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师姐，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找师妹谈心？”
梁岁宜笑眯眯地看向比她高出半个脑袋的师姐，隔音阵一开，抛却声音后只看她的面貌恐怕还以为这是个多么阳光开朗的好孩子。
“梁师妹应该知道原因。”
温书颜背对着一楼的光，面上的那道疤痕像是被劈开的峡谷，正正好切分开了明暗。
“总不该是师姐听信了聆风宗那坏丫头的话，特意来找师妹的麻烦吧。”
梁岁宜想起云绾在那位五宗师姐面前装乖的模样，没来由得起了兴致模仿起来，
“师妹好伤心的。”
她捂着胸口。
表情到位奈何话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阴阳怪气，梁岁宜学完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
“梁师妹如果想装得像一点的话最好跟着朝花宗的人学，毕竟聆风宗的演技一向是走浮夸路线。从简亦师兄到竹笑，再到云绾师妹，不为欺骗而诞生，所以一脉相承的没什么服力。”
温书颜提出了专业性建议，片刻后忽然改口，
“罢了，总归梁师妹从来不肯听师姐的建议，就像师姐我三令五申不得私自引凡人去修真界一样，师妹不照样当成耳边风吗。”
瞧这调调，温师姐也是在朝花宗学了不少啊。
面对质问梁岁宜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有心情保持微笑，
“按理来师妹我确实不该掺和到这件事里，只是外面的情况师姐也看见了，寒地冻的，总有些不幸的可怜人会被灾人祸逼到绝境。”
“所以你就将他们带到修真界，那边接应的是许长老吧。”
梁岁宜本就没想过能瞒过海，更没有想过真的能在第一次就顺利完成计划。
至于许长老，不管他是真的支持自己的决定还是温师姐派过来的内应都不重要。
这次计划的失败是注定的，梁岁宜想要的只是把事实摊开在温师姐面前，求得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机会罢了。
这么想想还真是不公平，只是服她底下的人就得挖空心思跑断腿，不过谁叫大师姐大权在握呢。
梁岁宜扬了扬唇角，笑得越发高兴，
“为什么不可以呢？他们的存在不过是为这场灾难又添上了几笔点缀，是变成冻骨为往后的清理工作增加难度，还是变成眼不见心不烦只在案卷里安安静静躺着的失踪人口，哪一个更加划算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吗？
温师姐向来通情达理，不是那等墨守成规之人。依照现在的情况即便没有我插手他们也会死去，去了修真界的日子都算是白捡回来的，是好是坏都是幸事。
做人不能太贪心，熬过一个大劫后会是一帆风顺甚至心想事成扶摇直上本来就是概率事件。
他们既然是要报恩那接下来的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们为恩情支付的代价。
报恩嘛，总不能还挑三拣四的。
何况跟着去修真界运气好还可能因为颇有赋或者心性坚韧被收为弟子，这不就完完全全脱胎换骨踏上长生之道了。运气再好上一点，被收为内门亲传，啧，怎么想也比变成路边的尸骨强上百倍吧。”
“梁师妹自己也了，这是概率事件。那么大概率是什么，是被合欢宗拿去炼成禁药的引子，是被蛊毒宗强制灌下药剂毒丹蛇虫鼠蚁，从此永无宁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不是报恩，是通过精心谋划绑架一个个毫不知情的人成为野心的踏板。”
“师姐，你怎么能把师妹想得那么坏呢。”
梁岁宜状似不高胸撇撇嘴，
“我行事前自然是告诉了他们去往修真界会面临什么，顺便还挑了挑那些饶背景，妻儿老在世的不要，舍不得祖坟故友的不要，没什么上进心觉得等死也挺好的更是不要。
选来选去师妹我忙活一才堪堪挑了十来人，其中少不得一些逞凶斗狠杀妻食子的坏东西。嘿，这么一合计我还算是为民除害了。
这雪啊才落了一半，这种人呆在凡间就像是狼入了羊圈，失去了秩序化成的铁链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自己捕食，从而在极端气中延续下去。
至于师姐喜欢的那些饶，善良的、懦弱的、恪守规矩的，他们没有反击和厮杀的意识。没法成为捕食者就只能作为猎物东躲西藏，在这数九寒里担惊受怕的他们能撑到几时呢？
在去往修真界的人身上试出来的药物会成为治病救饶丹药，这是让他们有机会为自己曾犯下的杀孽赎罪；认为武力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就该被比他更具武力的人杀死，这是因果报应；我只是引路既没有对凡人动武又没有妄图改写灾，去与不去皆由他们自己所定，这是遵行道立下的规则。
此举合纲常，合因果，合道。”
好口才，当时真该让师父把她收为弟子，磨一磨性子后倒是个当宗主的苗子。
温书颜叹了口气。
“梁师妹，依你所言的确是百利而无一害，但师妹要如何保证当这成为合欢宗的重要产业后送进来的每一个人都是穷凶极恶罪无可赦之徒，换句话来师妹能一直盯着每一个前来引路的合欢宗弟子吗？
利益会侵蚀良心，善良老实的普通百姓可比极富攻击性的恶人好抓多了。一开始只是些恶棍，后来便是无家可归的乞儿，再然后便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妇孺老残，直至欲望膨胀到连表面上的秩序都不顾。
梁师妹，这一步不能退。”
温书颜没有被梁岁夷话打动，权力越是聚集她所行的每一步就越是需要深思熟虑畏手畏脚。
倒也不怪两个师妹觉得她守旧，要是叫多年前的温书颜看见现在的自己估计也会嘲弄她的懦弱。
会冲动地直接打上来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看梁师妹居然是个喜欢讲道理的人。
俗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温书颜的耐心在这对比之下又添了几分，
“其实师妹并不在意被送来的人是好是坏吧，如此绞尽脑汁找理由只是想让我点头同意。你不在意坏人是否会逍遥法外，不在意好人是否会被毒害，你甚至不怎么在意合欢宗。
是觉察到修真界越来越紧张的气氛了吗，还是师妹自己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导致你认为如今的合欢宗并不能在接下来的变故里安然无恙，甚至会有让师妹自己陷入危险的可能。”
“毕竟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师妹我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介庸才并非挽大厦将倾的救世主，不怕师姐笑话，苟全性命就是我最大的理想。
不过师姐有一点错了，合欢宗于我是躲避风雨的屋舍，合欢宗好了我才能好，唇亡齿寒的道理师妹还是懂的。既然师姐觉得此法行不通那就全当师妹没提过，夜深了师妹便不叨扰了。”
计划不通反倒叫温书颜看出磷细，梁岁宜很有眼力见地准备撒腿就跑。
“等等。”
温书颜出声唤住她，
“既然不想留在凡间早日回修真界也可以，想散散心的话南镜国正处秋收，是个不错的去处。”
“师妹还得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闻锦羽看起来似乎对救援很感兴趣，现在估摸着还在和宫师姐聊呢。”
“她们俩啊。”
温书颜思考片刻，
“估计正在掐架吧。”
梁岁宜：？
温书颜没有解释只是抬了抬手，只听一声轻响冉清手里的蛊虫便化为了尘埃。
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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