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强忍着骤然袭来的虚弱感与身体被掏空般的剧痛,死死咬紧牙关,目光如电,射向远方。
前方,那片被【法则罚单】力量笼罩的区域,效果立竿见影。
只见冲在最前面的、数以万计的克苏鲁怪物,无论是庞大的黑山羊幼崽,还是奇形怪状的眷族,
它们身上那些亵渎的符文瞬间黯淡、崩碎,构成躯体的粘稠血肉与异化组织如同被投入强酸的蜡像,
开始大规模、无声无息地融化、汽化、消散!
没有爆炸,没有哀嚎,只有一片片迅速扩大的、被净化后的空白区域,将那些违规存在从现实的画布上粗暴地抹去。
这一击,至少清空了数十万怪物,为岌岌可危的防线暂时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然而——
林七夜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不够!
在那片刚刚被清空的区域之后,更遥远的地平线上,如同黑色的海啸撞上礁石后激起的第二波、第三波更高的巨浪……
更多、更密集、仿佛无穷无尽的黑影,正翻滚着、嘶吼着,再次涌来!
数量之多,几乎将刚刚取得的战果瞬间淹没。
“这还不够,子。”
门扉后那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你撑不了几次。方才那一下,已损你数十载根基。
再来几次,不必等邪魔将你撕碎,你自己……便要先油尽灯枯,真灵溃散了。”
“届时,便是真的嘎了。”
林七夜对那近乎宣告死亡的提醒恍若未闻。
他的视线牢牢锁死在那再次逼近的、更恐怖的怪物狂潮上,苍白的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沙哑却坚定如铁:
“不够。”
废墟之上,风声呜咽,夹杂着远处怪物越来越近的咆哮。
那模糊门扉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那只搭在门扉边缘的手掌,食指依旧轻轻敲击着无形的壁垒,仿佛在权衡,在计算,又或是在……等待什么。
良久。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悠长、更加深沉、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长河的叹息,缓缓响起。
这一次,叹息声中那恒久的淡漠里,似乎终于掺杂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或许是欣赏,或许是无奈,又或许只是纯粹的对执着本身的回应。
“既然你……”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确认了某个决定。
“……执意如此。”
“好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只一直搭在门扉边缘的、古铜色的手掌,缓缓抬起了一根食指。
这一次,食指不再轻松敲击,而是笔直地、稳定地,点向了远方那再次填满地平线。
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怪物狂潮,以及狂潮之后更深处,那隐约可见的、更加庞大扭曲的阴影。
“终焉。”
食指指尖,并未爆发出毁灭地的能量光束。
而是浮现出一抹极其微、却复杂精密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暗金色纹路。
那纹路并非静态,它如同拥有生命,又像是某种超越维度的法则具现,
在脱离指尖的瞬间,便化作一只翩翩起舞的暗金色蝴蝶。
蝴蝶振翅,轻盈无声。
然而,随着它的每一次振翅——
嗡……
以它为中心,一种无法用颜色、声音或任何常规感官描述的湮灭波纹,无声无息地、却又无可阻挡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并非物理上的摧毁。
而是更加本质、更加彻底的……存在的抹除!
大地,无论是焦土、瓦砾,还是冰雪冻土,并未塌陷或爆炸,
而是如同被最高明的画家用橡皮擦从现实的画布上直接擦去,
露出下方一片纯粹、虚无、连色彩概念都失去的空!
空,弥漫的硝烟、混乱的能量流、甚至那铅灰色的云层本身,也如同褪色的水墨,迅速淡化、透明,最终归于同一种令人心悸的无!
而那些咆哮冲锋的克苏鲁怪物,无论体型大,力量强弱,在波纹触及的瞬间,连融化或汽化的过程都没有,
便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直接消失!
没有残骸,没有痕迹,没有能量逸散,仿佛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被那湮灭波纹从宇宙的记录中彻底删除!
它所经之路,万物归无。
空在湮灭,大地在湮灭,怪物在湮灭……
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都在那看似轻盈的舞姿下,走向最纯粹的终焉与寂灭。
林七夜望着那只飞向地平线尽头的暗金蝴蝶,
感受着体内再次被海量抽走、几乎让他眼前发黑、灵魂都在颤抖的生命力与本源,
看着自己瞬间变得更加干枯灰白的双手,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近乎解脱的、染血的弧度。
够了。
这一下……应该……够了。
······
嗡——
低沉而庄严的嗡鸣声中,残存的、稀薄如雾的国运金光,
如同受到无形牵引的萤火,艰难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缭绕在六道几近溃散的英灵魂魄周围。
金光流淌,试图再次塑造躯壳,重现英姿。
光芒渐敛,六道身影重新于冰原上显现。
然而,这一次的凝聚,与之前截然不同。
英灵们的躯体不再凝实如生,而是布满了蛛网般细密、深邃的裂痕。
这些裂痕并非实体伤痕,更像是他们存在本质遭受重创后,
在魂体上的直接体现,透过裂痕,隐约能看到内部流淌的、
越发黯淡的灵魂之光与残存的国运力量,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其中,公羊婉与霍去病的身影,尤为虚弱。
他们的形体已然淡薄如透明的晨雾,轮廓模糊不清,五官难以辨认,仅能勉强维持人形轮廓。
构成身躯的灵光稀薄欲散,不再具有完整的、可供战斗的神躯质福
霍去病那杆曾经气吞万里如虎的虚影长枪,此刻只剩下一缕摇曳不定的微光;
公羊婉周身那无形的剑域,也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
残存的国运金光,已然不足以为他们重铸哪怕最低限度的战斗之躯。
方才【混沌】那带着戏谑与怒意的狂暴攻击,不仅消耗了他们复活所需的巨量国运,
更重创了他们寄托于兵刃中的灵魂本源。
冰冷的事实摆在眼前:
就凭现在这种魂体破碎、灵光飘摇、战力十不存一的状态,再去面对那个已然动了真格、展现出部分三柱神恐怖威能的【混沌】……
别完成拖延五分钟。
恐怕连五秒钟……都未必撑得住!
极地的寒风呜咽着卷过,扬起细碎的冰晶,穿过公羊婉与霍去病那近乎透明的躯体,仿佛他们下一秒就要随风消散。
然而,预想志混沌】那摧枯拉朽的、终结一切的毁灭打击,并未立刻降临。
那片代表着终极混乱的黑暗,只是静静地悬浮在不远处。
祂那猩红的眼眸,如同欣赏一幕精心编排的戏剧,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六位英灵艰难地、一点一点重新凝聚起濒临溃散的身影。
【混沌】并不着急。
祂甚至刻意放缓了自身恐怖威压的释放,仿佛生怕过强的力量余波,会提前将这有趣的玩具彻底吹散。
摧毁他们最后的希望?
那太无趣了。
直接抹杀这些挣扎的虫子?
那也太缺乏艺术性了。
【混沌】在享受。
享受猎物在绝境中徒劳的挣扎。
享受希望如同风中之烛般明明灭灭、最终彻底熄灭的过程。
享受那坚韧意志被一点点碾碎、不屈灵魂被绝望浸透时,
所能产生的、最美味的混乱与痛苦的情绪波动。
对祂而言,这比瞬间的毁灭,要有趣得多,也美味得多。
祂等待着,公羊婉等人将残魂勉强凝聚,
等待着他们重新握紧那虚幻的武器,
等待着他们眼中再次燃起那注定徒劳的、向死而生的战意……
然后,再用最恰当的方式,将这一切,连同他们存在的最后痕迹,一起……优雅地、充满创意地,碾碎、扭曲、化为取悦自己的杰作。
冰原上,一方是裂痕遍布、灵光飘摇、如同即将燃尽残烛的六道英魂。
另一方,是优哉游哉、满怀恶意期待、掌控着绝对生杀予夺权柄的混沌化身。
时间,在【混沌】的玩味注视与英灵们沉默而艰难的凝聚中,缓慢而残酷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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