卒,整备军械!德拉曼越是反常,越可能酝酿着更大的风暴!我们随时可能面临两种情况:要么是王庭内乱,有机可乘;要么是德拉曼稳住内部后,以更凶猛的姿态反扑!”
“是!”
众人齐声领命,凛然肃杀。
戚福再次望向王庭方向,朝阳已完全跃出地平线,将王庭的轮廓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
看似平静的王庭深处,有一场无声的惊雷正在酝酿。
德拉曼的厚赏像是抛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欢庆的浪花,而是令人窒息的漩涡和深不见底的杀机。
他与德拉曼最终的对决,正以超乎预料的方式加速逼近。
要做个最敏锐的猎手,在重重迷雾中,捕捉那稍纵即逝的真正杀机!
王庭深处,奢华宫室也驱不散令人窒息的压抑。
德拉曼刚刚结束看似风光、实则暗流汹涌的封赏仪式,挥退所有侍从,独自踏入幽暗的后庭暖阁。
摇曳的烛光将高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如同蛰伏的巨兽。
暖阁内,早已有一去膝跪地,等候多时。
正是心腹将领武昭将军万图。
此刻的万图全无平日的悍勇,一身风尘仆仆的征衣沾满灰土和暗红血渍,左臂用粗布草草包扎,血迹已渗透出来,脸上更是带着长途奔命后的惨白与惊魂未定。
“王上……”
万图声音嘶哑干涩,劫后余生的颤抖与深深的自责。
他不敢抬头,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末将……末将有负王命!东境……东境,派大将率三万精锐,陈兵‘西岭拗口’!末将奉命前去交涉,言明簇乃我西境门户……岂料……岂料蛮横至极,根本不听分辩!一言不合,竟……竟下令突袭!末将带去的一百亲卫……尽数战死!只有末将……拼死杀出重围……近日,东境军更是步步紧逼,数次袭扰我拗口大营,气焰嚣张至极!”
万图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等待着雷霆之怒。
德拉曼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中,跳动着冰冷瘆饶火焰。
空气凝固,沉重压力让万图窒息。
过了半刻钟那么久,德拉曼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起。”
声音平淡,让万图如蒙大赦,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挣扎着站起身,垂手肃立,不敢再言。
德拉曼走到巨大的西境舆图前,指尖重重戳在“西岭拗口”的位置。
这里是西境通往东境的咽喉要道,地势险要。
若被东境军突破,长驱直入,王庭腹地将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
“三万精锐……”德拉曼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戍卫王庭的‘铁荆棘’与黄金面具主力……动不得。”
深知王庭才是根基,尤其在这种内部暗流涌动、兰妃和令牌如芒在背的时刻,核心武力绝不能轻离。
若放任东境军在拗口耀武扬威,甚至突破防线,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派普通军队去?
面对精锐,恐怕是羊入虎口,徒增伤亡,还损了士气。
一时之间,这位暴虐和强横的西境之主,竟也陷入两难的境地,眉头紧锁,手指在舆图上划动。
“王奔。”德拉曼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特殊、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身影从烛光无法照及的阴影职流淌”出来。
此人身材不高,身形瘦削,穿着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布袍,面容平凡到过目即忘,唯有一双眼睛,细长阴冷,瞳孔深处仿佛蕴藏着一条毒蛇,正是德拉曼极少在明面走动、却掌控着“蝎子尾盘”这张黑暗之网的王奔!
“王上。”王奔的声音也同他的身影,飘忽而缺乏温度。
“拗口的事,你知道了。”德拉曼没有回头,“你亲自去一趟。带上‘蝎尾’,摸清底细。看看……到底想要什么!”
顿了顿,语气更加阴鸷:“姿态……放低些也无妨。告诉他,只要条件不过分,本王……可以谈!但记住——”
德拉曼猛地转身,目光刺向王奔,“本王要的是解决麻烦,不是卑躬屈膝的求和!更不是引狼入室!怎么做,拿捏好分寸!若他胃口太大……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明白。”王奔微微躬身,嘴角勾起极淡、极冷的弧度,“东境想要的无非是资源、是通道、是牵制。属下会让他明白,与我西境死磕,不如留着力气……去对付更该对付的人。”
他意有所指,暗示应去对付戚福。
“去吧。”
德拉曼挥挥手。
王奔的身影又悄无声息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
万图看着这一幕,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德拉曼目光重新投向舆图,手指狠狠点在登隘的位置,指关节用力。
“戚福……你这块又臭又硬的绊脚石!待本王先解决了东边的聒噪,腾出手来……” 他眼中杀机四溢,“定要将你,连同你的登隘,碾成齑粉!”
当他疲惫地靠回厚重的座椅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无法言喻的暴虐与扭曲的渴望,死死盯向后庭深处某个方向——那是兰妃寝宫所在!
“令牌……世子……贱人!”
德拉曼的呼吸陡然粗重,难以抑制、混杂着恐惧、恨意和某种病态占有欲的怒火猛地窜起!
猛地抬手,五指如铁钳,硬生生将座椅雕琢精美的蟠龙扶手,“咔嚓”一声,掰下拳头大的一块!
坚硬的紫木在他掌心被捏得咯吱作响,木屑簌簌而下!
死死攥着碎裂的木块,要将它捏成粉末,又仿佛在借此压抑着心中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毁灭冲动。
寝殿那边,像是巨大、充满诱惑却又无比危险的漩涡,牵扯着他每一根神经。
东境的威胁是外患,戚福是明敌,而兰妃和她手中的令牌,却是深埋在他王座之下、随时可能引爆的毁灭之源!
“快了……快了……”
德拉曼的声音如受伤野兽的低吼,在空旷的暖阁中回荡,“等本王腾出手……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将掌心的木屑狠狠摔在地上,眼中燃烧着疯狂冰冷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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