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皇帐内多出了几道人影,率兵御驾亲征的景翊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还需要断案。
一左一右站着的分别是兵部尚书赵思淼、庆成王景涛,两人都恶狠狠地瞪着眼睛,恨不得把对方给生吞了。
原本夏甫是准备写一封弹劾奏折,请景翊下旨捉拿人犯,再替赵家主持公道,结果圣旨还没出京景麻就被杀了,而且人头还被人摆在了庆成王府的门口。
这下双方彻底闹翻了,两家差点火拼,得亏夏甫拦着,强行带他们一起赶赴前线大营,请皇帝决断此事。
“陛下,景麻当街行凶,打死我儿,藐视国法,草菅人命,若是不严惩,这下还有王法可言吗?”
赵思淼噗通往地上一跪,泣不成声:
“陛下,老臣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赵元几年前还曾在陛下帐中效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被人给打死了,恳请陛下为老臣做主啊!”
“赵老贼,你休要在这叫屈!”
景涛怒不可遏,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陛下,微臣承认,我儿失手打死了赵元,可那是无心之过,罪不至死!但这个老东西竟然派人截杀我儿,还,还砍下了我儿的人头摆在王府面前,这是何等丧心病狂之举啊!
陛下,景麻可是皇亲,赵老贼欺人太甚,眼中还有陛下,还有国法吗!”
“你放屁!谁派人截杀你儿子了!”
赵思淼唾沫横飞,面目狰狞:
“景麻一出事就躲回了王府,满京城都以为他藏在庆成王府内,鬼知道他已经逃出去了。指不定是老爷看不过去,遭了谴!
活该!”
“赵思淼!你,你……”
上了年纪的景涛气得直哆嗦,撩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老夫跟你拼了!”
“来就来,谁怕你,老夫今日就要为儿子报仇!”
别看赵大人是个文官,可脾气那是暴躁得很,丝毫不怕他。
眼见皇帐内即将上演全武行,景翊愤然一拍桌子:
“够了!”
子一怒,群臣皆惧,帐内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其实不止是景翊,就连身处前线的范攸、夏沉言、景啸安等人都懵了,京城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乱子,两边可都是位高权重的大臣,怎么弄?
景翊阴沉着脸:
“朕问你们,景麻打死赵元一事,可属实?”
“属实!”
随同而来的夏甫重重点头:
“景麻用花瓶砸裂了赵元的脑袋,数百人亲眼所见,铁证如山。”
“赵大人。”
景翊瞪着他:
“你告诉朕,景麻到底是不是你派人杀的?”
“陛下,老臣冤枉!”
赵思淼声泪俱下:“老臣可以对起誓,从无派兵截杀之举,老臣虽然愤怒,但还干不出慈大逆不道之举。景麻之死与赵家没有半点干系!”
“不是你杀还能有谁!”
景涛咬牙切齿,目光猩红:
“赵元刚出事,我儿就被人砍了头放在王府的门口,满城百姓都知道是你杀得,你竟然还想抵赖!”
这话得确实不假,现在满京城的人都认定是赵思淼派人杀了景麻,然后放在庆成王府门外羞辱景涛,你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没有,我没有!”
赵思淼怒目圆睁,急得满脸通红:
“如果是我赵思淼派人杀了景麻,就叫我赵家九族尽诛,不得好死!”
满帐臣子皆是一惊,他竟然发了慈毒誓,难道真不是赵家干的?可不是赵家还能有谁?
“陛下,既然赵大人都这么了,想必此事定然不是赵大人所为。”
夏沉言迈前一步,沉声道:
“景麻当街行凶,无法无,确实应该严惩。主犯虽然身死,但庆成王管教不力之责还是有的,该严惩庆成王!”
夏沉言作为南境第一公子哥,打就与赵元在一起厮混,这种时候定然要替好友讨个公道。
景涛一下子就急了:
“怎么,本王死了一个儿子还不够,难道你们连我也要杀吗!你们这些南境人,难道想对我皇室赶尽杀绝不成!”
此话一出,满帐寂静无声,就连范攸都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愁容。这句话可算是将南境世族摆在了皇室的对立面啊。
景翊现在一个头两个大,都快憋疯了。
眼见景涛被逼到绝路,景啸安终于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陛下,老臣倒是觉得赵家的罪要大过庆成王府。
不管怎么,景麻是无心之失,而赵家刺杀皇室宗亲却是有意为之,此事虽无实证,但想必与赵家脱不了干系。
皇族毕竟是皇族,皇家的颜面绝不容侵犯,私下行刑乃是大罪!
恳请陛下,惩治赵家!”
景啸安知道没有证据证明景麻是赵家所杀,可庆成王毕竟与他交好,自己这种时候不站出来话,以后那些皇室宗亲还有谁愿意依附自己?
不管有没有用,态度一定要给!
“景啸安,你也血口喷人!”
赵思淼暴怒,直呼其名:
“要定我赵家的罪可以,拿出证据来!只要证明景麻是我赵家杀的,我赵思淼甘愿领罪!”
“够了!你们还要吵到什么时候!”
景翊烦躁不已,怒斥道:
“一个是兵部尚书,一个是皇亲国戚,为了一个风尘女子闹出两桩命案,你们不嫌丢人朕都嫌丢人!”
一看陛下怒了,群臣皆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再也不敢多半句话。
“都给我听好了!”
景翊竖起一根手指,冷冷地道:
“赵元死了,景麻也死了。朕不想追究景麻是谁杀的,也不想追究谁的管教之责,此事就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死者为大,朕会下旨厚葬两家公子,以侯爵之位入土为安!”
群臣你看我我看你,皇帝的安排似乎还算妥当,反正两边都死了一个儿子,就算是扯平了。唯独赵思淼和景涛瞪着双大眼睛,依旧怒气冲冲。
“你二人都听明白了吗!”
“微臣,微臣领旨!”
两人咬咬牙,最终还是应了下来,这时候如果再要追究对方的责任,恐怕皇帝的怒火就会发泄在自己身上了。
“诸位都是朝廷的栋梁之臣,眼下大敌当前,当同仇敌忾才是,何至于弄到这般地步?”
景翊只觉得满心疲惫,苦口婆心地劝道:
“都给朕记住,国事为重,勿要再生事端!”
“臣等领旨!”
……
军营门口,范攸驻足,似乎在目送大队车驾离营返回京城。
赵思淼和景涛一出营就分道扬镳了,虽这件事被皇帝硬生生地按了下去,可两人之间的仇可没完,一起回京指不定得在半路打起来。
项野扶着老人,心翼翼地问道:
“先生,您为何满面愁容,我可很少见到您这般模样。”
“唉,能不愁吗?”
范攸轻叹一口气:
“陛下登基继位,两股最强助力就是皇室宗亲和南境世族。南境世族出钱出力出人,是里子;皇室宗亲支持,陛下就名正言顺,是面子。
里子面子,缺一不可啊。如今这两派斗了起来,只怕朝局要出问题。
可老夫总有一种感觉,他们被缺枪使了。”
“当枪使?何意?”
“从赵元的表情来看,景麻应该不是赵家所杀。如果不是赵家,那就代表另有旁人在暗中插手。”
“啊,不是赵家杀的?”
项野愕然:“不是赵家还能有谁?又为何要在这种时候插手两家的争端?”
“很简单,加深两家的仇恨,从而引起两派争端。”
项野目瞪口呆:“如果真如先生所言,那幕后之人居心叵测啊。先生刚刚在帐中为何不点破?化解两家的误会?”
“化解误会?无凭无据怎么化解误会?一千道一万,这只是老夫的猜测罢了。杀子之仇啊,岂能轻易化解?”
范攸遥望潼水对岸,眉宇紧凝,喃喃道:
“难道是你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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