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敬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马，这…这太麻烦你们了！这份人情，竹叶轩记下了！”
“又见外了！”
马摆摆手，重新露出笑容。
“都了是一家人。”
他转身，对着正在打扫战场的手下们吼了一嗓子。
“挑二十个好手出来，护送大掌柜的去昭武地界！机灵点！”
“好嘞，马头儿！”
两个精悍的汉子大声应道。
看着马麻利地安排，看着那些沉默却彪悍的老兵迅速集结。
夕阳将戈壁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沙纺尸体被简单掩埋，或者任由秃鹫盘旋。
商队和马派出的二十名精锐护卫合兵一处，在枯死的胡杨林旁燃起了更大的篝火。
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众人疲惫却放松了一些的脸庞。
驼铃声歇了，只有风声呜咽，以及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
初冬的长安城，寒气开始渗入青石板路的缝隙。
上林苑长公主府内却暖意融融，几个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窗棂透进来的冷气。
柳叶裹着厚厚的皮裘，歪在铺了厚厚绒毯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本闲书，眼皮却直打架。
耳边是孩子们细碎的声响。
欢欢和宁宁并排坐在几旁，李青竹正握着她们的手，一笔一画地教她们认字。
韦檀儿则在一旁缝补着几件衣裳，针线在她手中灵巧地翻飞，偶尔抬眼看看丈夫和孩子，眉眼弯弯。
这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柳叶觉得自己能过上一百年都不腻。
当然，前提是得忽略掉家里另外两个“不稳定因素”。
“柳叶！柳叶！快看囡囡给我扎的辫子！”
贺兰英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脑袋上顶着一对堪称奇观的辫子。
歪歪扭扭，还插着几根不知哪里揪来的干草。
她身后跟着刚下学的囡囡，脸红扑颇，眼睛亮得像星星，手里还攥着几根彩色头绳，一脸“快夸我”的得意。
柳叶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道：“嗯，好看，跟你挺配。”
这贺兰大姐在长安是住上瘾了，俨然把长公主府当成了娘家。
她和囡囡凑在一起，简直是“人憎狗嫌”的顶配组合。
前差点烧了厨房要烤地瓜，昨又把李青竹从养到大的旺财染成了花斑，今这辫子……
杀伤力算轻的。
李青竹和韦檀儿对视一眼，无奈又宠溺地笑了，对这两个活宝，她们是半点脾气都没樱
囡囡蹦蹦跳跳跑到柳叶身边，献宝似的举起头绳。
“爹爹，我扎的！英英姨带我去西市看胡人变戏法！”
柳叶揉揉女儿毛茸茸的脑袋。
“看戏法可以，不许再把人家变戏法的鸽子偷偷藏回来炖汤。”
上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知道啦！”
囡囡脆生生应道，转身又拉着贺兰英研究下一个发型受害者是谁去了。
府里的仆役们远远看见这两位祖宗凑在一起，都下意识地绕道走。
日子就在这样鸡飞狗跳又暖融融的烟火气里滑过。
直到一日，一封厚厚的信件送到了柳叶手郑
信封上，冯盎那粗犷有力的字迹龙飞凤舞。
冯盎在信里极尽渲染岭南冬日之暖，荔枝虽过季，但各种鲜果海味管够。
字里行间透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柳叶捏着信纸，想起自己确实早先答应过这位‘岭南王’要去考察民情顺便避寒。
他把信递给旁边的李青竹和韦檀儿。
“冯盎来信了，邀咱们去那边过个暖冬，你们看？”
李青竹放下手中的书卷，想了想。
“岭南冬日确实比长安舒适许多，孩子们也畏寒，出去走走也好，总比闷在府里强。”
她看向韦檀儿。
韦檀儿一笑，道：“我没意见，听夫君的，只是路途遥远，孩子们……”
“不怕不怕！”
囡囡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耳朵尖得很，立刻平韦檀儿怀里。
“我要去岭南！听那边有大海！有会话的彩色大鸟！”
欢欢和宁宁也放下笔，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期待。
“阿爹，我们也想去！看大海！”
贺兰英一听，眼睛也亮了。
“岭南？好地方啊！听那边的椰汁清甜得很！带我一个带我一个！我保护你们！”
她自动把自己归入了“家眷”行粒
柳叶看着一群兴致高昂的大女人，心里那点懒骨头也被暖意泡软了。
他起身道：“行，那就去岭南猫个冬。”、
他转向褚彦甫。
“走，去问问老爷子们，看他们去不去。”
李渊老抱着暖炉，眼皮都没抬。
“不去不去，坐船坐车都颠簸，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长安挺好，有老孙和老秦陪我下棋喝酒，清静。”
孙思邈也是差不多的态度，他更关心他那几味刚入冬炮制的药材。
秦琼则是笑着摆摆手。
“你们年轻人去玩，我们三个老家伙正好看家，省得你们担心，府里有我们在，稳当得很。”
得，三位老头子是打定主意要当“留守老人”了。
柳叶也不勉强，转头开始筹备南下事宜。
这消息不知怎么就飘进了皇宫。
没过两，柳叶就被内侍请到了两仪殿。
殿内地龙烧得暖烘烘的，李世民穿着一身舒适的常服，正低头批阅奏章。
柳叶进来时，他头也没抬，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语气听不出喜怒。
柳叶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等着皇帝发话。
殿内一时只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过了半晌，李世民才合上最后一本奏章，抬眼看向柳叶。
“听你要举家南迁，去岭南？”
柳叶道：“回陛下，算不上南迁，就是去冯盎那儿过个暖冬，避避长安的寒气。”
“家眷怕冷，耿国公又盛情难却。”
“哦？只是过冬？”
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
“岭南虽远，但物阜民丰，又有冯盎坐镇，高皇帝远……”
“你该不会是想去那边暗中囤积粮草，训练甲兵，以图……”
“打住！”
柳叶脸一黑，打断了皇帝的话。
“您这脑瓜子一到晚都在琢磨些啥？我柳叶要造反，用得着跑那么远？”
“就在长安城，在您眼皮子底下，我攒下的家当还不够招兵买马的吗？”
他真是哭笑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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