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白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在荒原废墟的断壁残垣间疯狂回荡，震得碎石簌簌滚落。澎湃的灵力自他周身汹涌而出，化作刺目耀眼的光潮，将这片死寂的荒原照得亮如白昼，远远望去，竟宛如一轮破开混沌的初生骄阳，煌煌神威震慑地。
反观周慕云，此刻只剩嘶哑的喘息与濒死的哀嚎。方才那数次撼动地的灵力碰撞，早已将他的护体罡气碾得粉碎，经脉寸寸断裂。
他终究明白，没有人能在灵力的绝对总量上，与身负上古诸神灵力的林皓白相媲美。此刻的他，只能狼狈地瘫倒在地，卑微地拜倒在那道耀眼光影之下，被迫沐浴着神只的辉光，承受着雷霆万钧的怒火。
良久，光芒缓缓敛去，狂暴的灵力如同归巢的倦鸟，尽数涌回林皓白的体内。他拄着半截断裂的石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带着灼热温度的血红汗液，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落在满是裂痕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而周慕云，则静静躺在冰冷的碎石堆里，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再无半分抵抗的余力。
“这就是神么？”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周慕羽目光落在林皓白身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我果然是对的。只要有一位真正的神只降临这个濒临破碎的世界，便足以拨乱反正，以无上神威，维系永世的和平。”
“也许吧。”林皓白松开紧握的石柱，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转过身，后背抵着冰冷粗糙的石壁，目光锐利如刀，“但我偏不相信。我不信我生来就是母亲手中的一枚棋子，不信我的颠沛流离，全都是为了成全你的目的。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真相，那你，就是我此生不死不休的敌人。”
“报仇？”就在这时，地上的周慕云突然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气息奄奄却字字清晰，“我调查过你，林皓白。除了那股复仇的执念，还有什么，值得你拒绝我的邀请？”
“的确。”林皓白垂眸，看着掌心蜿蜒的青筋，声音低沉沙哑，“什么下大同，什么永世和平，我都不在乎。我想要的就是复仇。”
他话音顿了顿，抬眼望向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比起复仇，我更想知道——我的母亲，我的父亲，我的叔叔，他们当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周慕云听罢，缓缓闭上了双眼，干裂的唇角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
“谢谢你，至少你告诉了我母亲的那些往事。”林皓白深吸一口气，踉跄着扶住脚边的碎石，目光越过满地狼藉，朝着倒在一旁的卡洛斯走去。
“那倒不用。”
周慕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再度缠上林皓白的耳畔，冷冽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林皓白瞳孔骤然紧缩，喉间泛起一股腥甜，他猛地回头——只见那块毫不起眼的鹅卵石周遭，正萦绕着丝丝缕缕近乎透明的灵力，那些微光很快凝作金线，如同活物般蜿蜒游动，争先恐后地钻入周慕云紧蹙的眉间。
金线循着脊骨一路蔓延，淌过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原本扭曲变形的骨骼发出咯吱作响的复位声，被碾得粉碎的灵魂碎片，竟也在金光里缓缓重聚、凝实。
周慕云的身体缓缓离地，漂浮在半空，他的脚下，一汪澄澈的水色凭空漫开，漾起圈圈涟漪，宛如一方的池。
变故陡生，林皓白已顾不得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他反手握住腰间的黑刃，手腕翻转间，刀锋破鞘而出，带起一道凌厉的寒光。他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高高跃起，黑刃劈落，誓要在周慕云彻底恢复之前，将他斩为两段！
可刀刃尚未触及对方衣袂，一股巨力便迎面撞来。林皓白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碎石迸溅，喉间的腥甜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着撑地起身，抬头望去时，呼吸骤然停滞。
周慕云已然凌立于池水之上，一双眸子被纯粹的金色彻底填满，周身青色灵力翻涌如潮，发出猎猎声响。
“怎么可能……”林皓白喃喃低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他清晰地记得，亲手碾碎周慕云灵魂时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可眼前的景象，早已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周慕云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既然你不愿意接过这份力量，便只好由我，踏上这登神之路。而你——”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藏着刺骨的杀意，“作为神的威胁，只好将你就地斩杀。”
话音未落，周慕云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刹那间，数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灵刃破空袭来，刃风呼啸，刮得人皮肤生疼。
林皓白脸色剧变，慌忙调动体内所有灵力，在周身凝结出层层叠叠的灵铠。然而在接触灵刃的刹那，灵铠便瞬间粉碎。千钧一发之际，他横过黑刃挡在身前，“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总算是堪堪将灵刃尽数拦下。
“帮我！”林皓白死死咬着牙，压低声音嘶吼。
“做不到。”心魔的声音响起，“想活命就赶紧逃，别管那边躺着的人了。现在只有逃到学院的结界里，你才有一线生机。他可不是你那心软的叔叔，不会对你有半分手下留情。”
林皓白闻言，转身便逃。可这具早已因超负荷运转灵力而濒临崩解的身躯，哪里还经得起这般剧烈的奔逃？每一次抬脚落地，骨骼都在咯吱作响，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碎，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咬着牙，指尖颤抖着勾勒灵纹，口中急促念诵咒文，催动着灵能构结·机能，试图感知苏溪、陈怡等饶气息。然而识海之中一片空茫，除了呼啸的风声，再无半分熟悉的灵力波动。
他被放弃了吗？
林皓白心头猛地一沉。这里除了周慕云，还有谁能是苏溪的对手？恍惚间，他想起曾在科技院执行任务的日子，那时的队友们，哪怕身陷绝境，也能彼此交付后背。
就是那段日子，让他真地以为，学院的专员也都是这般模样。
是啊，苏溪凭什么要信任他？而他，又凭什么会相信苏溪？
身后破空之声愈发凌厉，那几道青色灵刃如附骨之疽，距离他的后心不过咫尺之遥，凛冽的杀意几乎要将他的皮肤割裂，死亡的阴影正一寸寸将他吞噬。
他想活着。
至少，要在查清当年的真相之后再死！
可眼下，近在咫尺的死亡容不得他半分挣扎。仓促间凝聚的灵铠，在那些青色灵刃面前，薄得像一捅就破的窗纸，甫一触碰，便应声碎裂，连一丝阻挡都做不到。
“师姐——救我——！”
绝望的咆哮撕裂喉咙，嘶哑得如同破锣。
在这片绝境之中，他能真正信任的，或许只有陈怡一人。他后悔，后悔那晚没能听从陈怡在梦里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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