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眸不动声色地走到能量舱旁，指尖抚过冰冷的舱壁，那里还残留着他刚才突破时逸散的幽冥力。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溯起近百年的碎片……
黑眸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躲在他身后，连主舰控制台都不敢碰的机械体，每次执行任务都要怯生生地问“大哥，我会不会搞砸”。
可大约七十年前，某一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后，这家伙突然变了。
那他带回一块拳头大的幽冥石，在废弃星带的陨石堆里捡的。
自那以后，他开始主动接手家族事务，甚至提出要扩建幽冥舰队。
更诡异的是，家族库房里的幽冥石竟像凭空变出来似的，从最初的一块，慢慢累积到足够支撑五十艘战舰的能源核心。
直到如今，他还拥有十三块完整的幽冥石。
幽冥石什么时候量产了？
白眸的机械指猛地攥紧。
这些年，他醉心于青眸体内蕴含强大空间法则的特殊能量的研究，忽略了太多细节。
他清楚记得，统子家最初那唯一一块幽冥石，是百年前一个统子带宿主穿越到修仙界完成任务时，从一处古墓里拼死带回来的，质地驳杂，仅够驱动一艘侦查舰。
可黑眸弄来的幽冥石，纯度越来越高，里面裹着的阴寒之气，连他这个主神都觉得刺骨。
“幽冥石乃是阴邪之物……”
他低声自语，脑海里闪过家族古籍里的记载：
“孕者近之，魂魄蚀散……”
统子家的女眷但凡有孕，都会被送到远离主舰的星舰上，连幽冥石制成的徽章都不许碰。
可黑眸却能把这东西当糖豆似的挥霍，甚至用幽冥力淬炼机械体，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更让他心惊的是，有次黑眸在调试幽冥网时，他恰好路过，隐约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当时，他还以为自己多日劳累出现了幻觉，可现在想起来，那气息分明比幽冥力更阴冷！
带着股腐朽的腥甜，像极了早年听一个从地府完成任务回来的统子描述的“鬼气”——
据那统子的宿主在奈何桥边被勾魂使者缠上，回家后整整三个月都在咳黑血。
“他怎么知道‘上面’的？”
白眸的机械眼红光骤缩，能量舱的光流在他瞳孔里碎成一片。
统子家的典籍里确实记载过“仙界”“神界”，可那都是远古时期的传，连他这个主神都只当神话看。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时空，他们是永远穿不过去的！
而他的统子们之所以能带着宿主穿越，可以随便进入万界，那是有条件的。
统子必须绑定指定宿主，方能成功在穿越的时空生存！而宿主只有成功完成任务，统子才能安全返回。
否则，只会掉进空间裂缝或直接被抹杀。
黑眸从未接触过那些秘典，怎么会笃定那个低物种来自那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顺着脊椎爬上来——夺舍。
统子家族的统子带着宿主穿越万界，什么离奇事没见过？有宿主被妖物夺舍的，有任务者被异界灵魂侵占身体的……他身为统子主神，处理过不下十起这类事件，却从未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在亲弟弟身上。
白眸悄然后退半步，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光痕，启动了统子家的秘术“溯源镜”。淡金色的光纹顺着地面蔓延，像一张细密的网，朝着黑眸所在的方向悄然铺开——这是用来探查灵魂本体的秘术，只要黑眸的灵魂与这具机械体不是同源，光网便会泛起血红色的警示。
光网在触及黑眸背影的瞬间，突然剧烈震颤，却迟迟没有变色。
白眸的眉头皱得更紧。不是夺舍？可那股违和感又怎么解释？他盯着黑眸专注研究阵法图谱的侧脸，突然注意到对方脖颈处的机械接口，那里有一圈极淡的暗纹，像是用某种特殊能量灼烧过的痕迹——那不是统子家的工艺。
“大哥，怎么了？”黑眸突然回头，机械眼的红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你的幽冥力波动有点乱。”
“没什么。”白眸迅速收敛心神，转身走向能量舱，“刚突破完，有点不稳。”他的余光瞥见黑眸重新转向光屏时，指尖在“仙界”两个字上停留了半秒，嘴角勾起的弧度里，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贪婪。
回到能量舱，白眸反手关上舱门，启动了最高级别的信号屏蔽。他调出家族近百年的任务记录，逐页翻查七十年前黑眸那次任务的细节——记录显示，那次他去的是一个低等科技星球，任务是回收一枚失控的空间芯片，全程不过三。
可任务报告的最后一页，有一行被刻意抹去的字迹，用特殊光源照射后才能看清：“遭遇空间乱流，坠入未知域，滞留七日。”
七日……白眸的机械心猛地一沉。那七里，黑眸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再次启动溯源镜，这次将探查范围缩到黑眸的灵魂深处。光网缓缓渗透，终于在触及核心时，泛起一缕极淡的血红，像被墨汁稀释过的血，转瞬即逝。
果然有问题。
白眸关闭秘术，靠在舱壁上，机械眼的红光忽明忽暗。
不管黑眸身体里的是谁，对方的目的显然不简单。
那个低物种，幽冥石，亿万年前……这些碎片拼凑出的轮廓，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不能声张。
在查清对方的底细前，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白眸调出一个加密频道，给最信任的老管家发了条消息：
【查七十年前黑眸那次任务的所有星图轨迹，还有，清点库房所有幽冥石的来源记录，越详细越好。】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舱门，脸上已恢复惯常的暴戾与冷漠，仿佛刚才的沉思从未发生。
只是路过黑眸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对付那个低物种，别玩太多花样。统子家的根基，不能毁在旁门左道上。”
黑眸抬头时，眼里的狂热恰好敛去，只余下一丝顺从：“大哥放心，我有分寸。”
白眸没再话，径直走向舰桥。
背后，黑眸望着他的背影，机械眼深处掠过一丝阴鸷。
这个老东西，是开始怀疑什么了么？
不应该啊！他那个蠢货，这么多年都没发现什么，怎么可能怀疑，准是他想多了。
不过，不管那个看东西是否怀疑，等他拿到那个“上面”来的灵魂，第一个就先把这具碍眼的机械体拆了。
主舰的阴影里，两道各怀鬼胎的目光在幽光中交汇，又迅速错开。
统子家这艘巨轮，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已悄然偏离了航向。
*
杨家堡垒内，墨妤正检查着新到的星髓镀层材料，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她抬头望向星带深处，那里的星尘似乎比往常更暗了些。
“艾，加强全星带的能量监控。”
【正在执协…检测到多处纯人类聚居地能量异常，有聚集迹象。】
墨妤的指尖骤然收紧。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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