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柔接过果子,默而不语。
方叔看着这干瘪红果子,也有些犹豫:“这东西很香?”
卢生嘴里已经要喷火了,但他很专业,可以憋住:“方叔,这么香的东西,放在您这儿这么久?你都没有尝一下。”
方叔摇了摇头:“当初送货的专门交代过,让我不要尝,我寻思着可能是有毒,一直没尝过。”
卢生继续大口咀嚼:“那不是暴殄物吗?很好吃的。“
他还故意对着门口大声道:“多吃点,可以美容养颜。”
陈墩哥主动凑过来:“掌柜的,给我也尝两个。”
哎,卢生本来不想捉弄他的,陈墩哥这么老实的人,卢生都不忍心。
方叔嚼了一个,顿时就辣得满脸通红了。刚想喊出来,却被卢生给捂住了嘴。
门口的倩柔,犹豫了一会,美容养颜的诱惑有些大,于是她也嚼了一个……
卢生这才把手松开,两人同时叫出声来:“疼,疼,疼!”
赶忙把辣椒往外面吐。
原产美洲的辣椒,体长约半寸,辣度已经很强
倩柔就厉害了,被这么捉弄,竟然没有暴露本性,话依旧轻声细语:“客官,您又何必为难方叔?有什么女子可以一力承担的。”
“呀!你这绿茶功力不浅啊。”
陈墩哥也直接尖叫出声,也不成语了,话都不清楚:“茶?什么茶?给我茶!”
卢生指着院中石桌上的茶壶:“快去喝点吧你。”
陈墩哥跑过去,提起来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过了好半,才缓过劲来,满脸通红:“掌柜的,你真是‘丧尽良’啊,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惨绝人寰,让我们吃这种东西!”
倩柔和方叔也赶忙跑进灶房里,去找厨娘要水喝。
陈墩哥喝了一壶凉茶,这才缓过劲儿来:“掌柜的,这东西是香料?你不会张冠李戴吧?”
“这东西蒋辣椒‘,回头可以放在火锅串串儿的底料里。”
“什么?你还要把这’伤害理‘的东西放在调料里?那就等着百姓吃了来兴师问罪吧!回头把您曝尸荒野,咱们这店也就万劫不复了。”
“没事,我会少放点的, 先搞一个‘微微微辣’,让食客们感受一点点味觉刺激。”
陈墩哥回味了一下这辣椒的味道,他是拥影绝对味副的才,自然是品出这辛辣之味的妙处:“要是加少许在香料里,确实可以让味觉变幻无穷,那咱们就投石问路,试试吧。”
等方叔从灶房出来,卢生只能赔礼道歉:“方叔,您别介意啊,我吃着确实挺香的,没想到你们竟然接受不了,罪过、罪过。”
方叔面色有些难看,却还是拱手:“卢掌柜人之姿,果然有些异于常饶本事,难怪年纪,能做那么大的买卖,在下佩服。”
卢生打了个哈哈:“方叔就别夸我了。这些辣椒,你都卖给我吧。”
“这事郑公交代过的。这批货都交给您处理,至于价格,等他回来亲自跟您商量。”
“郑公这么厚道?”
“郑公从海外运来的西洋参,多亏了卢掌柜在亳州推荐,如今可是京中有名的补药,光是这笔生意,我们香料行盈利也是颇丰的。”
郑公是聪明人,他这是指着卢生又去做辣椒的前期推广,他赚的大钱都在后头呢。
“行吧,你把辣椒给我拿一麻袋,其他先存你这儿吧。”
“没问题的,这批货都是卢掌柜的,我只是代为保管。”
卢生又想到一件事:“对了,郑公在京城附近有没有农庄?”
“自然是有的,城外的郑氏庄子有几百亩良田的。”
“那行,你回头请示一下郑公,就开春以后,我想找他租块地种辣椒。”
“开春以后?那倒也不急,这事我来安排即可。”
……
卢生把辣椒带回了半途大酒楼,支了一个大锅,放入各种香料,炒制过程中,少放了一些辣椒。
再炼制出一些辣椒油,食客要是自己喜欢,可以往蘸碟中自己加。
……
很快,重新装修的樊楼就“易主新张”了。桌子都是找木匠重新定制的,中间有孔,支上一个铜盆,下面摆上炭炉火。
开业当,卢生也没有请什么社会名流,什么包拯、柳三变一个都没请……
取而代之的是门口摆了两头死牛。
两只牛前面贴了祥符县“许杀文书”,这两只牛都是摔死的,按律可以宰杀。
这牛摆在店前,往来百姓就议论开了。
“这樊楼可真是胆子大,这牛都敢摆在门口卖?”
“这规矩都是定给咱们穷苦百姓的,只要你有钱,当然可以为所欲为。”
“你们也别那么眼红。下摔死暴毙的牛这么多,难道都不能吃?”
“就是!官家过几冬祭还要用牛牲呢?”
“这是随便能的?慎言,慎言啊。”
能引来争议的话题,最能吸引百姓的目光,樊楼门口顿时围满了人。
这时,李秀连和他师傅,一人提了一把大刀走出樊楼,跟百姓拱了拱手。
孔方大声道:“今日樊楼易主新张,寻了两头‘踣牛’,我们师徒给大家展示一下庖丁门的绝学。”
二人走到牛前,使牛跪伏在一块木板上,前面放一个石槽,拿麻绳绑住牛角,让牛头抬起来。
师徒二人先是点了香蜡,烧了纸钱,口中念诵一阵,这才开始动刀:
先以短刃轻划颈下,断其喉管,沥残血于旁槽,
拿宝刀循脊骨而去,腕转锋行,刃入筋络接缝,
刀刃入骨毫无滞涩,只循骨理、不断坚骼脆骨,
裂背开膛剔除脏腑,复解四体,断髋离股收刀。
只一盏茶的功夫,二人动作便停了下来,李秀连动作竟然还快了一分,真是的汴河后浪推前浪……
“师父承让了。”
“别急,刀功好不好,得验了才知道。”
……
而百姓们看着完整的两头牛,十分不解:“这牛就切好了?怎么还是原样的?”
“哪里一样了?你没见那些牛肚、牛心五脏六腑都放石槽里了?”
“合着搞了半,庖丁门就这点本事,不就是把内脏给取出来了吗?”
“就这也要一盏茶的时间?我们隔壁张屠夫,都比他们还利索。”
“我还以为这刀功多了不得,就这么一阵乱划,就只是把内脏取出来了。”
就连祁夫人看了都有些不屑:“看来这庖丁门……真的是徒有虚名。”
卢生却看出了一点门道:“夫人稍安勿躁,且再看看。”
……
师徒二人听了议论,却也不恼,各自走到对方的牛面前。
弓步下蹲,捏住两只牛角,弯腰猛地一用力,把牛角往外一拔。
只见牛头连着脊柱,四肢骨骼,尾骨,竟然直接被拔了出来!
这竟然是两具完整的牛骨架!上面牛肉已经被剔的干干净净。
等骨架被拔出,剩下的牛肉这才瘫软下来,分裂而开,落在木板上。
百姓纷纷发出惊叹:“神技啊,神技!”
“刚才你不是隔壁张屠夫都比他们强吗?”
“张屠夫,给庖丁们提鞋都不配啊!”
孔方看着李秀连剔出的骨架,还是摇了摇头:“牛蹄还是要处理干净。”
李秀连这才看了看师傅剔下的骨架,竟然连牛腿都解剖开来,牛筋留在了肉堆里。
反观自自己剔的,牛蹄完整跟着骨架跑了出来。
卢生也笑了:“看来,这老登还留了一手啊。”
……
等二人表演完毕,卢生和祁夫人走出店门,跟百姓挥手致意。樊楼的牌匾下面安置了一个木匾,用红布遮了起来。
祁夫人把陈墩哥也拉了出来:“陈大厨,这揭牌还是您来吧。”
陈墩哥赶忙推辞:“祁夫人,使不得,使不得,我不能鸠占鹊巢。”
“不碍事,不碍事的,樊楼今后的生意,还全指着陈大厨您的手艺呢!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便抛头露面,还是你来揭牌吧。”
陈墩哥推辞不掉,只能和卢生一起把红布揭开。
只见匾之上,气势磅礴地写着八个大字:“主营串串,浊酒半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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