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女儿的名字，杨氏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袖口，但面上依旧镇定。
“是，属下也有所耳闻，计划虽险，但……确实是武的风格。”
语气里带着一丝母亲才懂的骄傲和无奈。
“险是险零，但值得一搏。”
柳叶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不过，光靠她们几个在明处，盯着擂台上的刀光剑影，水底下的暗流涌动未必能看得周全。”
“我需要一个能总览全局，又能让她们绝对信任的人过去，居中调度，查漏补缺，把江南我们的情报网彻底盘活，为她们提供最精准的消息。”
他抬起眼，道：“这个人，非你莫属。”
杨氏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期待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担忧。
能去女儿身边！
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提供助力！
这比任何嘉奖都让她振奋。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再次郑重行礼。
“属下……遵命！谢大东家信任！属下定竭尽全力，助江南成事！”
柳叶摆摆手，道：“行了，客套话省了。”
“你办事我放心，江南的暗桩联络方式，最高权限会交给你，此行事关重大，也凶险异常，务必谨慎。”
“准备一下，尽快动身，越快越好。”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明日一早便可启程！”杨氏没有丝毫犹豫，雷厉风行的作风展露无遗。
她再次行礼，转身离去，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背脊挺得笔直，仿佛注入了新的力量。
书房门轻轻合上，柳叶能想象到她此刻眼中迸发的神采。
处理完这件急务，柳叶感觉肚子有点空。
他踱出书房，信步走向后宅。
穿过月洞门，一阵带着花草清香的晚风拂面而来。
后花园的暖阁里亮着柔和的灯光，隐约传来女子低低的交谈声和轻笑。
李青竹正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绣墩上，手里拿着一方素白绢帕，耐心地指点着。
她对面，坐着许颦。
姑娘穿着鹅黄色的襦裙，梳着乖巧的双丫髻，脸紧绷。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绣绷，纤细的手指捏着一根细的绣花针，心翼翼地戳着绷紧的绢面。
身边的几上，还放着几缕彩线和一把剪刀。
裴大娘子则安静地坐在稍远一点的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目光温柔地看着女儿，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这里，颦儿，针脚要再密一点，顺着花瓣的弧度走…对，就是这样，别急…”
李青竹的声音温和，带着鼓励。
许颦抿着唇，鼻尖渗出细的汗珠，认真地按照指点下针。
绣绷上，一朵半成的粉色芍药渐渐有了雏形，虽然针法还显稚嫩，但看得出用了心。
柳叶推门走了进去，带进一丝夜风的凉意。
三人闻声抬头。
许颦连忙放下绣绷，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手在裙边蹭了蹭。
“柳叔叔。”
“嗯，颦儿有长进。”
柳叶随口夸了一句。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桌上的桂花糕咬了一口，边嚼边状似随意地问道：“颦儿啊，在府里待得闷不闷？想不想……出去走走？长长见识？”
“出去？”
许颦愣了一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她从在长安长大，在长公主府这个相对安逸的环境里被保护得很好，最远可能就去过城郊的庄子。
就算去过辽东，身边也有一大家子人照料，跟在长安城里没什么区别。
突然听到要出去，下意识地有些心慌。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母亲裴，声嗫嚅道：“我，我，娘亲……”
意思很明显，她没主意，得听娘的。
李青竹放下手中的绢帕，拿起丝帕擦了擦手，笑着接口道：“出去历练历练是好事。”
“颦儿也不了，总不能一直关在府里绣花。”
“咱们家在各地都有产业，江南那边最近就挺热闹，去看看风土人情，学学待人接物，比光看书本子强。”
她语气轻松，带着对晚辈的关怀、
“放心，安全无虞，自有人护着。”
裴大娘子放下茶杯，她作为府中管家，心思剔透，明白柳叶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
她看向女儿，眼神温和却带着询问。
“颦儿，你柳叔叔和长公主得对，女儿家，多见见世面不是坏事，江南富庶，与我们关陇又是不同风光。”
“府里有得力的管事和护卫跟着，娘也放心，你自己……可愿意试试？”
她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女儿，但话语里的支持意味明显。
许颦咬着下唇，脸上满是纠结。
她心里其实隐隐也有些向往，听府里的丫鬟婆子们过江南的繁华，桥流水，画舫如织，还有精巧的点心和漂亮的丝绸。
但一想到要离开熟悉的府邸，离开爹娘，去那么远的地方，面对完全陌生的人和事，那份对未知的恐惧又占了上风。
她不安地绞着手指。
“我，我有点怕…从来没去过那么远……”
柳叶咽下糕点，笑道：“怕什么？就当去自家铺子巡视。”
“去了那边，想吃什么玩什么，找管事支银子就是。”
“看看铺子怎么运作，学学怎么跟各色热打交道，比你整对着一堆账本子纸上谈兵强百倍。”
他故意把历练得像公费旅游。
许颦被他得有点心动，怯意稍减，但还是犹豫着。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带着一丝希冀和心，试探着问道：“那我能…带个人一起去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玉萱姐姐…行吗？”
“苏玉萱？”柳叶挑了下眉。
许颦性子软，苏玉萱却是个外柔内刚、有主见的，两人作伴正好互补。
而且把苏玉萱暂时调离长安这个漩涡中心，放在江南自家地盘上，也省得李承乾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行！”
柳叶爽快地答应了。
“苏丫头精明能干，正好给你当个伴，也能帮衬着点。”
“她去了江南，竹叶轩总行那边也熟悉，方便。”
他看向裴大娘子。
“嫂夫人，你看呢？”
裴大娘子自然无异议，笑着点头。
“有玉萱姑娘作伴，我就更放心了，那孩子稳重妥帖。”
李青竹也笑道：“颦儿这主意好，玉萱是熟手，有她在，颦儿也能更快上手。”
见长辈们都同意了，许颦心里最后那点害怕也被一种新奇的情绪冲淡了。
她脸微微泛红，带着点羞涩和兴奋，用力点零头。
“嗯！柳叔叔，我…我愿意去！”
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带着玉萱姐姐，就像带了个主心骨。
“那就这么定了。”
柳叶拍板。
“嫂夫人，给颦儿和玉萱准备行装，挑几个稳重可靠的护卫和得力的管事跟着。”
“过两日，等杨二掌柜那边安排妥了，让她们一起走，路上也有照应。”
“到了江南，先去扬州竹叶轩总行落脚，听杨二掌柜调度。”
“是，公子...”裴大娘子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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