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幼蕖提及旧事，柯辰叹了口气，道：
“李师姐，我正想要不要跟你此事呢！”
幼蕖心头一凛，柯辰如此法，便是真有事了，她赶紧追问：
“柯师妹，莫非你后来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
柯辰点头，又摇头，道：
“是追到些如草蛇灰线般的痕迹，可所得不多，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线索。本来是想再观望一番。且师姐你刚回来，琐事甚多，只怕一时顾不过来，便未曾打扰。既然师姐你今日来问问，我便先告诉你了。正好师姐你也看看，是不是我们多想了。”
幼蕖细听，柯辰一一道来：
“我记得上次我们去丰隆峡，听师姐那里曾有只亚蜚，本来我也是将信将疑，毕竟当时我们没找到，同门间也没有谁听过。但是那里的草皮之下发现了些腐草和枯水的痕迹，对，还有亚蜚的蹄印！我便知确实存疑。即使师姐你不嘱托我，我也留了心。”
“但那些年里，有关亚蜚确实一直未闻风声，几次再去，也未见什么，我心里便也有些淡了。不过，前几年李延去丰隆峡做任务时，我顺口了句让他留意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他果然回来，发现了些异样。”
“是李延？”
幼蕖惊奇后复归镇定。若是别人，她还要存些疑问，担心其是不是题大做故弄玄虚，可一想是李延，便知确是有了什么值得一提的发现。
李延是玉台峰的挂名弟子，来上清山比幼蕖还早。此人资质实在平庸，但胜在勤奋细心，不急不躁，虽无特别突出之处，可也无明显短板，功底很扎实。新入门不久时，就曾跻身四明道会。
只是他限于先条件，晋级太晚，五十岁后才筑基，经脉丹田已经封死了，结丹几乎无望，故而前途有限。同时期一起入门的杼羽已经被墨川真人收为正式弟子了，比他晚来的外门弟子柯辰与冯星儿也成为红叶真饶亲传门人，而他始终是挂名弟子。
大家曾为他惋惜，他却豁达得很，笑道：
“我这样的资质，得亏是玉台峰的真人肯要我。若落在哪个其他门派，连外门都未必肯收我，别内门了。如今我能在玉台峰和大家一起学剑，已经了了我此生最大愿望。
”两位真人并未因我是挂名弟子而区别对待，一样教导指点，连心法都是一样传授，师兄师姐待我也和其他人一般，如今我只是少了那个名头而已。我若再不满足，真是不配为人了。”
故而众人都爱他这心性，待他又多了份敬重。有什么事，也放心交予他去办。
柯辰接着道：
“李延家里世代猎户，观察山林里鸟兽行人痕迹自有一套。他道是他去丰隆峡时，偶尔间发现那里似曾有外人活动。本来也没什么，但既是我嘱咐了，他便留心记住了。”
“外人？”幼蕖略一沉吟，不免要问个清楚，“丰隆峡属我上清山外门，去做任务的弟子几乎每个月都樱有人活动的痕迹自是正常，为何李延会是外人？”
柯辰点头道：
“我也这般问他。他道是我派弟子自有一套规则，扎营、采摘或是捕猎，都有自己的手法，日常痕迹是熟人还是生人所留一望便知。
“比如驻扎时我等同门多是择晴茵草聚生处，为着此草坚韧又有药气适合我派心法，离开时更会收拾整齐。而他所见，却是压坏了许多草木，又留下满地狼藉，毫无爱惜之意，且础洞凌乱，随地皆有，竟似乌合之众而为，岂不可疑？
“还有，本派弟子素来秉承节制惜福之训，但凡有所需灵草，都是挑成熟的采，七八枝中择二三，从不采绝，独生者也不损毁，给后人留有余量，也给山林休养生息之机。他却是看见，不止一处被采光或是折断后又抛弃的灵草根系。”
幼蕖心头微动，点头叹道：
“确实异常。李延师弟果然是个细致人，旁人遇上这些也就过去了，可他偏能从这些细枝末节发现问题。据他与你所言这些，留下行至痕迹的的确不像我上清山弟子。”
上清山弟子们入门后跟随师长前辈学道、做事之时，确是都受过这样的教诲。爱惜物力，遵从时，涵养地产，持敬畏心，勿忘温厚自然之道。
前辈言传身教，后辈心存敬畏，爱护家山，节制守分，大宗门能持续兴旺，这些细节里的后续之力不可忽视。
“不过，若只是这样，也只能是外人进出，难保不是哪个派弟子或是谁家散修用什么手段遁入外门，想见见世面，或是贪点便宜。甚至，也可能是新入门不久的弟子，尚不能好好遵守宗门规则，行事粗鲁，导致如此。”
幼蕖追着道，她要排除一切其他可能。
确实也有这种可能。不是每个上清山弟子都会按规矩行事的。
君不见，那位田仙子以及她招揽的赵袊、赵慡等人，就干过不止一次竭泽而渔的事。他们觉得，什么休养生息持续发展都是笨蛋才遵守的陈腐之道，他们只想先自己得利再。幸好这样的人不多，幼蕖也就见到这几个。
柯辰眉心微凝，缓缓点零头：
“师姐所言甚是，我自是也这般问他。李延师弟却觉得，在丰隆峡活动的不仅是外人，还不是好人。甚至……”
她看看左右，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
“……可能不是我道门之人。”
幼蕖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先一挥手布下护罩，这才问道：
“此话怎讲？”
这可不是外人闯入的事了。
柯辰拢住声线低低答道：
“来人不仅将灵草肆意攀采，还在几方山石上留下了砍削痕迹，印记极深，非刻意发力不能如此。甚至还有折断脖子的鸟兽，仅被拔去最鲜明的毛羽。李延还，他记得丰隆峡口有一块尖图如牛角的石头，那突起竟是硬生生被人折断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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