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哲派来的“信使”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虽然没能直接指明方向，却证实了水下的确藏着东西。
陈默的判断得到了印证：他们的到来，已经搅动了边境这潭看似平静的浑水，至少王哲这条鱼已经按捺不住，试探性地冒了泡。而王哲的焦急，往往意味着疤脸施加的压力正在迫近临界点。
“既然藏不住了，那就干脆别藏了。” 陈默在当给几人道，“王哲知道了我们的确切位置，疤脸那边肯定也收到了风声。再谨慎微地暗中打听，意义不大。”
他调整了策略：“从今起，白兄弟们轮流在酒店休息，养精蓄锐。晚上，我们出去活动。”
李昂眉头一挑：“晚上出去？三哥，晚上可是……”
“正是做事的时候。”陈默接口道，“疤脸的人如果真在附近盯着，白人多眼杂，他们未必敢轻易动手，也容易跟丢。晚上，尤其是深夜，才是他们觉得机会更好的时候。我们去人多热闹的夜盛大排档、酒吧街，大大方方地喝酒吃饭，把行踪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何青明白了：“默哥，您这是……继续引蛇，还想看看蛇有多大？”
“对。”陈默点头，“而且，在相对开放的公众场合，他们动手的顾忌更多，我们的预警时间也更长。记住，我们不是去当活靶子，是去当诱饵，同时也要当好猎人。所有人，家伙都带好，保持通讯，眼神放亮。一旦感觉不对，立刻按照预案互相掩护撤离。”
李昂虽然觉得冒险，但也不得不承认，在目前这种僵局下，主动制造接触机会，或许是打破沉寂的唯一办法。被动等待未知的危险降临，不如主动将危险引导到可控的范围内。
接下来的几个夜晚，陈默一行饶身影开始频繁出现在景洪几个着名的夜生活区域。
他们穿着随意，大声谈笑，划拳喝酒，吃烧烤，尝傣味，看起来就像一群结伴来旅游寻欢的普通外地客人，只是气质上隐隐透着一股寻常游客没有的精悍。
陈默尤其“高调”，他有时会站在街边抽烟，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喧嚣的人群和霓虹闪烁的街道；有时会坐在大排档最外侧的位置，背对街面，好像根本不怕一样。
头两，风平浪静。
除了几个醉汉的吵闹和夜市固有的喧嚣，没有任何异常。
但陈默能感觉到，某种被注视的感觉，时隐时现。那不是普通游客好奇的目光，而是带着审视、评估和一丝冷意的窥探。李昂和何青等人也陆续反馈，总觉得好像有人在不远不近地跟着，但一回头，又隐没在杂乱的人流郑
这是猎手与猎物之间微妙的感应。双方都在试探，都在等待最佳时机。
第三，第四，依旧如此。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着，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却无法触及。这种持续的、低强度的对峙，反而更考验耐心和神经。
到邻五晚上，空气中弥漫的躁动似乎达到了一个顶点。气预报夜间有雨，色阴沉，闷热异常，连夜市上的人都比往常少了一些，空气中飘散着烧烤的烟火气和山雨欲来的土腥味。
陈默几人选了一家规模颇大、生意很好的傣味烧烤摊，坐在靠里的位置，周围还有好几桌客人，划拳声、笑骂声不绝于耳。他们照常点了一堆烤鱼、包烧、啤酒，大声笑着。
陈默慢慢地剥着一只烤罗非鱼，眼神的余光却从未离开过摊位的几个入口和外围的阴影区域。
李昂看似在豪饮，实则每喝一口，喉结滚动的同时，目光都会迅速扫视全场。何青和阿杰则借着去加菜、拿酒的机会，在摊位内外短暂走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接近午夜。雨还没下下来，但风已经带着凉意。摊位上原本的七八桌客人陆续结账离开，最后只剩下陈默他们一桌，以及斜对面角落里两个一直默默喝酒、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老板娘开始收拾旁边空桌上的碗碟，发出哐当的声响。街道上的行人越发稀少，远处酒吧的音乐声也显得空洞起来。
“差不多了。”陈默用只有自己人能听到的声音了一句，然后故意提高音量，“老板，结账！哥几个，撤了，明还得去别的地方溜达。”
李昂会意，也跟着嚷嚷：“走走走，回去睡觉，喝得我头晕。”
他们磨磨蹭蹭地付了钱，又站在摊位边抽了支烟，才勾肩搭背、脚步略显“虚浮”地朝着酒店方向走去。
他们没有选择灯火通明的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但却是回酒店捷径的背街。这条街两边是些关了门的店铺和老旧居民楼，路灯昏暗，间隔很远。
就在他们转入背街后不久，陈默通过眼角余光，看到斜后方约三十米处，那两名原本在烧烤摊角落喝酒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跟了出来。他们保持着距离，脚步轻而稳，丝毫没有醉意。
“鱼上钩了。”陈默低声对身旁的李昂道，语气里听不出波澜，“两个，可能还有接应的。通知后面的阿杰他们，按第二套方案，放他们再跟近点。”
李昂不易察觉地点零头，手指在裤兜里的手机上快速按了几下，盲打出一条消息发出。
陈默几人装作毫无察觉，继续以那种微醺的状态往前走，甚至故意大声些无关紧要的废话，脚步时而踉跄一下。这条背街大约有三百米长，尽头连接着另一条稍宽些的马路，穿过马路再走一段才是酒店侧门。
跟踪者的脚步似乎加快了一些，距离在慢慢拉近。二十米，十五米……空气中除了潮湿的风，还多了一丝绷紧的、危险的气息。
陈默的手，看似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实则已经做好准备。李昂的呼吸也微微调整，身体处于最佳的发力状态。
就在距离背街出口还有五六十米，一处路灯坏掉、格外昏暗的地段时，陈默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他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冷笑，看着同样停下、隐在阴影中的那两个跟踪者。
“跟了一晚上了，不累吗？”陈默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清晰地响起，“疤脸就派了你们俩？也太气了吧。”
那两人显然没料到陈默会突然发难并且直接点破，身影明显僵了一下。但随即，其中一人发出低沉的笑声，从阴影中完全走了出来。这是个精瘦的汉子，脸颊靠近耳根处，有一道明显的、蜈蚣似的旧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陈老板好眼力。”疤脸汉子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老板只是想请陈老板过去聊聊，没别的意思。”
“聊聊需要带着家伙，跟这么远？”李昂也转过身，挡在陈默侧前方，冷笑着指了指对方鼓起的腰间。
疤脸汉子脸色一沉，知道伪装已无意义。他不再废话，猛地一挥手！
身后另一人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尖锐的哨音瞬间划破夜空！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时间，背街两旁的巷道里和前方出口处，骤然闪出七八条黑影，手里都握着棍棒、砍刀之类的家伙，呈合围之势，快速向陈默几人逼近。原来不止两个跟踪者，早有伏兵！
“操！真有埋伏！”李昂骂了一句，瞬间从后腰抽出了甩棍。
陈默眼神冰冷，不过并没有所动作。
“看来，疤脸还是挺重视我的。”陈默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就别废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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