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许是心情好,康熙不仅能吃些粥饭,更是下床走动了几次。
伺候的宫人们都松了一口气,以为他是真的好转了,他们的命也保住了。
谁料到这,刚喝了半碗参汤,康熙便咳嗽起来,呼吸急促。
瓷碗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参汤撒了一地,康熙的胸膛急剧起伏着,喉间翻涌的腥甜压不住,一口殷红鲜血喷到了明黄的锦被上,艳色刺目。
“皇上”,李德全平龙床前,拂着康熙的胸口,帮他顺气。
“传太医,快传太医”,李德全高声喊道,尖细的嗓音里裹着慌乱,王喜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他得去叫太医。
康熙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被子,血沫染红了花白的胡子,咳的几乎背过气去,却仍旧强撑着,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出来,“十阿哥,封锁消息”。
李德全连连点头,“皇上放心,奴才明白”。
“太医来了,太医来了”,王喜这会已经从外间把太医太医拧着眉头拉进来了。
太医见康熙闭着眼睛的模样,心中一骇,立马走近,拿起康熙的手腕。
李德全站在一旁,只见那太医皱着眉头,迅速地打开药箱,取出金针,扎在康熙的脑袋、胸口和胳膊几处。
等康熙的呼吸稍微平缓了一些,李德全才看向太医,只见太医隐晦地摇摇头。
李德全心中明白,皇上,怕是真的不成了。
康熙呕血被李德全以封宫之令死死摁住,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宫道里的侍卫换防密不透风,廊下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那股子沉凝的恐慌,早顺着宫墙的砖缝渗到了京城的犄角旮旯。
还有一队人马,悄悄地出了宫,直奔坛。
因为,十阿哥为了替康熙祈福,昨日便出发去了坛,现在这个节骨眼,他不在皇宫。
隆科多作为九门提督,宫墙内的动静逃不过他布下的眼线。
他思索再三,捏着那封写了几遍才成的密信,指节因用力泛白,眼底是权衡后的冷利。
他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将密信藏在靴子里,快马加鞭送向雍亲王府。
这封密信,是他押给四王爷胤禛的投名状,更是这风雨欲来的京城里,第一缕挑破权力平衡的风。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这从龙之功,他要定了。
那亲兵领命,拿着隆科多的令牌,借着换防的借口出了宫,进了一家客栈乔装打扮后,便绕开闹市,专走巷子,不过两刻钟便到了雍王府的后门处。
门房见那令牌,不敢耽误,直接将人引了进来,又有人去禀报高无庸。
雍亲王府的书房里,胤禛正对着一盏冷茶出神,指尖摩挲着杯壁的冰纹,似在听窗外的风,又似在揣度宫墙深处的动静。
直到高无庸敲门,“咚咚咚”。
“进来”,他收敛了一下情绪道。
“爷,这是隆科多大人传出来的密信”,高无庸把那有些褶皱的信封递了过去。
四阿哥接过信封撕开,展开信纸的动作依旧稳如泰山,可目光扫过“御驾呕血,宫禁已封”八字时,眼底倏然划过一道锐光,转瞬便敛去。
待高无庸退下,书房里只剩他一人,胤禛抬手将密信凑到烛火边,看着纸页化作飞灰,落在铜盆里。
他抬眼望向紫禁城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惊惶,只有蓄势待发的沉敛。
终于,到了这一。
他唤来李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传信给年羹尧,让他盯紧老九和老十的动静,还有让隆科多随时做好准备,没我命令,不许妄动”。
而此时的宫墙内,李德全跪在康熙的御榻前,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连回话都带着颤:“奴才已经封了东西六宫,九门那边也传了话,隆大人应下了,绝不让半点消息往外漏”。
御榻上的康熙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如纸,抬手摆了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等老十,老十回来,宣,宣诸皇子……觐见”。
“是”,李德全应道,康熙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千古一帝,终究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于此同时,最先得到消息的是明玉,她看着那碗炖好的佛跳墙,好了,到她进宫的时候了。
明玉一走,整个敦王府便戒严了,夜鸢等四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弘暄待在密室里,而府中更是三步一个侍卫,个个都是练家子,把整个王府都围得密不透风,便是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明玉的马车行至宫门前,甫一停稳,两名带刀侍卫便跨步上前拦在车前,甲胄寒冽,语气硬邦邦:“宫禁已封,无圣谕,任何人不得入内”。
车帘被轻轻掀开,明玉扶着嬷嬷的手探出身,腹隆起却身姿端凝。
她抬眸看向侍卫,未多赘言,只从锦囊中取出一枚鎏金龙纹令牌,递至侍卫眼前。
令牌通体莹润,上刻五爪盘龙,龙纹遒劲,正是康熙亲赐的特许入宫令牌,触手尚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两名侍卫目光一凝,看清令牌上的龙纹,当即躬身垂眸,对视一眼后,领头者抱拳行礼:“奴才失礼,福晋请进”。
罢便侧身让开道路,连带着守在宫门的兵卒皆躬身肃立,不敢再有半分阻拦。
因为,那是康熙亲赐的“如朕亲临”令牌,他们不敢不放邪。
明玉颔首示意,收令牌入囊,重新坐回车内,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缓缓驶入朱红宫门,融进宫墙深处的沉凝里。
紫禁城戒严的消息如潮水般漫过京城,明玉持龙纹令牌入宫的事也悄无声息地从宫门口传了出去,落在京城众饶耳郑
消息刚到八爷府,胤禩正与书房写字,闻言指尖的茶盏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沉吟,看来皇阿玛当真是十弟另眼相待啊,这令牌,他们兄弟何曾有过。
不过,想起明玉,他唇角微微一笑,明玉和明慧是至亲,若是他自己无法登基,十弟登基便是最好的结果。
沉不住气的三阿哥在知道明玉进了宫后,便也去了宫门口,但没有令牌,也没有口谕,还是被挡在了宫门外。
三阿哥这个出头鸟无功而返,其他的阿哥们便也不去自取其辱了,但也都派人出去打探消息,时刻关注着宫里的动静。
另一边,雍亲王府外,胤禛刚遣走年羹尧的信使,便听闻皇子宫门被拦的消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李卫低声问:“爷,要不要也去宫门试试”?
胤禛却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玉扳指:“不必,既敢拦他们,便有父皇的意思,此刻去争,反倒失了分寸”。
胤禛又想起去了坛的老十,皇阿玛独独召了他回来,他们这些离得近的皇子却一个都没见。
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偏心。
不过从前是太子,如今是十弟罢了。
他手指摩挲着扳指,抬起眼,看着眼前的李卫,开口道,“你去办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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