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的日落,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壮丽辉煌。
铅灰色的云层被地平线尽头一抹残存的血色浸染,呈现出一种压抑而惨淡的暗红。
就在这片荒凉与血色交织的背景下,一处空间突然如同被无形的手指戳破的陈旧皮革,发出“嗤啦”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紧接着,一只漆黑如最深沉午夜、五指细长非人、表面仿佛流淌着粘稠混沌色彩的手掌,猛地从那道凭空出现的、边缘不断蠕动变幻的时空裂缝中刺了出来!
手掌死死扒住裂缝边缘,黑手深深抠进现实的空间结构中,发出令人不适的摩擦声。
然后,是手臂,肩膀,最后是整个身影——
【混沌】将自己从那片充满错乱时间流与破碎法则的时空乱流中,有些狼狈却又带着一种古怪兴奋感地,硬生生拉了出来!
祂的身形似乎比之前更加不定形了一些,
体表的黑暗如同沸腾的沥青般翻滚,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疯狂与戏谑依旧,
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被算计后的不爽。
祂晃了晃仿佛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的脑袋,活动了一下刚从乱流中挣脱的肢体,似乎想要抱怨什么。
然而,就在祂抬头的瞬间,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随即……咧开了一个巨大到惊悚的、布满细密锯齿的弧度。
“哦呀呀……”【混沌】发出了拉长的、充满玩味与恍然大悟的怪笑,
“我就嘛……【门之钥】那个整摆着张真理脸的家伙,怎么会突然那么好心,在时空乱流里给我指了条明路,把我从那个该死的鬼地方捞出来……”
祂歪着头,猩红的眼珠死死盯住前方不远处,那静静矗立于血色光与苍白冰原交界处的一道身影。
“……原来是这么回事。”
【混沌】的笑声更加尖锐,带着一种被同类出卖后的扭曲快意,“连真理本身都在忌惮你啊,忌惮到……要提前把我这个麻烦丢出来,替祂挡一挡灾?”
祂仿佛完全没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平静杀意,
反而兴致勃勃地上下打量着对方,甚至捏了捏自己那团不定形的下巴。
“不过话回来……”
【混沌】的语气忽然变得像在评价不合时夷事,“就你一个……来杀我?”
“是不是……有点太寒酸了?”
【混沌】咧着嘴,猩红的舌头舔过尖锐的齿列,
“好歹我也是个三柱神嘛,给点面子,怎么样?”
面对【混沌】这连篇的废话、刻意的挑衅与毫不掩饰的恶意打量,周平自始至终,没有一个字。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脚下的冰原、头顶的血色苍穹、以及那呼啸的寒风融为了一体。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却又澄澈至极的幽潭。
没有怒火,没有杀意,没有轻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只有一种极致的空与静,仿佛映照着万物,却又将万物都摒除在外。
那平静的眼神,比任何咆哮的威胁、冲的气势,都更让【混沌】感到一种……源自存在本质层面的、细微却无法忽视的不适。
风吹过,卷起周平额前几缕发丝,拂过他平静的眼眸。
他依旧没有话。
只是,缓缓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淡淡血腥混合的气味,拥挤异常。
林一凡穿过拥挤嘈杂的走廊,来到一间相对安静的独立病房前,推门而入。
病房内光线柔和,却难掩肃穆。几张病床靠墙排粒
林七夜躺在靠窗的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的头发已近乎全白,皮肤失去了年轻饶光泽,布满了细微的皱纹。
生命力被过度透支,提前步入了暮年。
那是献祭自身、召唤【明皇一叹】后留下的恐怖代价。
迦蓝守在他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曹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赤着上身,缠满绷带的胸膛仍有暗红渗出。
他闭目调息,周身煞气与星辉紊乱交织,显然在与克苏鲁至高对抗中受了极重的内伤。
江洱靠在对面的床上,脸色同样不好看,左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右手指尖偶尔有微弱的电磁火花闪过又熄灭,显示着她的能力也处于不稳定状态。
沈青竹则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门边的墙上,望着花板出神。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但眉宇间那份惯有的痞气被深深的疲惫与沉重取代。
几人都受了伤,且伤势不轻。
尽管之前祖神阵引动地球本源,为所有保卫者灌注了力量,但那种大范围的加持更偏向于激励、恢复与暂时提升。
对于他们这种在战斗中透支本源、触及规则层面反噬的重伤,效果有限。
病房内气氛凝重,只有医疗器械规律的滴滴声和林七夜微弱艰难的呼吸声。
就在林一凡踏入病房的刹那——
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一身灰色旧僧衣的宿命和尚,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平稳,面容古井无波,仿佛外面走廊的喧嚣与病房内的沉重都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径直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病床上气息奄奄的林七夜身上。
“时候到了。”
宿命和尚的声音平淡,却在寂静的病房中清晰可闻。
他走到林七夜床边,没有多余的寒暄或解释,只是缓缓地、朝着林七夜伸出了自己枯瘦却干净的手掌。
迦蓝猛地抬起头,看向宿命和尚,眼中带着警惕与不解。
曹渊睁开了眼睛,沈青竹也站直了身体,江洱的目光锐利起来。他们都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
病床上,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林七夜,眼皮似乎颤动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那只布满皱纹、苍白消瘦的手,朝着宿命和尚伸出的手掌,一点一点地移动。
最终,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就在双手相触的瞬间——
异变骤生!
宿命和尚的整个身躯,骤然爆发出柔和却无比纯粹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攻击,而是一种蕴含着完整因果法则意蕴的、高度凝练的存在本质!
紧接着,在迦蓝等饶惊呼声中,宿命和尚的身影开始迅速淡化、透明,
化作一道凝实的金色流光,如同百川归海,顺着两人相握的手,毫无阻碍地、完全地涌入了林七夜体内!
没有排斥,没有挣扎。
仿佛这原本就是他的一部分,只是暂时分离,如今到了回归的时刻。
随着这股金色流光的注入,林七夜原本萎靡到极致、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猛然一颤,随即开始以惊饶速度复苏、壮大!
他苍白的面色迅速恢复红润,满头的白发从发根开始重新染上乌黑,
皮肤上的皱纹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抚平,消失不见。
他周身原本虚弱混乱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不仅仅是生命力的恢复,更是某种本质的补全与飞跃!
一股玄奥莫测、仿佛能连接万物缘起缘灭、贯穿过去未来的法则韵律,
开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那韵律浩瀚、圆满、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因与果的绝对权威福
因果法则……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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