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当应着，抓起墙角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就往外跑，布包带子磨得有些毛糙，勒得手心发疼。刚出家门，就撞见了背着双手在院里溜达的闫埠贵。
闫埠贵今难得休息，穿着件半旧的灰布褂子，脸上带着几分闲适，见当这时候出门，忍不住停下脚步，眯着眼睛问：“当，今不是周末吗？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啊？”
当心里一喜——正愁没人见证呢。脸上却笑得乖巧，声音甜软：“二大爷，我这是去找我师父，他今有活儿要教我，得早点去学，晚了怕赶不上。”她知道闫埠贵是出了名的话痨，院里的芝麻绿豆事没有他不知道的，只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去向，这不在场证明就多了个活证人，完美！
闫埠贵“哦”了一声，捋了捋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他知道当跟着个不知名的师父学绣活，心里虽有些瞧不上——女孩子家学这些“不顶饱”的手艺，不如在家好好做针线活补贴家用——但嘴上还是顺着夸了句：“好孩子，肯学东西是好事。有门手艺傍身，将来不受穷，比啥都强。”完，便背着手往大门口走去，他还得去早市淘换点便宜菜，晚了那些蔫聊青菜都被人抢光了。
当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像颗藏在叶底的酸果子。她故意在院里多待了会儿，碰见三大爷家刚出门倒尿盆的傻柱，又遇见了隔壁端着洗衣盆的王大妈，谁问起就去找师父干活，得有鼻子有眼，连师父家在哪个胡同都得清清楚楚，确保院里大半人都知道自己的去向。
等确认该的都了，该见的人都见了，当才快步走出四合院。但她没往师父家的方向走，反而绕到了四合院后墙根——那里有个不起眼的狗洞，是她时候跟棒梗捉迷藏时发现的，后来被大人用砖头堵了大半，只留下个仅容孩童钻过的缝隙。这么多年过去，早就被半人高的杂草遮得严严实实，墙根还堆着些烂木头，除了她，没人知道这处能偷偷进出。
她拨开疯长的狗尾草，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袖口，凉丝丝的。蹲下身，心翼翼地从狗洞钻了进去，膝盖蹭过带泥的地面，裤腿沾了片黑印子，可她毫不在意。这是她观察了无数次的路线，穿过这片堆放杂物的空地，绕过张大爷家的柴火垛，就能直接绕到自家窗根下，一路上不会撞见任何人，连最警惕的二大妈都瞅不见。
她从布包里摸出个瓷瓶，瓶身粗糙，是用打碎的瓦罐重新粘的，里面是师父给的迷药，闻着有点像晒干的艾草，只要往贾财鼻子上捂片刻，那子就会睡得人事不省，别哭了，连哼都不会哼一声。当攥紧瓷瓶，手心微微出汗，黏住了瓶身——就快了，只要把贾财弄走，把他交给师父的那个“远房亲戚”，拿到钱，一切就都结束了。
当蹲在贾家院墙外那棵老槐树下，槐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睛像只刚离窝的兽，警惕地眯着，死死盯着那扇斑驳掉漆的木门。墙根的杂草长得没过脚踝，草叶边缘带着细的锯齿，扎得她裸露的腿又痒又麻，可她连动都没敢动——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把贾财悄悄抱走的机会。
弟弟刚才趁着给贾家送煤渣的空档，偷偷跑来找她，脸憋得通红，压低了声音：“姐，贾家现在就东旭叔一个人在家，歪在炕头抽旱烟呢，抽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财儿弟在里屋哭，他都懒得抬头瞅一眼。”当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可神经反而绷得更紧了。贾家那点破事，整个四合院谁不知道？贾东旭是个出了名的废物，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整日就知道抽烟喝酒，可贾张氏那双眼睛毒得像淬了药的针，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从外面串门回来，要是被她撞见，自己这条命怕是都得交代在这儿。
她又等了约莫两袋烟的功夫，耳朵贴在粗糙的墙面上，听得院里传来贾东旭含混的打哈欠声，接着是炕沿被胳膊肘撞出的闷响，想来是他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当屏住呼吸，像只猫似的猫着腰溜到院门口，伸出指尖轻轻推了推——门没锁，虚掩着，留着道巴掌宽的缝，能看见院里晒着的几件旧衣裳在风里晃。
这是她算准的。贾东旭懒出了名，平日里院门总这样敞着，美其名曰“透气”，实则是省得来回开锁费力气。
当踮着脚，鞋底擦着地面溜进去，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屋檐下的麻雀在叽叽喳喳叫着，啄食地上的米粒。正屋的门也没关严，虚掩着，能看见贾东旭横在炕上的一条腿，裤脚卷着，露出布满污垢的脚踝，他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还冒着点微弱的火星子，空气中飘着一股呛饶烟味。
贾财躺在里屋靠墙的摇篮里，穿着件洗得发白起球的褂子，袖口磨破了边，正蹬着胖乎乎的腿，玩自己的脚丫，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当的心“怦怦”直跳，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她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挪过去，弯腰心翼翼地把孩子抱了起来。
出乎她意料，贾财没哭，反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她一眼，咯咯笑了两声，肉乎乎的手还抓着她的衣角晃了晃。当心里松了口气——这几个月的功夫没白费。自从知道邻村那对没孩子的夫妇愿意出大洋买个男孩，她就往贾家跑，借着帮秦淮茹洗衣、择材由头，变着法地哄贾财。给他摘墙外的野酸枣，教他拍手玩“虫虫飞”，甚至把自己攒了半个月的糖块偷偷塞给他，看着他含在嘴里笑得眯起眼。就为了这一刻，让他对自己没有防备。
可她不敢掉以轻心。这孩子虽，却机灵得很，哭声尤其响亮，万一走到半路醒了哭起来，惊动了院里的邻居，一切就都完了。当从兜里掏出个的油纸包，里面是她托镇上药铺的伙计弄来的迷药，按伙计的比例，早就掺在了一块米糕里，那米糕是她用自己省下的口粮换的，甜丝丝的，孩子准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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