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看向孙大娘的眼神更是带着几分鄙薄。尤其是十三郎，若不是村正伸手压住他，只怕他又要跳起来喷孙大娘一脸吐沫星子方可解恨。
薛和沾凉凉看她一眼，突然问道：“张五娘是你从何处捡来的？可是在龙首驿附近捡的？”
孙大娘闻言登时怔住，张口结舌半晌，才语无伦次道：“捡……没有捡！是我生的！五娘是我自己生的！”
薛和沾冷笑一声，又看向赵大石夫妻，只见赵大石此刻面色苍白，孟氏却依旧冷静，面上甚至有种解脱聊轻松。
孟氏张口又要什么，赵大石一把拉住了妻子的手臂，满眼乞求地看向妻子。
孟氏对上丈夫的眼睛，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没有话。
便在此时，门外却传来脚步声，不多时，石破与随春生风尘仆仆地双双赶了进来。
石破做出行礼的动作，薛和沾便摆了摆手：“时间紧迫，我们今日还要赶回长安，你们直查到了什么。”
石破怔了一瞬，看向随春生，随春生却摆了摆手，走向果儿身边，抬手就要去拿果儿面前的水碗：“这一路赶得我快累死了，你先，我喝口水。”
果儿见状，便猜到是薛和沾此前怕耽误时间，让他们连夜赶路回来。
石破去了落霞村，随春生去了潏水营，潏水营稍远些，随春生马术生疏，想来是用轻功来去，自然比骑马的石破要累了许多。
思及此，果儿便没有介意随春生拿她水碗喝水的举动，反正这碗水放在这里，她还未曾喝过，便给随春生喝了也没什么。
但薛和沾却先一步将自己面前的水碗递给了随春生，随春生看了薛和沾一眼，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挑起唇角笑了一下，接过薛和沾的水碗一饮而尽。
村正见状，忙叫十三郎重新拿了两只碗倒了水来，石破和随春生又一人干了一大碗水，这才起了此次探查的结果。
“属下寻到了落霞村的老人，他们张五娘的确是孙大娘抱来的。是当年孙大娘回娘家了一趟，再回来就抱了个姑娘来，是能引来儿子。”
石破一口气完，孙大娘面色立刻红白交加，她没想到薛和沾竟然能派人去落霞村查她们家底，一时张口结舌，想要狡辩却又无从起。
毕竟十月怀胎一事，若没有提前准备怎可能瞒过邻里乡亲，是以张五娘的身世在落霞村本就不是秘密。
石破也不给她狡辩的机会，自顾自下去：“只是后来张家一直也没能再有孩子，她家男人还是因为孙大娘捡了张五娘这个命硬的孤儿，克了他们家。所以他们一家都对张五娘不太好，但张五娘聪明勤快，他们村里不少老人都很喜欢她。她幼时常被耶娘打骂撵出家门，是靠着村里乡亲的百家饭长到这么大的。”
这话一出，众人看孙大娘的眼神就更是嫌恶。
孙大娘涨红了一张脸，终于辩解了一句：“我……我对她也没那么差，到底是我从雪窝子里给她救回来的，要不是我，她当年就冻死了！”
薛和沾冷冷看她：“，你十五年前是在何处捡到张五娘的？”
孙大娘不敢再隐瞒，只嗫嚅道：“我……我十五年前来龙首驿寻我弟弟，路上听见婴儿啼哭，便顺着声音找了过去，在一个树洞里发现了五娘。她裹着锦被，孤零零的独个儿被藏在那树洞里，又冷又饿，眼见是要不行了。当时我的四娘还未曾断奶，我见她可怜，便给她喂零奶。但我一个妇道人家，又生不出儿子，在家做不得主，不敢随便将她抱回去……”
“你又将她丢在那儿了？”十三郎震惊质问。
孙大娘面色讪讪，避开十三郎那双黑亮亮的眸子，垂首道：“我也是没办法，再我不是给她喂奶了吗……而且我看她身上穿着细绸裹着锦被，想来原本是富贵人家的女儿。虽不知为何被遗落在此，万一人家又有人寻来了呢？当时风雪渐大，我就赶着往龙首驿去了。”
薛和沾黑眸沉沉看着她：“但你在龙首驿听高四海的妻子，救人积德能生出儿子，你回程的时候就去将五娘救下了？”
孙大娘没料到薛和沾连这个都查到了，一时垮了肩膀，叹息着点头：“我到底是放心不下那个孩子，我自己也有好几个女儿呢，我想着若是救她一命，或许真的能引来儿子呢？谁成想，那孩子当真是个命硬的……”
“你胡！五娘才不是命硬！”十三郎红了眼睛，若不是村正按着，他都想上去撕扯孙大娘的嘴。
孙大娘却有几分不服：“她若不是命硬，她既没有残疾又没有弱症，生在那样的富贵人家，父母怎会将她扔在荒郊野岭，任由她自生自灭？若她不是命硬，怎会自她去了我家，我再也没能怀上孩子？以前就算接二连三生女儿，好歹也能怀上！自她来了我家，我连一个都怀不上了！都是她克了我！她害我这么惨，我还是把她养到这么大，已经仁至义尽了！”
孙大娘这番话的又快又急，却仿佛句句在理，将十三郎噎的半晌都想不出反驳的话，只呼哧呼哧的喘着气，气的满面涨红。
果儿却冷笑一声，盯着孙大娘道：“当时五娘身上，除了细绸锦被，应当还有别的值钱之物吧？你当了那些东西，换了钱却不舍得给五娘吃用，任由她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
你应该不是没想过任由她饿死，只是那些财物将你的心养贪了。你让五娘活着，想着她亲生父母富贵，若是将来寻到她，为了感谢你们的养育之恩，只怕给的会更多。
五娘的胎记生在臀部，如此私密之事，若非你这个养母，还有谁会知道？你来龙首驿，也并非为了投奔你那个赌光了家业，认了驿户做爹才能活命的弟弟吧？你当年是在龙首驿附近捡到的五娘，便想在此寻到她的亲生父母。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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