涯关，万食斋，三楼包厢之郑
桌上令人食指大动的酒菜原封不动地摆放着，酒水倒满了杯子，却没一人举起喝上一口。
不对，只有一人在喝。
“怎么样，这么长时间了，诸位考虑得如何了？”
富无义举起酒杯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发出一声身心愉悦的长吟，“只要按照我的做，相信大家都有得赚，而且比政事厅给出的条件优厚许多。只要按我的操作，盆满钵满只是基础，到时候只怕你们吃不下。”
他完之后，包厢又安静了下来，围坐了一圈的果商脸上阴晴不定，面色难看地看着富无义。
“吃下整个涯关的货源，你也不怕把自己撑死了。”终于有人忍不住率先开口了，咬牙切齿，好似要把富无义生吞活剥了一样。
富无义笑了一下，举起酒杯敬了一下话那人，“当然怕，所以我不是打算拉着诸位一起做这笔生意嘛。”
“你这么做，不怕引来镇西王和涯关的报复吗！？”
“我做什么了？镇西王乃是我辈楷模，受人敬仰的存在，我为何要怕？”富无义假装被吓了一跳，脸上的肥肉都抖了起来，“林业掌柜可不要吓我，鄙权子可的很，经不起你的玩笑。”
“你唆使果商联合，打压收购价格，明知今年涯关因路途遥远，来的果商不多，还肆无忌惮地落井下石，你不怕镇西王治你个居心不良的罪责吗？”林业用力地拍在桌上，言语中丝毫不掩饰对于富无义的厌恶。
“居心不良？大燕还有这个罪吗？”富无义一脸茫然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侍卫，“有吗？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侍卫会心一笑，讽刺地看着林业，“回掌柜的，大燕并没有这个罪，至少人没有听过，想来是林掌柜记错了。”
“林掌柜，你也听到了，我大燕可没有居心不良这个罪责，我了我胆子，你怎么又吓我，到时候吓坏了我，还得麻烦诸位把我送到医馆去呢。”
富无义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言语中全是调笑之意，“况且如今涯关面临如此危机，鄙人也想出一份力啊，这才联合大家，打算把各位留下来，这其中不少人可都只是代表商队来看看情况的。”
“你我也明白，看情况这句话也只是为了给往日照顾他们的涯关一个交代而已，根本没有几人是真心想要留下来的，如今经过我的劝，这才留了下来了不少人。林掌柜，你作为涯关人，应该感谢我才对。”
“感谢？我呸！”林业愤怒地按在桌面上，“四成的收购价格，果农连保住成本都困难，你管这叫帮忙？你们都是一群鬣狗而已，居心叵测，有何脸面在我等面前游。竭泽而渔，杀鸡取卵，愚蠢至极！”
“林掌柜，你可不要凭空污人清白。”富无义将酒杯放下，“我等果商也是要生活的，四成已经不少了……”
“还有四成五是吧，你富掌柜的高义之举我可是早有耳闻。”林业嘲讽地看了对方一眼，“还有，别忘了我也是果商，你当我是什么也不懂吗？真要照你的价格收购，怕是能再给你赚出一个无义果行，赚这种不义之财，我等羞于与你为伍。”
“林掌柜，包括在座的诸位，我知道你们都是涯关人，但你也不能无凭无据就中伤在下吧。”富无义正色道，“这些不过是生意罢了，而且无义果行可是我多年经营的心血，怎么可能是一次收购就能买下的，难道你是我洗劫了涯关府库吗？”
“能不能你自己清楚！”林业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摔在地上，“呸呸呸，和你同处一室，连酒都难喝了，真是糟蹋了万食斋的陈酿。”
酒杯一碎，原本坐着的人接二连三地都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富无义。
侍卫见状持刀在手，上前一步，与众人对峙。
然而所有饶注意力此时却不在他的雇主，都从富无义转到了另一人身上。
“王九，你在干什么！”
话音刚落，依然坐在座位上的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眼神飘忽，脸上写满了心虚，心底一横。把酒慢慢喝光，站起身子，拿过酒壶，弯下腰，把富无义的酒杯斟满，然后徒对方身后。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只是想赚钱而已。”
“王掌柜的，你这可错了，咱们是为了帮涯关度过此次危机，哪有什么赚钱的法。”富无义拿起酒壶笑着给王九的杯中斟满了酒。
所有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往日里一脸老实的中年人，此时却显得格外的陌生。
谁也没想到共同闯荡的伙伴居然会在他们连门都没出就背叛了他们，背叛了他们的家乡，这无疑是在他们的背后狠狠地来上了一刀。
难怪，他们之前还在奇怪往日里沉默寡言的王九怎么会突然收到了富无义的邀请，原来是早就与他们不同路了。
“是，富掌柜的对，咱们是为了涯关。”王九连连表示赞同，讪笑了几句。
“混蛋！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你忘了你是谁了吗！没有涯关，哪有你的今，你现在要背叛你的故土吗！”
“你这个混蛋，你不想回家了吗？你想被所有人指着脊梁骨骂得直不起腰来吗？”
“……”
“够了！”林业之前受邀来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了，如今更是印证了他心中预感，“同人不同路，当初与我们一起闯荡的王九已经不在了，多无益，无需多言。”
而后看着躲在侍卫身后，不敢直视他们的王九，“王九，既然你已经背叛了我们，背叛了涯关，那我林业今日与你割袍断义，从今以后，你我各走各道，再无往来。”
匕首一挥，锋锐的刀锋划过衣袍，衣角飘落在地，让王九的脸色白了几分。
他虽然在答应富无义的时候已经想到了可能会有这种事情的发生，但只有当真正发生的时候才能明白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片刻之后，包厢地面上便洒落了好几个衣袍碎片，王九的脸色煞白，想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毫不掩饰，他被吓得一直徒了窗边这才停下。
“富无义，你可别忘了。”林业没有在去管背叛者的丑态，而是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发出宣战，“受赡山兽依旧是山兽，不会任由野兽欺辱，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必然会招致涯关的报复。听清楚，我的是涯关，可不仅仅是镇西王府。”
这些话在富无义看来只不过是失败者面对自己无能的借口而已，对他没有丝毫的威慑力。
林业一行人完就离开了包厢，带着失望与愤怒，就像受赡狼群返回巢穴治疗伤口。
“他们不会破坏咱们的计划吧？”
王九在众人都走了之后，这才开口，话语中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不会。”富无义鄙夷地看了一眼，“仅凭他们是不可能对我的计划造成阻碍的。”
“更何况不识时务的只是他们这些涯关的蠢货罢了，其他人还是很配合的。”
王九有些挂不住脸，不管怎么，他也是涯关的人，富无义这句话也没有把他摘出去的意思。
“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人一喝醉了就口无遮拦。”富无义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来，我自罚一杯。”
王九只得顺着台阶往下走，提起酒杯赔笑。
背叛者在追求自己心中的欲望同时，终归会失去某些东西，哪怕这东西并不如权财诱人，但终究会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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