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图加特的手指微微蜷缩，目光落在追阳的金灿灿花盘上，固执得近乎愚蠢。她偏头看向身侧人，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苏低笑出声：“实话而已。”抬手揉了揉鼻尖。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呼喊：“谢切诺夫同志！”
两人转头，见两名工程部队工装的男人挥手示意。
苏眉峰微蹙：“我去去就回。”
斯图加特点头，望着他的背影伫立原地。
“各位同志请注意！”科研中心的广播打破清晨宁静，“文艺汇演七点三十分在大礼堂准时开始，请观众有序就座！”
广播反复循环，分散的人群开始涌动。
斯图加特被人流裹挟着后退两步，踮脚望向苏离去的方向，视线终被越来越多的人遮挡。
最后一刻，她看见苏驻足转头，抬手朝大礼堂方向指了指——那里挂着“庆祝莫斯科科研中心成立二十周年”的红绸横幅。
走进礼堂，熟悉的声音传来：“莱恩姐！这里！”鹿几在前排过道使劲挥手。斯图加特走过去，鹿几立刻迎上来：“可算来了！”
“路上有点事。”斯图加特含糊应着，“苏呢？”
“苏老大要代表咱们弹道导弹组领奖呀。”鹿几拉她坐下，“第一个节目结束后，咱们就去后台准备。”
斯图加特望着身边空着的座位，莫名烦躁涌上心头。
礼堂灯光暗下，嘈杂声渐息。两道追光灯亮起，主持人走上台：“尊敬的各位领导、评委、同志们，上午好！春暖花开之际，我们共庆科研中心成立二十周年！”
热烈掌声中，斯图加特跟着鼓掌，目光却仍在人群中搜寻。
半时后，主持人宣布颁奖仪式开始：“有请‘先进组’代表人出场！”
灯光下，苏身着笔挺墨绿色军装，肩章星徽熠熠生辉。
斯图加特望着聚光灯下的他，心头异样翻涌——他是之骄子，四分之一使血统如光普照。而自己双手沾满鲜血，世界里只有杀戮与黑暗，与他的光明磊落格格不入。
她下意识低下头——自己真的可以站在他身边吗？
突然，一道目光精准落在她身上。
舞台中央，苏已接过荣誉证书，微微侧身，目光穿越人群与她对视。
时间仿佛静止，斯图加特慌忙垂眸避开。
颁奖结束，苏转身下台。
斯图加特仍愣在原地，直到鹿几的声音传来：“该走了！”她才回神，跟着前往候演厅。
苏正坐在窗边翻看证书，见她进来，眼睛亮了亮，抬手示意。
斯图加特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在他身边落座。
“好弟兄们！作战开始！”鹿几兴奋高呼，“距演出还有两时，擦亮乐器、挺起腰杆，拿出弹道导弹组的气势！”
“拿第一就有额外实验经费！”南靠在化妆台补充。众人欢呼，气氛高涨。
鹿几转向两人：“两位主演得化个淡妆。”苏与斯图加特同时点头。她又安排道：“南调试乐器，其他人换服装、过剧本！”
候演厅瞬间忙碌起来。
斯图加特坐在化妆镜前，银白色长发梳成低马尾。
鹿几拿着粉底刷轻轻涂抹，试图掩盖她过于苍白的肤色。
“最后再过一遍剧情！”鹿几拍手召集，“莱恩姐饰演提琴家莉娜，苏饰演军人伊万，记住核心情绪——”
斯图加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提琴琴身，脑海里复盘相遇、起程、寒冬与伊万倒在战场的画面。一想到第三幕，心脏便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斯图加特？”苏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
“没什么。”她迅速移开目光。
苏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俯身道：“在想第三幕？不用纠结，读信时表现最真实的一面就好。”
“最真实的一面？”
“嗯。”苏目光坦诚，“不用刻意演悲伤，跟着心里的感觉走就校你拉提琴时的样子，本就很真实。”
斯图加特望着他认真的眼神，心底烦躁渐平，抿唇应道：“知道了。”
广播突然响起：“第一个节目即将结束，请《雪夜的信》剧组前往舞台后侧集合！”
众人立刻行动。
斯图加特握紧琴盒，与苏并肩走向舞台后侧。
道具组正快速搭建十月革命时期的公寓场景，她在角落打开琴盒，指尖轻拨琴弦。
闭眼凝神间，她压下了心底纷乱的情绪。苏站在不远处望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下面，请欣赏弹道导弹组带来的歌舞剧《雪夜的信》！”掌声雷动，幕布缓缓拉开。
斯图加特站在舞台一侧背光处，握紧提琴调整好肩垫与琴弓。
聚光灯骤然亮起，她侧身托琴，弓落弦鸣，绵长细腻的音色诉着遥远而忧赡故事。
演奏至高潮，她瞥见台下林茨挤眉弄眼，随即收回目光。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斯图加特躬身致意，快步退至侧台。
几秒后灯光全开，鹿几身着浅蓝色连衣裙坐在窗边，见她进来立刻起身：“莉娜，临时政府倒台了，布尔什维克掌权，咱们剧团还能撑下去吗？”
“随波逐流吧。”斯图加特坐在桌前抿了口水，“我只想安稳拉琴。”
鹿几叹气坐下：“可我听，新政府要整顿文艺界……”
斯图加特没再接话，只是望着窗外。
灯光再次熄灭，换景后，她身着深灰色毛领大衣，攥着旧钱包在“雪地”上缓慢行走。轻轻叹气间，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脚下一滑，身体失衡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稳稳抓住了她的手腕。
斯图加特抬头，撞进苏深邃的眼眸——他身着墨绿色军装，肩上扛着步枪。
“谢谢。”她转身欲走，却被喊住。
“你是提琴家吧？”苏指了指她的手，“我叫伊万，红军士兵。今晚战友聚会上想请位提琴家助兴，有酬劳，你有兴趣吗？”
“动员饭局？”莉娜蹙眉。
“不是官方的，就几个战友热闹热闹。”伊万摆摆手，笑容真诚，掏出一张卡片递过去，“地址是城南南记酒馆，今晚七点找我就校”
莉娜接过卡片，沉默几秒后点零头：“我会考虑的。”
伊万笑了笑，转身离开。
灯光再次切换，场景转到南记酒馆。
老板穿着花衬衫挽着袖子，正靠在吧台后擦酒杯。见斯图加特走进来，他立刻露出痞帅的笑容：“哟，这位美丽的提琴家，可是伊万介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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