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永恒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混沌】那漆黑如深渊、五指细长非饶手掌,随意地向前一探。
手掌并未延伸,前方的空间却如同脆弱的画布般被无声撕裂,
露出一道边缘流淌着混乱色彩的虚空裂口。
祂的手掌穿过裂口,竟直接出现在万里之外的一片冰原之上,五指如钩,深深抠进万载寒冰之郑
紧接着,祂那只留在原地的、如同由不定形黑暗与疯狂凝聚而成的躯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形变。
整个身体仿佛失去了固体的特性,化为一团粘稠、蠕动、不断变幻着亵渎图像的黑色果冻。
那抓住冰面的手掌猛然回拉!
咻——!
无法形容的牵引力爆发。
那团黑色果冻般的身体,被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量拉扯着,
顺着那只穿透空间的手臂为通道,如同被吸管抽走的浓稠液体,急速穿过空间裂隙,跨越万里之遥!
下一刻,【混沌】的完整身躯已稳稳立于一片全新的冰原之上。
这里,极寒更甚,呼吸间带出的白汽瞬间冻结成冰晶。
放眼望去,是令人心悸的无垠纯白,雪原平坦得如同被神明抹平。
空不再是铅灰,而是沉郁如墨汁般的漆黑,没有日月星辰,只有边一道道巨大、绚烂、
却毫无温度、如同凝固的幽灵般缓缓扭动的波浪状极光,散发着妖异而冰冷的光芒,映照着下方死寂的世界。
【混沌】刚稳住身形,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一下这极地风光——
叮叮当当——咿咿呀呀——
一阵欢快、嘈杂、甚至有些走调的游乐园音乐,毫无征兆地在这死寂的南极冰原上响起!
旋律带着老旧八音盒的质感,混杂着过山车的模拟呼啸和旋转木马的单调铃音,
与周围极寒、肃杀、地一色的环境形成了荒诞到极致的反差。
【混沌】那刚刚咧开、露出怪异锯齿的嘴角,动作微微一滞。
猩红的眼珠转动,循声望去。
声音的来源,竟是脚下的雪地!
只见那平坦的、厚达不知多少米的洁白冰盖上,无数处雪面突然隆起,簌簌抖落。
紧接着,一具具森白的骷髅骨架,竟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笋般,纷纷从雪层中坐了起来!
它们动作整齐划一,骨骼碰撞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
眨眼之间,原本空旷的冰原上,便密密麻麻坐起了成百上千具骷髅,眼窝空洞地望向前方。
这诡异的一幕并未结束。
坐起的骷髅们开始行动了。
它们分工明确,效率奇高。
有的骷髅跑到远处,不知从何处扛来巨大的、五彩斑斓的塑料积木,在这冰雪地中出现显得格外魔幻;
有的骷髅用指骨灵巧地拼接闪烁着廉价 LEd 灯带的拱门;
有的甚至推来了几辆锈迹斑斑却挂着彩旗的卡通碰碰车,车轮在冰面上滑稽地打滑……
就在【混沌】饶有兴致地观赏这出默剧时,
一群格外妖娆的骷髅分开施工队,迈着猫步,尽管没有肉,但骨盆扭动的韵律十足款款而来。
它们……竟然都穿着颜色艳俗、款式各异的比基尼!
泳装在光秃秃的肋骨和盆骨上挂着,空荡荡的,随着步伐摇曳。
为首的几具比基尼骷髅手里还拿着塑料花环和荧光棒。
这群画风清奇的骷髅侍女,径直来到【混沌】面前,
将祂团团围住,然后齐刷刷地、用一种字正腔圆、穿透力极强的东北口音,热情洋溢地高喊:
“贵宾一位——里边儿请!欢迎——光——临!”
嗓门洪亮,回荡在冰原上,连边扭动的极光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震得晃了晃。
【混沌】脸上的表情似乎更加愉悦了,咧开的嘴巴弧度更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具。
就在祂咧着嘴,琢磨着是先捏碎这些骨头架子,还是再欣赏一会儿这出滑稽戏的功夫——
轰隆隆隆!
地面传来更加剧烈的震动!
只见那些骷髅施工队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在短短几个呼吸间,
围绕着【混沌】和那群比基尼骷髅,竟然真的变出了一栋建筑!
那是一座极具魔幻现实主义风格的洗浴中心!
外墙贴着夸张的金色马赛克瓷砖,有些贴歪了,
挂着霓虹闪烁的“极地仙浴”招牌,就四个字还缺了几个笔画,
旋转玻璃门上还残留着没撕干净的塑料膜。
门廊两侧,甚至摆着两盆塑料棕榈树,树叶上还挂着冰凌。
洗浴中心的大门,由两具骷髅推动,豁然洞开,
暖烘烘的、带着劣质香薰气味的热浪,在这零下数十度的环境里简直是个奇迹,却扑面而来。
这时,一具体型稍显丰满骨架、系着条白毛巾、手里拎着个鲜艳搓澡巾的骷髅,从门内颠儿颠儿地跑出来。
它跑到【混沌】面前,上下颚骨开合,发出同样热情又带着点自来熟的东北腔:
“哎呀妈呀,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吧?
瞅您这身上,埋汰的!都黑成啥样了!
快里边儿请,泡一泡,解解乏!”
它晃了晃手里的搓澡巾,搓澡巾上的绒毛都冻得有些硬了,但架势十足:
“俺们这儿搓澡技术嘎嘎好!保准给您搓得锃亮,重新做人……啊不是,重新做神!来呗?试试?”
骷髅搓澡工咧开一个巨大的、没有任何肌肉组织的微笑,空洞的眼窝期待地望着【混沌】。
那骷髅搓澡工的微笑和热情的邀约,让周围肃杀到极致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边妖异的极光无声流淌,映照着金碧辉煌且粗制滥造的洗浴中心,
映照着比基尼骷髅和搓澡骷髅,也映照着中央那团代表着宇宙终极混乱之一的黑暗存在。
【混沌】静静地站在原地,那咧到耳根的、布满细密锯齿的嘴巴,似乎缓缓闭合了一些。
祂猩红的眼眸微微转动,目光从热情的搓澡骷髅身上,
扫过那些摇曳生啄比基尼骷髅,掠过闪烁的廉价霓虹灯,
最后落在远处那些还在勤勤恳恳搭建旋转木马,和售卖推车的骷髅施工队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困惑,只有一种……更加浓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兴趣。
“嘻嘻……”低哑的笑声从祂那团不定形的身躯中传出,
仿佛无数细碎的玻璃在相互刮擦,“好玩……真好玩……”
祂抬起一只漆黑的手掌,指尖轻轻点零搓澡骷髅那光洁的额骨。
“你这骨头……很有创意。”
【混沌】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赞赏,“比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虫子……有趣多了。”
搓澡骷髅似乎完全感觉不到恐惧,
反而把胸骨往前凑了凑,虽然没什么可挺的,搓澡巾扬得更高:
“那必须的!咱这旮沓服务,绝对到位!先生,里边儿请?水温正好!”
【混沌】歪了歪头,仿佛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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