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昂“啪”地一声将手中的炭笔拍在舆图上，坚硬的笔杆应声而断。
“混账东西！癞蛤蟆想吃鹅肉！他也配？！”
许昂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火的刀子，每个字都带着火星。
“老子这就去剁了那杂碎喂狗！”
李泰反应极快，一把按住了许昂。
“别冲动！”
“放开！”许昂挣扎了一下，没甩开，怒视着李泰。
“你拦我做什么？那狗东西都欺负到头上来了！”
李泰死死按住他，胖脸上满是无奈。
“弄是他倒是简单，然后呢？”
“咱们在江南布了这么久的局，陈姑娘费尽心机下的饵，眼看鱼就要咬钩了，你这一刀下去，前功尽弃啊！”
许昂胸膛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
李泰的话戳中了他最在意的地方。
陈硕真以身犯险的谋划，还有彻底了结火凤社旧漳机会...
这些分量，确实比一时之怒重得多。
但他一想到王英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想到他竟敢用那种心思觊觎陈硕真，心头的怒火就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李泰见他眼神闪烁，知道到零子上，赶紧加把火。
“再了，你对硕真姑娘也太没信心了吧？”
“就王英那种下三滥的货色，给硕真姑娘提鞋都不配！”
“她能应付不来这点场面？她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你这冲出去，不是帮忙，是添乱！是打乱她的计划！”
许昂被李泰噼里啪啦一顿抢白，心头的怒火倒是被冲淡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陈硕真看不上王英，一百个王英捆在一起也入不了她的眼。
但他就是受不了！
受不了任何人对她有半分亵渎的心思！
更受不了那个害死她旧部，利用火凤社残渣的仇人，还敢如此痴心妄想！
他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了几口带着雨腥气的冷空气，试图压下那股沸腾的杀意。
“这笔账，我许昂记下了，等江南事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英那条狗命，你别再拦我，我定要亲手剐了他！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李泰看着许昂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沉淀下来的杀机，心里也打了个突。
他知道许昂这次是真的动了必杀之心。
“放心放心！到时候我不仅不拦你，不定还得帮你递刀！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留着也是祸害。”
...
长安起了几分寒意。
上林苑长公主府的花园里，几株耐寒的晚菊还在零星地开着，但大部分草木已显出凋零之态。
囡囡裹着一件滚了白狐毛边的红色袄，像只活泼的兔子在铺了薄霜的草地上跑来跑去。
脸冻得红扑颇，呼出的气凝成一团白雾。
两岁多的欢欢和宁宁，穿着同样厚实的棉衣，迈着短腿努力追在姐姐后面，咿咿呀呀地叫着。
时不时被囡囡故意放慢脚步等着，又咯咯笑着扑上去。
奶娘和侍女们不远不近地跟着，目光紧锁着三个身影，园子里回荡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闹声，给这清冷的早晨添了几分暖意。
书房里，炉火正旺。
柳叶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刚从江南加急送来的密信。
信是许昂写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些，显然写信时心情不太平静。
柳叶的目光在许昂告状的那几行字上停留了许久，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最终变成一声低低的嗤笑。
“呵...”
他摇摇头，把信纸丢在旁边的矮几上，顺手拿起温在炉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茶水滚烫，他轻轻吹着气，心里琢磨着许昂此刻的样子。
那子肯定在睦州那院里，对着空气跳脚大骂，刀都磨了好几次了吧？
以许昂那护短的性子，没当场提刀去剁了王英，估计已经是陈硕真和李泰合力按着的结果了。
这王英，还真是蠢得别具一格，也蠢得恰到好处。
他越是这样不知高地厚，越是显露出他背后那养鸡妇人手段的高明。
能把这么个货色推到台前，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没让人看出端倪，这份藏匿和操弄的本事，确实撩。
柳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
他派人去查那妇人，查了又查，结果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仿佛她就是睦州乡下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养鸡农妇。
越是查不到，越明水深。
不过柳叶也懒得再费这个神了。
江南这场戏，在他眼里不过是棋盘上一个不算重要的角落。
王英也好，那妇人也罢，蹦得再高，结局都已注定。
他们的身份，迟早会在落幕时被掀开，现在去深究，不过是徒耗精力。
他真正的心思，早就飞过了玉门关，落在了万里之外那片风沙弥漫的土地上。
昭武九姓，川子...
距离实在太远了，远到连八百里加急都显得杯水车薪。
他只知道马周已经历尽艰险抵达石国，带去了关键的支援。
川子那子，胆子大，心思活，有马周在旁协助，应该能稳住局面。
他信任川子的能力，但也深知那地方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大食人不是高句丽，更不是江南那些土鸡瓦狗。
正想着西域的事情，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家里管事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驸马爷，吐蕃那边的飞鸽密信到了。”
“进来。”
柳叶坐直了身体。
管事推门而入，恭敬地将一个的纸卷奉上。
柳叶接过，迅速展开。
纸卷上的字迹很，却很清晰，是薛礼亲笔用密语写的。
柳叶飞快地浏览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渐渐染上了一层明快的笑意。
最后那笑意在眼底漾开，连带着整个饶气息都轻快起来。
成了！
薛礼这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布达拉宫，吐蕃的心脏地带，他竟然真带着玄甲老兵把人给抢出来了！
更妙的是，禄东赞那老狐狸在大食国坐不住了，正火烧屁股地往回赶。
松赞干布更是发了狠，立下血誓要把薛礼碎尸万段...
“哈哈哈哈！”
柳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把旁边候着的管事吓了一跳。
他把密信往袖子里一塞，利落地站起身。
“备马！进宫！”
管事连忙应声去准备。
柳叶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囡囡正带着两个弟弟妹妹追麻雀。
柳叶看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脸，又想想吐蕃那边鸡飞狗跳的热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消息，李世民听了，肯定会很高兴。
而且，他正好有笔账要跟李世民好好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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