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清楚了。”安大人喉咙发紧，声音干涩，“下官……下官明白，昭武王明察秋毫，处置果断，孙兆罪有应得，下官日后定当严加约束下属，绝不容此类事再生。”
他低着头，不敢与许靖央对视，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被寒风一吹，冰凉刺骨。
许靖央凤眸淡淡扫过他。
“安大人明白就好，孙兆既已伏诛，他手中公务不可停滞，此事，就交由安大人即刻安排，暂交可靠之人署理。”
“是！下官遵命，回去后立刻办理。”安大人连忙躬身应下，姿态恭顺至极。
四周官员鸦雀无声，个个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
暖舍内的百姓们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昭武王英明！”
随即，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响起——
“王爷为民除害！”
“杀得好！这些贪官污吏，就该杀！”
许靖央不再多言，她还要去别的暖舍巡查，便带人离去。
神策军沉默随行，气势肃杀。
经过仍坐在地上捂着心口的威国公时，许靖央脚步微顿。
她垂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这个功夫，就别逞强动手，多久没练过武了，还猛虎擒拿？”
罢，不再停留，径自离开。
威国公本来就被踹的心窝窝疼，现在被她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威国公对着许靖央的背影吹胡子瞪眼：“逆女！不关心为父伤势也就罢了，还这般苛责！哎哟……疼啊……”
寒风灌入他衣领，冻得他一个哆嗦，忙不迭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雪沫。
他得找邱淑给他按按，太疼了！
夜色渐深，雪又下了起来。
安府内灯火通明，安大人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
他魂不守舍地经过正厅，却见女儿安如梦正坐在椅上，眼圈微红，神色郁郁。
儿子安郎则在一旁，正吊儿郎当地翘着腿，嘴里骂骂咧咧。
“阿姐，你别难过了，不就是个穆知玉吗？仗着有王妃撑腰，就敢骑到咱们头上？等哪我去收拾她！”
“父亲回来了。”
安如梦看见安正荣，立刻起身，敛去面上愁容，换上温婉关切的神色。
“父亲面色怎的如此差？可是今日公务劳累了？”
安郎也跟着站起来，但姿态依旧散漫。
安正荣疲惫地摆摆手，在太师椅上坐下，揉着发胀的眉心。
“今日为父可是差点回不来了。”
他将暖舍前发生的事简略了一遍，末了，长叹一声。
“这个昭武王，比为父见过的任何官员都要杀伐果断，心狠手辣。”
“孙兆一个五品通判，杀就杀，眼睛都不眨一下，看来许靖央手段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
安如梦闻言，心头也是一沉。
她今日被穆知玉当众打脸，几乎掏空私库，回娘家就是想出主意的。
至少不能让穆家那么痛快，得想法子让许靖央分身乏术。
原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如今听闻父亲也受挫，更是暗恨。
“父亲，既如此，我们是否该暂避锋芒？”她轻声问道，眼底却闪过一丝不甘。
安正荣点头：“正是此意，这段时间，你们都收敛些，莫要去招惹她。”
“避什么锋芒？”安郎却猛地一拍桌子，满脸戾气，“不过是个女人，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
“父亲，阿姐，你们也太长他人志气了！我看，就该给她点颜色瞧瞧！”
“住口！”安正荣厉声呵斥，指着安郎，“你个不成器的东西！整游手好闲，惹是生非，还敢大放厥词？”
“那是昭武王！手握重兵，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你敢去招惹？出了事，没人给你兜着！”
安郎被父亲疾言厉色吓得缩了缩脖子，但面上仍是不服，嘀嘀咕咕：“不就一个女人嘛……”
安如梦见状，心中一动。
她这个弟弟虽不成器，却最是冲动易怒，且有些下三滥的手段。
她柔声道：“父亲息怒，弟弟也是心疼我，一时气话罢了。”
她转向安郎，温言劝：“弟弟，父亲得对，昭武王不是寻常女子，你可千万别去招惹，你若出了事，姐姐在王府怕也立不住脚了。”
她这话得委婉，却让安郎心头火起。
他自幼被姐姐照顾，最见不得她受委屈。
安大人心思纷乱，没空管他们姐弟二人，只一番严格叮嘱，就背着手叹气走了。
姐弟二人从正厅出来，时辰不早，安如梦还得赶回宁王府。
虽许靖央因为巡查暖舍的事忙碌，都不能回来，但安如梦也不能夜不归宿。
两人走在廊下，寒风吹动着雪沫纷飞。
寒风呼啸，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明灭不定。
安郎拍着胸脯向安如梦保证：“阿姐放心，弟弟我有的是办法对付女人！保管让她吃哑巴亏，还找不着是谁干的，父亲不让，咱们别告诉他就是了。”
安如梦暗暗勾唇，面上却露出担忧。
“弟弟，你可别胡来，昭武王武功高强，身边护卫如云，没那么容易得手，要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好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漫风雪。
“如今气这般寒冷，冻死个把人也是常有的事，怪不到谁头上。”
安郎眼睛一亮，若有所思。
安如梦拢了拢斗篷，又是以退为进地劝道：“弟弟，方才的话，你记在心里就好，千万莫要莽撞行事。”
“姐姐在王府，若没个依仗，以后你的日子也不好过。”
安郎点头，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阿姐放心，我晓得轻重，对付女人，我最有一套，定叫她吃了亏，还哑巴吃黄连。”
安如梦唇角微勾，正要再叮嘱几句，忽然听见旁边长廊拐角处传来“咣当”一声，似有人踢倒了花盆。
“谁在那儿！”安郎厉声喝道。
一阵窸窣声响后，一个穿着半旧棉袍的人影唯唯诺诺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糕点，嘴角沾着碎屑。
安如梦看清来人，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温柔笑意：“大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她眸光微闪，朝安松身后看去，并未见到苏氏身影。
只有安松就好。
安松看见弟弟妹妹，憨憨一笑，指了指手里的糕点：“饿，出来找吃的。”
安郎见状，嫌恶地皱起眉头：“傻子就是傻子，半夜出来偷吃，还踢翻花盆！上次要不是你这傻子顶罪都不会，害得爷我给人赔礼道歉！”
安如梦轻斥：“弟弟，怎么话呢？这件事能怪大哥吗？”
她转向安松，语气温和：“大哥，夜里凉，快回屋去吧，别让嫂嫂着急。”
安松点点头，又咬了一口糕点，含糊道：“嗯，回屋，找夫人。”
安郎不耐烦地拉着安如梦：“阿姐，别理这傻子了，走吧。”
兄妹二人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
直到他们身影消失在廊角，安松才慢慢转过身，朝方才的拐角处招招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得意。
“夫人，别怕，我把姐姐和弟弟骗走啦！”
拐角阴影处，苏氏缓缓走了出来。
她面色苍白，手指紧紧捂着嘴，眼中满是惊恐。
方才安如梦与安郎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他们竟要害昭武王！
大概是想到帘初自己的遭遇，苏氏浑身冰凉，如堕冰窖。
她就是被安如梦用脏手段逼迫，不得已嫁入安府的。
所以，她很清楚安如梦和安郎两个人，一旦出手，必定是歹毒至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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