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吧！”康熙微微抬了抬下巴。
侍立一旁的梁九功便立刻会意，躬身上前，双手将几页纸张呈到林玲面前。
林玲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接过纸张，目光带着探询的意味望向康熙，“皇上这是……”
“胤祚写的，”康熙语气平淡，仿佛是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一般，他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是关于为远嫁蒙古的公主设立护卫的章程细则。”
“……”
别看康熙得如此从容，但林玲初听闻时，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差点就要把手上的纸张都给丢出去。
后宫不得干政！
康熙......这是要干嘛？
是特意给她挖坑来了？
“皇......皇上！”林玲故作紧张地结结巴巴起来，“这......这不合适吧？臣妾......万万不敢......”
“无妨，”康熙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截过了林玲的话头道，“此事关乎公主安危与体面，你对此更了解一些。你看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他啜了口茶，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林玲脸上，“既然要做，就做得妥当。”
“......”
林玲看了看康熙，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写满字的纸张。
她能补充什么。
真的，要是康熙真有心，现在传信给在蒙古各位公主，询问各位公主的意见也不迟。
可他却拿着这些章程，让她来评价一二......
实在是让人不想多也难啊！
“皇上！”林玲起身朝康熙福了福身，“臣妾久居深宫，眼界浅薄，这等关乎边疆、理藩的大事……实非臣妾所能妄议！万一……万一因臣妾见识浅陋，误判了其中关节要害，酿成差错……臣妾不仅万死难辞其咎，更……更无颜面对那些为大清远嫁、身处异乡的公主们啊！”
康熙抬眸看向林玲，不为所动道：“所以，朕与你……一同参详。”
林玲表情微滞。
她的指尖不由得摩挲了一下纸张，略带试探地问道：“皇上……也还未曾御览过此章程？”
“之前胤祚递过一稿，”康熙放下茶盏，语气随意，“朕瞧着不甚妥当，便让他……修改润色了。”
林玲心中了然。
怪不得是用散页纸而非正经奏折。
她就政事，难道不应该是写成奏折呈上给康熙的吗？
单用这几页纸，胤祚未免也太敷衍了。
林玲微微抖了抖手上的纸张。
胤祚，聪明时是真聪明啊！
这又是一份可以被康熙打回去的“草稿”。
“皇上，既是皇上还未曾看过，那臣妾……更不敢僭越先行翻阅了！”
林玲坐回椅子上，将手中的纸张，放在桌面上，缓缓推向康熙。
“不如……还是请皇上先览，待皇上圣心烛照，了然于胸后，再将其中紧要之处……择要告知臣妾一二？”
“这里就朕与你二人，”康熙看了一眼被推回来的纸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不必如此拘泥礼数。”
正因为就我们，所以我才担心啊！
到时候你倒打一耙，我都没法反驳。
“臣妾知道，只是臣妾看着这满篇的章程条目，实在是……头晕眼花，力有不逮啊！”林玲抿唇羞涩一笑。
“你倒是会躲懒！”康熙无奈地摇了摇头，“那话本子的篇幅不是比这更长吗？你又不觉得枯燥了？”
“那话本子虽长，可都是些消遣取乐的玩意，读着轻松。这等关乎国体的正经章程，怎可相提并论呢？”林玲理直气壮地道。
她看了一眼康熙，带着点娇嗔补充道：“再了，皇上您目光如炬，洞悉万里。您看过之后，定能抓住其中关键要害。由您转述，臣妾也能听得更明白些……总好过臣妾自己看得云里雾里，反而误了皇上的正事。”
“你啊！”康熙见她这番“惫懒又娇气”的模样逗得有些无奈，摇头失笑道，“罢了罢了！”
他不再坚持，伸手拿起那几张纸，目光快速地在字里行间扫过。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种辨不清真假的赞许，道：“嗯，胤祚此番……确是长进了不少。条理清晰，言辞……文采斐然。”
写这种相当于奏折的东西，被夸奖“文采斐然”......
真不知道康熙到底是不是有在刻意阴阳怪气。
虽然林玲心里忍不住吐槽，但她面上立刻绽放出为胤祚得到康熙夸奖后欣喜的笑容，附和道：“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能得皇上如此夸奖，那胤祚确实长进了不少啊！”
“......”康熙执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看向林玲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他感觉自己口中的“长进”和皇贵妃口里的“长进”相当不同。
看了一眼正盯着他的林玲，康熙在心里叹了口气，将手上的纸张放到桌上，推给林玲。
“你看看吧！”
“皇上，不是好……您看过之后，讲给臣妾听吗？”
“朕觉得，此中有些关节，朕也未必能……尽述其详。还是爱妃……亲自过目，更为稳妥。”
【你是不是演过了？】系统忍不住道。
【好像是......】林玲对此也无语了。
早知道搬起石头会砸自己的脚，她就不搬这个石头了。
看着被康熙推到面前的纸张，林玲不再推辞，深吸一口气，仿佛认命一般地拿起纸张翻阅起来。
看了一会，林玲放下手中的纸张，对康熙道：“皇上，章程写得甚是详尽周全。臣妾好像也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
实话，胤祚这份章程，各方面都考虑到了。
甚至，还颇为细致。
她怀疑胤祚可能通过太后找了淑慧长公主提意见。
如果是这样一来，那康熙不打算收集远嫁蒙古公主们的意见，是知道会有人收集？
还是单纯地不想费那个功夫。
“你觉得妥当？”康熙平静地问道。
“皇上，臣妾乃一介后宫妇人。这到底是不是真妥当，臣妾也无法给个确凿的答案。”林玲不紧不慢地道。
她看了一眼康熙的神色，接着道：“但依臣妾愚见，应该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不知，皇上是否觉得哪里有疏漏之处？”
康熙定定地看了林玲一会后，道：“胤祚……终究是年轻了些。有些事，想得过于简单，手……也伸得太长了些。”
林玲一怔。
随即，她就露出一副因着康熙这句话，在心里掀起的惊涛骇浪，有些惊慌失措的模样，霍然起身道：“皇上，若是胤祚做得不对，臣妾代胤祚向您请罪！是臣妾没有教导好他，臣妾......”
着着，她竟有些哽咽，作势要跪下。
康熙一把拉住她的手，无奈道：“你这听话总是不听音啊！”
林玲泪眼婆娑地仰头看向康熙，似乎不解他这话是何意。
“朕没有责怪胤祚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你不必如此慌张。”康熙轻声安抚道。
【我敢保证你没理解错。】系统幽幽道。
【我知道，康熙这分明是打一棒子再给一糖果的操作。】林玲冷静地回道。
被康熙扶回椅子上的林玲，仍是不安，手上不停地绞着帕子，面带心地问道：“可......皇上刚刚不是，胤祚手伸得长了吗？”
“朕是他那些举措，并不是他本人。”康熙轻轻拍了拍林玲的手道。
他像是安抚又像是提点一般道：“胤祚是第一回办差，朕也不会对他多加苛责。”
“皇上圣明！”林玲微微抿嘴，“那这些章程......”
“朕给他改，”康熙淡淡道，“只是下不为例。”
“要是他们兄弟个个都学他这般，那真不知道是他们办差事，还是朕在办差事了。”
康熙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胤祚就是鬼点子多，只盼他们兄弟都别学他。不然，朕就是有五头六臂，也不得希”
林玲装作被康熙的话给逗笑了，“皇上，您这形容实在有趣。”
“你就打趣朕吧！不过，莫要助纣为虐。”
“臣妾明白！”林玲点点头应道。
随即，她又话锋一转，“但话又回来了，臣妾哪次帮着胤祚他们了。”
她瞥了一眼康熙，嗔怪道：“倒是皇上您总是袒护他们！”
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康熙神情一僵，“......下回朕也不帮了。”
“那臣妾就望皇上能到做到了。”
......
送走康熙后，林玲叹了口气，在心里和系统吐槽道：【终于把这座瘟神给送走了。他若再待下去，我人格都要分裂了。】
系统：【......】
刚刚林玲真是一边在心里骂，一边又在面上好生好气。
别，林玲担心自个人格分裂。
它都有些担心了。
不过，现在聊这个也不是最重要的。
【这康熙到底是来干嘛的？】系统疑惑地向林玲道，【像是来敲打又不像的。】
林玲冷哼一声，【还能是因为什么，无非就是看出胤祚那孩子算盘打得精了呗！】
【可他不是没看那章程吗？】系统困惑。
林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就那样，你还真信啊？】
系统一噎，随即义正言辞道：【......这冤有头债有主，他怎么不去找胤祚理论呢？】
【找胤祚他能什么？】林玲抬了抬眼皮，【他若还想让太子和胤祚打擂台，训斥胤祚可不是什么好做法。】
【那他是想通过你迂回转达给胤祚？】系统琢磨道。
【有一部分，也有一部分是他心里不爽，想和我吐槽吐槽。】
【......这也太......直白了吧？】
【那你要想得多复杂？】
【好吧，也许事实就这么朴实无华。】
*
“额娘，汗阿玛居然找你这事？”胤祚愤然起身，“汗阿玛未免也太......”
不等胤祚完，林玲就打断道：“坐下。”
被截断话的胤祚，无声地张了张嘴。
林玲甩去一个眼刀，胤祚哼了一声后，便憋屈地坐下。
“好了，六弟！这事本就是你做得太过明显了，”长生安抚坐在对面气鼓鼓的胤祚道，“你既然做了初一，也不能拦着汗阿玛做十五啊！”
“那汗阿玛怎么不当面同我对峙，”胤祚不忿道，“反而为难额娘？”
长生微微扶额，“这你要汗阿玛如何同你对峙？你这第一回办差事，为着......”
他顿了顿，有意隐去了一段，接着道：“......汗阿玛也不至于让你下不来台吧？到底，还是你不地道在前。”
“这事我不地道在前，那汗阿玛也没见得地道到哪去！”胤祚双手环胸，不服道。
“好了，好了。”
林玲端着茶盏，出声阻止他们两兄弟继续争辩下去，“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胤祚你莫要一惊一乍的。”
胤祚面带担忧地看向林玲，“可额娘......”
“本宫知道，”林玲微微点头，“皇上也没多为难本宫，你也不必自责。”
【这要真起来，不都是康熙的错嘛！胤祚怎么还揽起责了？】系统不赞同地道。
【你真是心眼偏得没边了。】林玲无奈道。
【难道你觉得是胤祚的错吗？】系统问道。
【......不是。】
【那不就完了嘛！】
【......】
“你汗阿玛也了，那章程他为你改，只不过下不为例。”林玲轻声道。
胤祚点点头，“儿臣也没想着能次次蒙混过去。”
长生瞥了一眼胤祚，忍不住问道：“你一开始就是打算‘打一棍子’就跑？”
坐在长生旁边的胤禩，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别，这要是汗阿玛不计较，还真是好法子。”
“对啊！结果，谁知道汗阿玛心眼子那么。”胤祚抱怨道。
林玲无奈地看了一眼胤祚，正要训斥胤祚，就听长生慢悠悠地道：“汗阿玛心眼子一直也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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