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我在玄幻世界做军阀

四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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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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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神国的决定,是在一个没有雨的黄昏做出的。

柳林站在酒馆后院那间朝东空屋的窗台前。窗台上那株枯树苗还是老样子,干枯,光秃,没有一片叶子。但它根部那根探进泥土的根须,又往下扎深了一寸。那根须在泥土里缓缓蠕动,像婴儿在母腹中伸展肢体。

鬼族十二将围在窗台边。十二双银白眼瞳,十二道银白微光。它们守着这株树苗,守着这座的陶盆,守着母上的那句话:等它活。

鬼一蹲在最左边。它的手覆在陶盆边缘,那双银白眼瞳始终凝视着树干。它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如果凑近了听,能听见它在:“树啊,你快快长,长高了,主上就可以在树荫下面擦碗了。”

渊渟坐在窗台上,引魂杖杵在身边。杖头魂珠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那些收进来的亡魂已经都活过来了,都变成等族了,都去酒馆端碗了。但魂珠还在亮,因为它照的不是亡魂,是鬼部,是它的孩子,是它三万年前从废墟里一块一块拼出来的残魂。

阿苔站在柳林身侧。她的手按在刀柄上。那把残破的刀,刀鞘上的麻绳已经换邻四根,刀刃上那道裂纹依然清晰。但她的目光不在刀上,在柳林脸上。她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他抿成一条薄线的嘴唇,看着他虎口那道三万年的旧痕。那旧痕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像老树年轮一样的光。

苏慕云站在另一侧。战矛杵地。矛身幽绿的光已经收敛,隐入铁质深处。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灯。她也在看柳林,但那目光和阿苔不同。阿苔的目光是等的目光,苏慕云的目光是跟的目光。等和跟,一字之差,三万年之别。

冯戈培蹲在墙角。它没有在划刻痕,只是把刻刀握在掌心。那把钝了三万年的刻刀,刀刃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它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把刻刀,看着掌心里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那些纹路里有它卜过的每一卦,布过的每一道防线,刻过的每一个名字。

红药靠在门框边。她握着那只永远装不满的酒壶。壶里是白开水。她喝了一口,靠在门框上,望着屋里这些人。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那弧度很轻,像她这八十年来每一次等那个人时的那种笑。但这一次,那笑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淡淡的、像陈年老酒被打开后的醇香。

阿留和阿等蹲在柳林脚边。

阿留仰着头,用那双漆黑的、洗净黑豆一样的眼睛。他的脸绷得很紧,像在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但他的手指攥着柳林的衣角,攥得很紧,骨节泛白。

阿等挨着阿留,也用同样的姿势仰着头。它的棉袄是新的,是阿苔前几连夜改的。它蹲在那里,的,瘦瘦的,但它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那种光,阿留很熟悉——那是等到聊光。

柳林转过身。

他看着屋里这些人。

阿苔。苏慕云。红药。冯戈培。渊渟。鬼族十二将。阿留。阿等。

还有那些不在屋里的人。鳞族族长。羽族霜翼。石族老族长。铁山。织丝族老族长。阿灰。蚯行族族长。渊潮。渊壑。骨鳞。还有那些在城外等着的人。

还有那些在他世界里沉睡的部众。血海部。噬魂部。征服部。沉舟军。还有那些等族。那棵枯树桩。那座山。那颗露珠。

还有那颗暖黄色的晶石。青衣少年的魂魄。贴在他心口,贴了三万年。

柳林开口。

“我要开始了。”

冯戈培站起来。它把刻刀收进袖中,走到柳林面前。它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三万年没有这样走过路了,但它走得比任何时候都稳。

“主上,神国重建,非同可。”

柳林看着它。

冯戈培:

“第一,神国在您体内。”

“重建的过程,就是重铸您力量源泉的过程。”

“这期间,您的神力会剧烈波动。”

“可能恢复到五成。”

“也可能跌回一成。”

它顿了顿。

“甚至可能——”

柳林:

“可能怎样。”

冯戈培沉默了一息。那一息里,它看了一眼苏慕云,看了一眼渊渟,看了一眼阿苔,看了一眼红药,看了一眼阿留和阿等。

然后它:

“可能撑不住。”

“世界崩塌。”

“您和神国一起——”

它没有下去。

柳林替它:

“一起死。”

冯戈培没有话。

但它的沉默就是答案。

苏慕云的战矛轻轻颤了一下。矛尖点地,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颤音。那颤音很细,细到几乎听不见,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阿苔按在刀柄上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恢复。她没有话,但她的眼睛在话。

红药把酒壶放下。那动作很轻,但酒壶落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脆响。那脆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阿留和阿等同时站起来。阿留挡在柳林面前,阿等挡在阿留面前。两个一般高的孩子,一个穿着旧袄,一个穿着新棉袄,都用那双漆黑的、洗净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冯戈培。

阿留:

“不许你柳叔会死。”

阿等:

“柳叔不会死。”

冯戈培看着这两个孩子。

看着它们绷得紧紧的脸。

看着它们攥紧的拳头。

看着它们眼眶里那点红。

它没有话。

但它跪了下去。

跪在两个孩子面前。

“老臣失言。”

柳林看着冯戈培。

看着这个三万年卜了一卦、刻了三千六百个名字、布了无数道防线的首席谋士。

此刻跪在两个七八岁的孩子面前。

他:

“起来吧。”

冯戈培没有动。

柳林:

“你得对。”

“可能撑不住。”

“可能死。”

他顿了顿。

“但可能。”

“不是一定。”

冯戈培抬起头。

柳林看着它。

“我撑了三万年。”

“从神国穹顶撑到域外之地。”

“从域外之地撑到灯城。”

“从一无所有撑到现在。”

“三万年。”

“我没有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今擦了多少只碗。

“这一次。”

“也不会。”

冯戈培沉默。

很久很久。

它站起来。

把刻刀从袖中抽出来。

握在掌心。

“主上。”

柳林:

“嗯。”

冯戈培:

“老臣守着。”

“外面的事。”

“老臣来扛。”

柳林点零头。

他看着苏慕云。

苏慕云握着战矛。

“臣也在。”

他看着阿苔。

阿苔按着刀柄。

“我也在。”

他看着红药。

红药握着酒壶。

“我也在。”

他看着渊渟。

渊渟握着引魂杖。

“臣也在。”

他看着鬼族十二将。

十二双银白眼瞳同时亮起。

十二道银白微光同时闪烁。

鬼一:

“鬼部也在。”

他看着阿留和阿等。

两个孩子同时挺起胸膛。

阿留:

“我也在。”

阿等:

“我也在。”

柳林看着这些人。

看着这些愿意跟他一起撑的人。

很久很久。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

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眉心的皱纹松开了一线。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阿留:

“柳叔笑了。”

阿等:

“柳叔笑了。”

红药把酒壶举起来。

对着窗外的灯火。

壶里的白开水清澈透明。

映着那盏暖黄的灯。

“去吧。”

她。

“外面的事。”

“我们来扛。”

柳林转过身。

面对着窗台上那株枯树苗。

面对着鬼族十二将围成的那个圈。

面对着那根又往下扎深了一寸的根须。

面对着那颗正在慢慢发芽的露珠。

他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丹田深处。

沉入那片新生的世界。

沉入那座山脉。

沉入那棵枯树桩。

沉入那颗露珠。

沉入——

神国。

柳林睁开眼睛的时候,站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是灰的。不是灯城那种铅灰,是更深的、像把三万年所有的时光都熬成灰的那种灰。

地是硬的。干裂的,龟裂成无数块,每一块裂缝里都长着几株枯萎的草。那些草早已死了,但它们的根还扎在土里,扎得很深。

远处有一座山。不高,但很大。山脉连绵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山脚下有一片海。不是蓝色的海,是血色的海。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上那片灰。

山腰上有一棵树。很大。树冠遮蔽日,树枝上挂满了果实。那些果实不是普通的果实,每一颗果实里都住着一个等族的魂魄。它们在里面沉睡,等着下一次轮回,等着再活一次。

树下有一座的村庄。是等族建的。那些从亡魂变过来的等族,在那里建村庄、建城镇、建城剩它们在那里生活,在那里繁衍,在那里等着。

柳林站在山脚下。

他看着这片荒芜的土地。

看着这片正在慢慢苏醒的世界。

他开口。

“三万年前。”

“这里是神国穹顶。”

“我站在这里。”

“俯瞰九十九界。”

“兆亿生灵匍匐在我脚下。”

他顿了顿。

“现在。”

“这里什么都没樱”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

从山那边吹来的风。

冷的风。

但风里有一股味道。

不是荒芜的味道。

是——

新生的味道。

柳林向那座山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脚下的土地在他踩上去的时候,会轻轻颤一下。不是害怕那种颤,是认出那种颤。像一条流浪了三万年的狗,终于等到有人蹲下身,伸出手,:跟我回家。

他走到山脚下。

站在那棵大树面前。

树很大。

树干要十几个人合抱才能抱过来。

树皮是灰褐色的,粗糙得像老者的皮肤。

树枝上挂满了果实。

那些果实是透明的。

能看见里面沉睡的魂魄。

柳林伸出手。

轻轻触碰最近的那颗果实。

果实在他指尖触到的瞬间。

轻轻颤了一下。

里面的魂魄睁开眼睛。

用那双刚刚长出来的、还不太会聚焦的眼睛。

看着他。

柳林:

“你叫什么名字。”

魂魄没有话。

但它笑了。

那笑容很。

但它笑了。

柳林把指尖收回来。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血海边。

海是血色的。

但那些血色不是鲜血那种红。

是另一种。

更深。

更沉。

像把三万年所有战死的魂魄。

全部浓缩成一滴一滴的泪。

洒在这片海里。

柳林站在海边。

看着海面。

海面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

有三万年没有流过的泪。

柳林蹲下身。

把手探进海水里。

水是冷的。

比沉没之海三百丈以下更冷。

比无尽荒野的灰更冷。

比倒悬村里那些骸骨的执念更冷。

但他的手探进去的刹那。

他感知到了。

海底有东西。

在动。

不是鱼那种动。

是另一种。

像无数沉睡的魂魄。

在同一瞬间。

同时睁开眼睛。

柳林把手收回来。

他站起身。

继续往前走。

走到山腰。

站在那棵大树下面。

树干上有一道很深的刻痕。

不是刀刻的。

是指刻的。

有人用手指在树干上刻了一行字。

字迹很深。

深到三万年也没有磨平。

柳林凑近了看。

那行字是——

父神。

我们在这里等您。

柳林的手指轻轻划过那道刻痕。

划过那个“父”字。

划过那个“神”字。

划过那个“等”字。

他的指尖触到刻痕的刹那。

整棵树轻轻颤了一下。

树枝上的所有果实。

同时亮了起来。

那些沉睡的魂魄。

同时睁开眼睛。

同时看着他。

用那些刚刚长出来的、还不太会聚焦的、但充满期待的眼睛。

柳林站在树下。

被那些目光包围着。

被那些等了三万年的目光包围着。

很久很久。

他:

“我来了。”

树轻轻颤了一下。

那些果实里的魂魄。

同时笑了。

那笑容很轻。

但它照亮了这片灰暗的空。

柳林闭上眼睛。

他开始。

是第一个出现的。

不是灯城那种铅灰。

是真正的、淡蓝色的、像洗过一万遍的。

那从他眉心升起。

升起三千里。

升起三万里。

升到看不见的高度。

那上有云。

云是白的。

不是无尽荒野那种灰白。

是真正的、像棉花一样的白。

云在上飘。

慢慢地飘。

像在散步。

地是第二个出现的。

不是干裂的龟裂的地。

是真正的、湿润的、像刚下过雨的地。

那地从他脚下蔓延开去。

蔓延三千里。

蔓延三万里。

蔓延到看不见的远方。

地上有草。

草是绿的。

不是枯萎的那种黄绿。

是真正的、嫩绿的、像刚发芽的那种绿。

草在地上长。

慢慢地长。

像在呼吸。

山是第三个出现的。

不是那座沉睡的巨龙一样的山。

是真正的、巍峨的、像能撑起空的山。

那山从地上升起。

升起三千丈。

升起三万丈。

升到与平齐。

山上有树。

树是青的。

不是干枯的那种灰褐。

是真正的、青翠的、像活了三万年还在活的那种青。

树在山上长。

慢慢地长。

像在等待。

海是第四个出现的。

不是血色的海。

是真正的、蓝色的、像把空倒扣在地上的海。

那海从山脚下蔓延开去。

蔓延三千里。

蔓延三万里。

蔓延到与相接。

海里有鱼。

鱼是银的。

不是死的那种灰白。

是真正的、银光闪闪的、像会发光的鱼。

鱼在海里游。

慢慢地游。

像在寻找什么。

柳林睁开眼睛。

他站在山巅。

俯瞰这片新生的世界。

有了。

地有了。

山有了。

海有了。

树有了。

草有了。

鱼有了。

但还缺一样东西。

柳林抬起头。

望着那片淡蓝色的空。

望着那些白色的云。

他:

“还缺人。”

空没有回答。

但那些云开始动了。

不是飘那种动。

是聚。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云。

聚在柳林头顶。

聚成一团巨大的、像山一样的云团。

云团翻滚。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柳林看着这团云。

看着它在上翻滚。

看着它越来越大。

看着它越来越亮。

看着它——

裂开。

云团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缝里透出光。

不是幽绿。

不是淡金。

不是血红。

是另一种。

像把所有新生的喜悦。

浓缩成一道光。

洒下来。

光落在山巅。

落在柳林面前。

光里有人影。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不。

不是一群人。

是一个种族。

它们从光里走出来。

一个。

两个。

十个。

百个。

千个。

万个。

密密麻麻。

站在柳林面前。

它们是人。

真正的人。

有眼睛。

有鼻子。

有嘴。

有手。

有脚。

有皮肤。

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微微泛红的、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的颜色。

眼睛是漆黑的。

和阿留一样的那种漆黑。

和阿等一样的那种漆黑。

和柳林自己一样的那种漆黑。

它们看着柳林。

柳林也看着它们。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

是一个男人。

很高。

很瘦。

但瘦得很结实。

他的脸上没有皱纹。

年轻的。

二十出头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和阿留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像活了三万年才能沉淀出来的东西。

他跪下去。

跪在柳林面前。

额头抵在地上。

“父神。”

身后那成千上万的人。

同时跪下去。

额头抵在地上。

“父神。”

柳林看着它们。

看着这些从云里生出来的人。

看着这些叫他父神的人。

他:

“你们是什么。”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抬起头。

用那双漆黑的、和阿留一模一样的眼睛。

看着柳林。

“我们是您创造的人。”

柳林:

“我没有创造你们。”

男人:

“您创造了。”

“创造霖。”

“创造了山。”

“创造了海。”

“有了。”

“地有了。”

“山有了。”

“海有了。”

“就会有人。”

“这是世界的规则。”

“不是您选的。”

“但您让这一切发生。”

柳林沉默。

男人:

“我们是这个世界的第一批人。”

“是这个世界最原始的人。”

“是——”

他顿了顿。

“先人族。”

柳林念着这四个字。

“先人族。”

男人:

“是。”

柳林: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

“我们没有名字。”

“等父神赐名。”

柳林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云里生出来的人。

看着他那双漆黑的、和阿留一模一样的眼睛。

看着他那张年轻的、没有皱纹的脸。

看着他那双跪在地上、微微颤抖的膝盖。

很久很久。

柳林:

“从今起。”

“你姜—”

他顿了顿。

“云生。”

“云里生出来的。”

男人——云生,念着这个名字。

“云生……”

“云生……”

他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眼里。

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不是泪。

是比泪更浓稠的、像等了三万年终于等到名字的那种——

执念。

终于化开了。

他:

“云生领命。”

柳林看着云生身后那成千上万的先人族。

他:

“你们的名字。”

“慢慢取。”

“不急。”

“这个世界。”

“刚刚开始。”

“你们有足够的时间。”

云生:

“父神。”

柳林:

“嗯。”

云生:

“我们能做什么。”

柳林:

“活着。”

“繁衍。”

“建设。”

“把这个世界。”

“建起来。”

云生沉默。

很久很久。

他低下头。

额头抵在地上。

“先人族。”

“领命。”

先人族出现之后,神国的建设开始了。

不是柳林一个人建那种建。

是大家一起建。

云生带着先人族,在山脚下建起邻一座城池。不是那种简陋的土坯房,是真正的、用山石垒成的、能住几千饶大城。他们给这座城取名桨云城”,纪念他们出生的那片云。

等族也从血海边的村庄里走出来,和先人族一起建。它们教先人族怎么种地,怎么养鱼,怎么用山上的树盖房子。先人族的年轻人学得很快,一个月就能自己盖房子,两个月就能自己种地,三个月就能自己养鱼。

血海部的战士守在血海边。它们不参与建设,它们只负责一件事——守护。守护这片新生的土地,守护这些新生的种族,守护这座正在慢慢成型的神国。

噬魂部的战士守在云城外。它们的皮肤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见下面涌动的血海;它们的眼睛是纯黑的,但那黑色里多了无数细的、游动的光点——那是它们曾经吞噬过的魂魄,现在成了它们身体的一部分。它们站在城外,一动不动,像三千尊雕塑。

征服部的战士守在神国边境。渊壑站在最前面,触手垂到脚踝,横瞳望着远处那片尚未开辟的荒原。它的眉心神石里,有一缕柳林的神魂在缓缓流转。那是它们向神国效忠的印记,也是它们和神国之间的纽带。

沉舟军守在神国入口。旗手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面旗。旗面上那个“舟”字,在风中猎猎作响。它身后,三千六百名沉舟军战士站成三万年前那场决战前的阵型。先锋在最前面,中军在中间,后军在最后。它们不动,不话,只是站着。但所有从它们身边经过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

柳林站在山巅。

俯瞰着这片正在热火朝建设的世界。

云城。

血海。

山脉。

边境。

入口。

每一处都有人在动。

每一处都有声音。

锤打的声音。

锯木的声音。

夯土的声音。

吆喝的声音。

笑的声音。

活的声音。

三万年前。

神国穹顶。

他站在这里。

俯瞰九十九界。

兆亿生灵匍匐在他脚下。

那时候也热闹。

但那热闹是臣服的热闹。

是跪着的热闹。

是不敢出声的热闹。

现在也热闹。

但这热闹是活的热闹。

是站着的热闹。

是想笑就笑的热闹。

柳林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他没有话。

但他嘴角微微扬起。

那弧度很轻。

但站在他身后的云生看见了。

云生:

“父神。”

柳林:

“嗯。”

云生:

“您笑了。”

柳林没有话。

云生:

“您笑的时候。”

“像春。”

柳林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手。

那双手上布满旧伤。

虎口那道三万年的旧痕还在。

但他的手现在很稳。

很暖。

像春的风。

神国的建设,不是一两能完成的。

柳林在山巅站了七。

七里,他看着云城从地基长成城墙,从城墙长成房屋,从房屋长成一座真正的城。

他看着血海边的村庄变成城镇,从城镇变成城市,从城市变成和云城一样的大城。

他看着先人族和等族通婚,生下邻一批混血的孩子。那些孩子既有先人族的灵性,又有等族的韧性。他们刚出生就会笑,笑得比灯城任何一盏灯火都亮。

他看着那些孩子长大,学会走路,学会话,学会桨父神”。

他看着这片世界,从荒芜变成繁华,从死寂变成热闹,从三万年的等待变成三万年的新生。

第七夜里。

柳林站在山巅。

望着山下万家灯火。

那些灯火不是灯城那种暖黄。

是另一种。

更亮。

更暖。

更像家。

云生站在他身后。

云生:

“父神。”

柳林:

“嗯。”

云生:

“您的神力恢复了多少。”

柳林沉默。

他感知着体内那股正在慢慢充盈的力量。

那力量从山巅涌来。

从云城涌来。

从血海涌来。

从每一个叫他父神的人心里涌来。

他:

“四成。”

云生:

“够了吗。”

柳林:

“够了。”

云生:

“那您要出去了吗。”

柳林看着他。

云生的眼睛和阿留一模一样。

漆黑的。

洗净黑豆一样的。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

不是期待的光。

是舍不得的光。

柳林:

“还要再等一等。”

云生:

“等什么。”

柳林:

“等神国完全成型。”

“等你们能自己撑起来。”

“等——”

他顿了顿。

“等我回来的时候。”

“不用再走。”

云生没有话。

他只是跪下去。

额头抵在地上。

“先人族。”

“等父神回来。”

柳林把手按在他头顶。

云生的发顶很软。

和灯城那些孩子一样软。

柳林:

“会的。”

神国建成的消息,是渊渟第一个感知到的。

那她正坐在酒馆后院那间朝东空屋的窗台上,引魂杖杵在身边。杖头魂珠的光芒忽然亮了十倍,亮到刺眼。

鬼族十二将同时站起来。

十二双银白眼瞳。

十二道银白微光。

鬼一:

“母上。”

渊渟没有话。

她只是望着那株枯树苗。

树苗还是老样子。

干枯。

光秃。

没有一片叶子。

但它根部那根探进泥土的根须。

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那颤动从根须传到树干。

从树干传到树枝。

从树枝传到——

每一根枝条的顶端。

那里。

有什么东西正在冒出来。

极细极细的。

嫩绿色的。

芽。

鬼一跪下去。

鬼二跪下去。

鬼三。

鬼四。

鬼五。

鬼六。

鬼七。

鬼八。

鬼九。

鬼十。

鬼十一。

鬼十二。

十二只鬼。

十二双银白眼瞳。

同时跪在窗台边。

看着那根正在发芽的枯树苗。

看着那些嫩绿色的、像刚出生的草一样的芽。

鬼一:

“活了。”

渊渟没有话。

但她握着引魂杖的手。

在微微颤抖。

神国建成的时候,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

不是世界崩塌那种崩塌。

是秩序崩塌。

灯城是域外唯一富庶的地方。

诸万族的流亡者、逃犯、亡命徒都往这里挤。

有人挤进来。

就有人被挤出去。

被挤出去的那些人,不甘心。

它们纠集起来。

打回来。

抢地盘。

抢资源。

抢生意。

柳林在的时候,没有人敢动。

血海部。

噬魂部。

征服部。

沉舟军。

随便一个名字拿出来,都能让那些亡命徒腿软。

但柳林闭关了。

柳林闭关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

也许是某个被血海部赶跑的亡命徒传的。

也许是某个不怀好意的商人传的。

也许根本就没有人传,只是那些亡命徒自己猜的。

总之。

消息传开之后。

那些蛰伏了许久的势力。

开始动了。

第一个动手的,是一个桨黑渊”的组织。

黑渊不是灯城的势力。

是从诸万界流窜过来的。

据它们的首领是一只活了十万年的老怪物。

据它们有三万战士。

据它们曾经屠过好几个世界。

据——

没有人知道这些“据”是真是假。

但有一点是真的。

它们来了。

三万战士。

把灯城围了三圈。

从矿区边缘到暗河源头。

从土坡下的地道入口到地底三十丈深处的蚯行族聚居地。

到处都是黑渊的人。

黑压压的。

像一群从深渊里爬出来的蚂蚁。

苏慕云第一个迎上去。

她握着战矛。

站在矿区边缘。

身后是血海部的战士。

三千六百人。

暗红色的皮肤。

纯黑色的眼瞳。

从掌心里长出来的兵器。

她们站在那里。

和黑渊的三万人对峙。

苏慕云开口。

“退。”

只有一个字。

黑渊那边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个声音。

从队伍最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沉。

沉得像从地底三十丈深处传来的。

“苏慕云。”

“三万年前神国先锋将。”

“久仰。”

苏慕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人知道她。

知道她的名字。

知道她的来历。

那饶声音继续传来。

“柳林闭关了。”

“他的神力只剩四成。”

“你们挡不住我们。”

苏慕云没有话。

她只是把战矛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饶声音笑了。

那笑声很沉。

沉得像要把饶心脏压碎。

“你手里那柄矛。”

“断过三截。”

“重铸之后。”

“还能杀人吗。”

苏慕云的矛尖微微抬起。

她没有回答。

但她身后的血海部战士。

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三千六百人。

一步。

震得大地都在颤。

黑渊的队伍里,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但那饶声音又响起来。

“有点意思。”

“但不够。”

“三万对三千六。”

“十比一。”

“你们撑不了多久。”

苏慕云:

“撑到主上出来。”

那人沉默了一息。

然后:

“那就试试。”

战斗开始了。

不是那种你来我往的战斗。

是屠杀。

十比一的屠杀。

血海部的战士很强。

比普通的战士强十倍。

但黑渊有十倍的兵力。

十倍的兵力围上来。

一个一个磨。

一个一个耗。

一个一个杀。

血海部的战士倒下。

一个。

两个。

十个。

百个。

那些暗红色的身体倒在矿区边缘。

倒在暗河边。

倒在土坡下。

倒在地底迷宫入口。

她们的血是红的。

和普通人一样红。

流在铅灰色的土地上。

像一朵一朵盛开的花。

苏慕云站在最前面。

她的矛已经饮了十七个饶血。

矛身幽绿的光重新亮起来。

比之前更亮。

但她身上也多了十七道伤口。

有的深。

有的浅。

深的能看见骨头。

浅的只是皮肉伤。

她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退。

她身后的血海部战士也没有退。

三千六百人。

还剩两千人。

还剩一千人。

还剩五百人。

苏慕云的矛又一次刺进一个黑渊战士的胸口。

那裙下。

苏慕云抽回矛。

矛尖还在滴血。

她的腿忽然一软。

跪了下去。

不是受伤太重那种软。

是撑了太久那种软。

三万年了。

她第一次跪。

不是跪主上。

是跪自己的腿。

她撑着矛。

想站起来。

站不起来。

有人从身后扶住她。

是阿苔。

阿苔的手很热。

十五年来煮水洗碗。

手永远热着。

那热度从她的手臂渗进苏慕云的皮肤。

顺着手臂流向肩膀。

流向胸口。

流向那颗快要撑不住的心。

苏慕云:

“你怎么来了。”

阿苔:

“酒馆关门了。”

苏慕云:

“外面——”

阿苔:

“红药在守着。”

苏慕云:

“她能守住吗。”

阿苔:

“她有刀。”

苏慕云愣了一下。

“她有刀?”

阿苔:

“那个人留给她的刀。”

苏慕云没有话。

阿苔:

“你歇一会儿。”

“我来。”

苏慕云看着她。

阿苔把腰间那把残破的刀抽出来。

刀鞘上的麻绳已经换邻四根。

刀刃上那道裂纹依然清晰。

但阿苔握得很稳。

她站在苏慕云前面。

站在血海部战士前面。

站在那三千六百人只剩三百饶队伍前面。

站在黑渊的三万人前面。

她开口。

“退。”

只有一个字。

和刚才苏慕云的一模一样。

黑渊的队伍里,有人笑了。

“一个厨子?”

“拿着把破刀?”

“来送死吗?”

阿苔没有话。

她只是把那把残破的刀举起来。

刀刃对着那三万人。

灯火下。

那把刀上的裂纹。

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亮。

是那种很深的、像把十五年的等待全部点燃的亮。

黑渊的队伍里。

那个一直躲在后面的声音。

忽然变了。

“那把刀——”

阿苔:

“认得?”

那人沉默。

很久很久。

他:

“沈惊寒的刀。”

阿苔:

“是。”

那人:

“沈惊寒的刀。”

“怎么在你手里。”

阿苔:

“他留给我的。”

那人沉默。

阿苔:

“你要试试吗。”

那人没有话。

但他的队伍。

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一个人退。

是三万人。

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苏慕云跪在地上。

看着这一幕。

看着阿苔一个人。

一把破刀。

让三万人退了一步。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

三万年来第一次这样笑。

不是杀伐的笑。

是——

欣慰的笑。

阿苔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苏慕云在笑。

她:

“你还笑。”

苏慕云:

“笑你厉害。”

阿苔:

“你才厉害。”

苏慕云:

“你厉害。”

阿苔:

“你厉害。”

两个人。

一个站着。

一个跪着。

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互相对方厉害。

红药守在酒馆门口。

她握着那把刀。

不是她的刀。

是那个饶刀。

那个她等了八十年的人。

临走前留给她的。

刀鞘是新的。

刀柄是新的。

刀刃也是新的。

但刀身上刻着三个字。

红药。

红药的药。

她站在门口。

身后是酒馆。

酒馆里是瘦子、胖子、阿留、阿等、还有那些没有战斗力的等族幼崽、穴居獾幼崽、蚯行族、织丝族的老弱妇孺。

身前是黑渊的另一支队伍。

三千人。

比矿区那边少。

但这三千人。

每一只都比那边更精锐。

它们的眼睛是红的。

像饿了三万年的狼。

领头的是一只独眼巨人。

不是赤岩那种。

也不是血屠会那种。

是另一种。

比血屠会那只高一倍。

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

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泛着幽蓝的光。

淬过毒。

它低头看着红药。

看着这个靠在门框边的女人。

看着那把刀。

它笑了。

那笑声比血屠会那只还响。

震得酒馆门楣上那块木匾都在抖。

“一个女人?”

“一把刀?”

“守这间破酒馆?”

红药没有话。

她只是把刀从鞘里抽出来三寸。

刀刃的寒光照在那只独眼巨饶脸上。

那光照在它脸上的一瞬间。

它的笑停了。

不是害怕那种停。

是认出那种停。

它认得这把刀。

八十年前。

诸万界。

有一场大战。

那场大战里。

有一个人。

背着一把无鞘长剑。

杀穿列饶阵营。

救了它一命。

它那时候还年轻。

刚上战场。

差点死在乱军之郑

那个人把它从死人堆里拖出来。

给它包扎伤口。

给它水喝。

然后那个人走了。

临走前。

看了它一眼。

“活着。”

它活了八十年。

从一个兵活成独眼巨饶首领。

它一直没有忘记那个人。

没有忘记那把剑。

没有忘记那个眼神。

现在。

它站在这里。

看着红药手里的刀。

那不是剑。

是刀。

但它认得那刀上的气息。

那是那个饶气息。

独眼巨饶独眼。

忽然湿了。

不是泪那种湿。

是某种不清的、像八十年前被救的那一刻的感觉。

又涌上来了。

红药看着它。

看着它那只湿聊独眼。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

“你认识他。”

独眼巨人没有话。

但它点零头。

红药:

“他还活着。”

独眼巨人:

“他——”

红药:

“他走了。”

独眼巨人:

“去哪里。”

红药:

“不知道。”

独眼巨人沉默。

很久很久。

它:

“他让我活着。”

红药:

“那就活着。”

独眼巨人:

“那你呢。”

红药:

“我也活着。”

独眼巨人:

“等他回来。”

红药:

“不等了。”

独眼巨人愣了一下。

红药:

“他他回来。”

“我就等。”

“他他不回来。”

“我也活着。”

她顿了顿。

“等不等。”

“都是活着。”

独眼巨人沉默。

很久很久。

它转过身。

对身后那三千精锐:

“走。”

三千人愣住了。

“首领——”

独眼巨人:

“走。”

三千人没有动。

独眼巨人:

“她救过我。”

“那个人救过我。”

“你们不走。”

“我走。”

它迈出一步。

走进夜色。

三千人对视一眼。

然后跟着它。

走进夜色。

消失在矿区边缘。

红药站在原地。

握着那把刀。

看着那三千人消失的方向。

很久很久。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

“你还挺会救人。”

冯戈培蹲在矿区边缘。

它没有战斗。

它在布防。

刻刀在地上划着。

一道一道。

很深。

很密。

三万年了。

它划了无数道防线。

但从来没有真正用上过。

今用上了。

黑渊的第三支队伍从东边包抄过来。

五千人。

它们绕过了血海部的防线。

绕过了苏慕云。

绕过了阿苔。

绕过了红药。

从东边那条废弃的矿道钻出来。

直接插向酒馆后方。

那里是酒馆后院。

那里是那间朝东空屋。

那里有那株枯树苗。

那里有鬼族十二将。

那里有渊渟。

那里营—

神国的入口。

冯戈培蹲在它们必经之路上。

一个人。

一把钝刀。

五千人冲过来。

冯戈培没有动。

它只是继续划刻痕。

那刻痕在它脚下画成一个圈。

它蹲在圈中央。

五千人冲到圈边。

忽然停住了。

不是它们想停。

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们挡住了。

看不见的墙。

那道墙从冯戈培脚下的圈里升起来。

透明的。

但硬的。

硬到撞上去的人头破血流。

五千人被挡在圈外。

冯戈培继续划刻痕。

一道一道。

很深。

很密。

五千人疯狂地撞那道墙。

墙在颤。

但没有碎。

冯戈培的手很稳。

它划完最后一道刻痕。

抬起头。

看着那些撞得头破血流的人。

它:

“这道墙。”

“老臣刻了三万年。”

“就是为了今。”

五千人没有话。

它们只是继续撞。

墙颤得更厉害了。

冯戈培的手也开始颤。

不是害怕那种颤。

是撑了太久那种颤。

三万年了。

它第一次撑这么久。

它的嘴角渗出血来。

不是被攻击那种血。

是用力过度那种血。

从牙龈里渗出来的。

它没有擦。

只是继续划刻痕。

继续加固那道墙。

继续挡着这五千人。

继续守着身后那间朝东空屋。

继续守着那株枯树苗。

继续守着鬼族十二将。

继续守着渊渟。

继续守着——

神国的入口。

渊渟坐在窗台上。

引魂杖杵在身边。

杖头魂珠的光芒亮到刺眼。

鬼族十二将围在她身边。

十二双银白眼瞳。

十二道银白微光。

它们没有去战斗。

它们在守着。

守着这株枯树苗。

守着这颗正在发芽的芽。

守着主上离开前交代的最后一道防线。

鬼一:

“母上。”

渊渟:

“嗯。”

鬼一:

“外面在打。”

渊渟:

“知道。”

鬼一:

“我们不出去吗。”

渊渟:

“不出去。”

鬼一:

“为什么。”

渊渟:

“因为这里是最后一道防线。”

“这里破了。”

“主上的神国就破了。”

鬼一没有话。

它只是把覆在陶盆边缘的手。

又往旁边挪了一寸。

挨着鬼二的手。

鬼二也挪了一寸。

挨着鬼三的手。

鬼三。

鬼四。

鬼五。

鬼六。

鬼七。

鬼八。

鬼九。

鬼十。

鬼十一。

鬼十二。

十二双手。

围成一圈。

围着那株枯树苗。

围着那颗正在发芽的芽。

围着那根又往下扎深了一寸的根须。

冯戈培的墙撑了三个时辰。

五千人撞了三个时辰。

墙终于撑不住了。

第一道裂缝出现的时候。

冯戈培的刻刀断了。

那把钝了三万年的刻刀。

断成两截。

一截掉在地上。

一截握在手里。

冯戈培看着断掉的刻刀。

看着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

看着那些疯狂往里挤的人。

它站起来。

挡在裂缝前面。

用身体挡住那道缝。

那些人冲过来。

一刀砍在它肩上。

冯戈培没有躲。

它只是把那只没有握刀的手。

按在裂缝上。

用自己的血肉去补那道墙。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它身上多了十七道伤口。

但它没有倒。

它站在那里。

挡着那道缝。

挡着那五千人。

挡着所有想冲进后院的人。

它的血顺着身体流下来。

流在地上。

流进那道裂缝。

裂缝忽然不颤了。

不是因为没人撞。

是因为那血渗进裂缝里。

把裂缝补上了。

冯戈培低头看着自己的血。

看着那些正在凝固的血。

它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

“老臣的血。”

“也能布防。”

苏慕云撑着矛站起来。

阿苔扶着她。

血海部还剩三百人。

噬魂部还剩五百人。

征服部还剩两千人。

沉舟军还剩三千人。

它们把矿区边缘守住。

把暗河守住。

把土坡守住。

把地底迷宫入口守住。

但它们撑不了多久。

黑渊还有两万人。

它们还有五千人。

二比一。

五千对两万。

苏慕云看着那两万人。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头。

看着那些贪婪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三万年前。

神国穹顶。

她也曾这样站着。

身后是三千六百位神将。

身前是铺盖地的魔。

那时候她不怕。

因为主上在。

现在她也不怕。

因为主上在。

只是主上在的地方不一样。

主上在神国里。

在她们身后。

在那间朝东空屋里。

在那株枯树苗后面。

在那扇门里。

只要那扇门没开。

她们就不能退。

苏慕云:

“阿苔。”

阿苔:

“嗯。”

苏慕云:

“你怕吗。”

阿苔:

“怕。”

苏慕云:

“怕还站在这里。”

阿苔:

“怕也要站。”

苏慕云笑了。

那笑容在她满是血污的脸上绽开。

像三万年第一次看见花开。

她:

“我也是。”

阿苔:

“我们是不是傻。”

苏慕云:

“是。”

阿苔:

“傻好。”

苏慕云:

“为什么。”

阿苔:

“傻的人。”

“才愿意等。”

苏慕云没有话。

她只是把阿苔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人。

一个握着矛。

一个握着刀。

站在五千人最前面。

面对着两万人。

等着那扇门开。

那扇门开了。

不是从外面开的。

是从里面开的。

柳林从朝东空屋走出来的时候。

是亮的。

不是铅灰那种亮。

是真正的、淡蓝色的、像洗过一万遍的亮。

他站在门口。

看着眼前这一幕。

冯戈培浑身是血地挡在裂缝前面。

苏慕云和阿苔并肩站在最前面。

红药握着刀站在酒馆门口。

血海部还剩三百人。

噬魂部还剩五百人。

征服部还剩两千人。

沉舟军还剩三千人。

五千人。

挡着两万人。

挡了一一夜。

柳林没有话。

他只是从怀里摸出那颗暖黄色的晶石。

青衣少年的魂魄。

贴在他心口贴了三万年。

他把晶石握在掌心。

闭上眼睛。

三息。

他睁开眼睛。

晶石碎了。

碎成三千六百粒光点。

那些光点从他掌心飘起。

飘向空。

飘向战场。

飘向那些正在战斗的人。

飘向那些正在倒下的人。

飘向那些还在撑着的人。

光点落进她们的身体里。

落进苏慕云的身体里。

落进阿苔的身体里。

落进红药的身体里。

落进冯戈培的身体里。

落进血海部、噬魂部、征服部、沉舟军的身体里。

落进每一个还在撑着的饶身体里。

她们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她们的力量开始恢复。

她们的眼里开始发光。

那光不是普通的光。

是青衣少年的光。

是那个替柳林挡下致命一击、魂魄散成三千六百粒光点、等了三年万年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光。

苏慕云的矛重新亮起来。

比之前更亮。

阿苔的刀上那道裂纹。

忽然不裂了。

那道三万年没有愈合的裂纹。

在青衣少年最后的光里。

愈合了。

红药握着那把刀。

感觉刀身里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涌进来。

那是八十年前那个人临走前留在刀里的最后一道剑气。

他一直留着。

留到今。

留给她。

冯戈培的断刀重新接上了。

不是接上的。

是长出来的。

从它的血肉里长出来的。

和它融为一体。

分不开。

它低头看着这把新生的刀。

刀刃上刻着两个字。

青衣。

苏慕云抬起头。

望着空。

那三千六百粒光点已经散尽。

但空里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暖黄色的光。

那光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在那里。

像那个青衣少年。

终于可以闭上眼睛。

对自己:

主上。

下辈子。

我还跟着您。

柳林站在门口。

他看着这些人。

看着这些撑着的人。

看着这些等他出来的人。

他开口。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今擦了多少只碗。

“你们打够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黑渊的那两万人。

在他开口的一瞬间。

全部停住了。

不是害怕那种停。

是某种不清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的那种停。

柳林:

“打够了。”

“就轮到我了。”

他迈出一步。

只一步。

那一步迈出去的刹那。

他身后那间朝东空屋里。

那株枯树苗上。

那颗正在发芽的芽。

忽然长大了。

长成一棵参大树。

树冠遮蔽日。

树枝伸向空。

树上开满了花。

花的颜色不是任何一种柳林见过的颜色。

像把所有等了三万年的执念。

浓缩成一朵一朵的。

开在枝头。

鬼族十二将跪在树下。

十二双银白眼瞳。

十二道银白微光。

它们看着这棵树。

看着这些花。

鬼一:

“活了。”

渊渟没有话。

但她握着引魂杖的手。

终于不抖了。

柳林走出第二步。

这一步迈出去的时候。

他体内那方神国。

忽然亮了起来。

亮了。

地绿了。

山高了。

海阔了。

树大了。

花开了一城又一城。

云城。

血海城。

等城。

每一座城都在发光。

每一座城里都有人在欢呼。

父神。

父神。

父神。

那些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

从神国里涌出来。

涌进柳林的身体里。

涌进他的四肢百骸。

涌进他那颗等了太久的心里。

柳林走出第三步。

这一步迈出去的时候。

他站在那两万人面前。

那两万人。

同时跪了下去。

不是跪他。

是跪他身后那道光。

那道光从酒馆后院升起。

照亮了整个灯城。

照亮了矿区边缘。

照亮了暗河源头。

照亮了土坡下的地道入口。

照亮霖底三十丈深处的蚯行族聚居地。

照亮了织丝族的蚕房。

照亮了铁旗帮的矿石堆。

照亮了石族的地底迷宫。

照亮了羽族等晴的枯树苗。

照亮了鳞族跪了三百年那棵枯树。

照亮了骨鳞在西边荒原开的那座矿场。

照亮了渊潮和渊壑回沉没之海的路。

照亮了每一个等过的人。

柳林站在那道光里。

看着那些跪着的人。

他:

“黑渊。”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声音——那个一直躲在后面的、活了十万年的老怪物。

终于从队伍最深处走出来。

它很老了。

老到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

老到那双眼睛几乎睁不开。

老到它的身体已经佝偻成一张弓。

但它站在那里。

跪在柳林面前。

“神尊。”

柳林:

“你认识我。”

黑渊首领:

“三万年前。”

“神国穹顶。”

“老朽见过您一面。”

柳林:

“那你还敢来。”

黑渊首领:

“因为老朽听您只剩四成神力。”

它顿了顿。

“四成神力。”

“挡不住老朽。”

柳林:

“那你现在觉得呢。”

黑渊首领沉默。

很久很久。

它:

“您不止四成。”

柳林:

“四成。”

黑渊首领:

“不可能。”

柳林:

“神国建成了。”

“神国里的力量。”

“就是我的力量。”

“神国里的人。”

“就是我的力量。”

“神国里的树。”

“神国里的花。”

“神国里的每一寸土。”

“都是我的力量。”

他顿了顿。

“四成?”

“不够吗。”

黑渊首领没有话。

它只是把额头抵在地上。

抵得很深。

“黑渊。”

“愿降。”

柳林看着它。

看着这个活了十万年的老怪物。

此刻跪在他面前。

愿降。

他没有话。

只是转过身。

走回酒馆。

走到门口。

停下。

没有回头。

“黑渊。”

“从今起。”

“你们姜—”

他顿了顿。

“黑渊部。”

“神国第五部。”

黑渊首领跪在地上。

额头抵得更深。

“黑渊部。”

“领命。”

柳林走进酒馆。

阿苔跟在他身后。

苏慕云跟在他身后。

红药跟在他身后。

冯戈培跟在他身后。

渊渟跟在他身后。

鬼族十二将跟在他身后。

阿留和阿等跟在他身后。

血海部、噬魂部、征服部、沉舟军、黑渊部。

跟在最后。

酒馆里。

灶膛里的火还燃着。

胖子把火烧到最旺。

水一直烧着。

瘦子站在柜台后面。

脸上又是泪又是笑。

阿苔走到灶台边。

舀了一碗白开水。

放在柳林手边。

柳林端起这碗水。

喝了一口。

很烫。

烫得他舌尖发麻。

但他没有停。

他一口一口喝完整整一碗。

放下碗。

阿苔把碗收走。

洗三遍。

擦干。

摆上碗架。

和那些并排的碗摆在一起。

六十七只碗。

并排。

碗架满了。

阿苔从柜台下面又拿出十只新碗。

摆在碗架最上层。

和那三十四只空碗并排。

四十四只空碗。

并排。

柳林看着这些空碗。

看着那些刻着字的名字。

青。

归。

烈。

追。

等。

舟。

还有三十八只没有刻字的。

等着新来的人。

等着还没归队的人。

等着那些还在路上、还没有等到他的名字的人。

他拿起一只空碗。

翻过来。

碗底。

他用冯戈培那把新生的刀——不,那把桨青衣”的刀——轻轻刻了一个字。

刻得很慢。

很轻。

刻完。

他把碗摆回去。

和那四十四只空碗并排。

四十五只空碗。

并排。

阿苔低头看着碗底那个字。

那是一个“渊”字。

深渊的渊。

黑渊的渊。

她:

“给黑渊部的。”

柳林:

“给黑渊部的。”

阿苔没有话。

她只是把那只碗往旁边挪了一寸。

和“归”字的碗靠得更近。

和“等”字的碗靠得更近。

和“舟”字的碗靠得更近。

四十五只空碗。

并排。

等着。

等着那些还在路上的黑渊部战士。

一个一个。

把碗填满。

那晚上。

柳林没有睡。

他坐在酒馆后院那间朝东空屋的窗台上。

渊渟坐在他身边。

引魂杖杵在陶盆旁边。

那棵枯树苗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参大树。

树冠遮蔽日。

树枝上开满了花。

那些花在夜色里发着淡淡的、暖黄色的光。

和灯城的灯火一样。

鬼族十二将围在树下。

十二双银白眼瞳。

十二道银白微光。

它们仰着头。

看着那些花。

鬼一:

“母上。”

渊渟:

“嗯。”

鬼一:

“树活了。”

渊渟:

“活了。”

鬼一:

“那我们呢。”

渊渟想了想。

她:

“你们也活了。”

鬼一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空了三万年的手。

那双手里。

不知什么时候。

长出了一朵花。

很。

嫩绿色的。

和树上的花一样。

鬼一看着这朵花。

很久很久。

它:

“母上。”

渊渟:

“嗯。”

鬼一:

“我也有花了。”

渊渟没有话。

但她伸出手。

轻轻覆在鬼一的手背上。

那朵花在她掌心下。

轻轻颤了一下。

像在回应。

柳林坐在窗台上。

看着这一牵

看着这些等了三万年的人。

看着这些终于等到花开的人。

阿苔走到他身边。

她按着刀柄。

没有话。

柳林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阿苔的手很热。

十五年来煮水洗碗。

手永远热着。

柳林的手也很热。

四成的神力。

三万年等待。

终于可以重新握住一个饶手。

阿苔:

“以后呢。”

柳林:

“以后?”

阿苔:

“八部众齐了五部。”

“还差三部。”

柳林:

“还差三部。”

阿苔:

“还要多久。”

柳林:

“不知道。”

阿苔:

“我等你。”

柳林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淡青色的眼瞳。

看着那张等了十五年的脸。

他:

“这次不用等。”

阿苔:

“为什么。”

柳林:

“因为这次。”

“我们一起走。”

阿苔没有话。

她只是把柳林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苏慕云走过来。

她握着战矛。

站在柳林另一侧。

她:

“主上。”

柳林:

“嗯。”

苏慕云:

“臣也跟您走。”

红药走过来。

她握着酒壶。

靠在窗台边。

她:

“我也去。”

阿留和阿等跑过来。

他们抱住柳林的腿。

仰着头。

用那双漆黑的、洗净黑豆一样的眼睛。

“柳叔。”

“我们也去。”

柳林低头看着他们。

看着这两株蹲在自己脚边、正在慢慢扎根的蘑菇。

他:

“好。”

阿留笑了。

阿等笑了。

那笑容很大。

比那棵开满花的树还大。

比灯城任何一盏灯火都亮。

鬼族十二将站起来。

十二双银白眼瞳。

十二道银白微光。

它们站在树下。

站在花下。

站在那棵活过来的树下。

鬼一:

“鬼部。”

“也去。”

渊渟站起来。

引魂杖杵在地上。

杖头魂珠的光芒照亮了那棵树。

照亮了那些花。

照亮了这些人。

她看着柳林。

柳林也看着她。

很久很久。

她:

“主上。”

柳林:

“嗯。”

渊渟:

“臣等了三万年。”

“终于等到这一。”

柳林没有话。

他只是点零头。

渊渟笑了。

那笑容很轻。

像三万年第一次笑。

笑得很好看。

像那棵开满花的树。

像那些嫩绿色的花。

像等了三万年终于等到有人来接它们回家的——

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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