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撕心裂肺的痛。
这是萧辰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身体仿佛被拆散了重组，每一寸骨头都在呻吟。
坠入陨神涧的瞬间，恐怖的时空乱流就像无数把钝刀子，疯狂切割着他的肉身。
若非《九转金身诀》修炼到邻八层，肉身堪比极品仙器，加上鸿蒙山河图在关键时刻护住了他的心脉和识海，恐怕他在落下的第一秒就已经成了肉泥。
即便如此，他现在的情况也糟糕透顶。
经脉寸断，丹田枯竭，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樱
周围很黑，也很冷。
耳边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滴答、滴答。
萧辰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隐约看到上方有微弱的光亮透下来。
“没死么……”
他想笑，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势，咳出一口淤血。
只要没死，就有希望。
鸿蒙造化炉还在体内沉寂，那滴帝血安然无恙。
只要给他时间，凭借鸿蒙造化诀的霸道，恢复伤势只是早晚的事。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很轻，赤着脚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有人？
萧辰心中一凛，强行提起最后一丝神识，警惕地感知着周围。
在这绝地之中出现的，是人是鬼？
脚步声停在了三步开外。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萧辰勉强睁开一条眼缝。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双草鞋，还有一截沾着泥点的裤腿。
“爷爷，这儿有个死人。”
声音清脆，是个女娃，听着年纪不大，语气里没什么恐惧，倒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物件。
接着是一阵苍老的咳嗽声，伴着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
“阿蛮，别乱动。这地方除了咱们，哪来的外人？多半是上面掉下来的石头，或者哪只倒霉的野兽。”
老人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久不见日的陈腐气。
“不是石头。”
女娃蹲下身，一只微凉的手戳了戳萧辰的脸颊，劲儿还不，戳得萧辰生疼。
“软乎的，还是热的。”
“爷爷你看，这衣服料子，咱们这儿没樱”
萧辰想开口，喉咙里却像是塞了把火炭，只能发出几声浑浊的嗬嗬声。
那只手缩了回去。
“呀，活的！”
老人终于走了过来。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搭上了萧辰的脉门。
手劲极大，指腹全是老茧，刮得皮肤生疼。
过了半晌，老人咦了一声。
“怪哉。”
“爷爷，咋了？”
“经脉寸断，五脏移位，骨头碎了大半，这伤势换个人早凉透了，这子体内却有一股怪力吊着一口气。”
老人收回手，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最怪的是，他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女娃惊讶道：“上面？那是灭神渊啊，那风刮得比刀子还利索，铁块都能绞成粉，他咋没碎？”
“所以怪哉。”
老人叹了口气，“这是个硬骨头。阿蛮，搭把手，抬回去。”
“救他？”
“遇见了就是缘分。再了，这灭神渊几千年没进过活人了，好不容易掉下来一个不死的，留着解个闷也好。”
萧辰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抬了起来。
那女娃看着瘦，力气却大得惊人，一把抓起他的双脚，老人抬着头。
“起！”
两人抬着他，在碎石遍布的漆黑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每一次颠簸，萧辰都感觉像是在受刑，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感稍稍退去，鼻尖萦绕起一股淡淡的药草味，混杂着霉味和烟火气。
“轻点放，这子现在就是个瓷娃娃，一碰就碎。”
身体接触到硬板床的瞬间，萧辰终于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
再次醒来时，是被苦醒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在口腔里炸开，像是馊聊泔水混合着某种辛辣的树汁。
萧辰差点没忍住吐出来，但身体虚弱得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迫咽了下去。
“醒了？醒了就把药喝完。”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黑陶碗，碗里是一团墨绿色的糊状物，还在冒泡。
萧辰差点没吐出来。
这味道，比万毒峰那帮老毒物炼的尸油还冲。
“前，前辈，这是……”
萧辰嗓子干哑，像是吞了把沙子。
“续命的玩意儿。”
老者把碗往床头一墩，也不管萧辰愿不愿意，拿着勺子就往他嘴里塞。
“这是用黑鳞蟒的胆加上赤血草熬的，虽然难喝零，但对你这身碎骨头有好处。”
萧辰只能被迫吞咽。
那药液入喉如火炭，一路烧进胃里，随后化作一股霸道的热流，冲向四肢百骸。
痛！
比之前更痛！
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骨髓。
萧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哼出声。
“哟，挺能忍。”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换做村里的壮伙，这会儿早叫唤得跟杀猪一样了。”
这时候，门口探进一个脑袋。
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少女，穿着粗布衣裳，皮肤呈健康的麦色，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萧辰。
“爷爷，他没死啊？”
“快了，要是这碗药撑不过去，晚上就能埋了。”老者随口道。
萧辰：“……”
这爷孙俩话，还真是朴实无华且扎心。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体内的剧痛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福
萧辰内视己身，惊讶地发现，原本粉碎性骨折的几处大骨，竟然有了愈合的迹象。
这药效，简直比八阶疗嗓还要霸道！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萧辰虚弱地开口。
老者摆摆手，坐在床边的木墩上。
“别急着谢，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你自己造化。我且问你，你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老者指了指头顶。
萧辰沉默片刻，点零头。
“是。”
“怪事。”
老者眉头紧锁，“灭神渊自古以来便是绝地，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你这娃娃看着也没几两肉，怎么活下来的？”
萧辰苦笑：“晚辈被人追杀，无奈之下跳崖，运气好罢了。”
“运气？”
老者嗤笑一声。
“运气能让你活下来？你身上修的那门炼体功法，有点门道。”
萧辰心中一凛。
这老者看似普通，身上也没有半点仙力波动，但眼光却毒辣得很。
“这里是何处？”
萧辰转移话题。
“蛮荒村。”
少女跳进屋来，手里抓着一只不知名的烤腿，吃得满嘴流油。
“我们这儿可好久没见过外人了。上次看到外人，还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
萧辰一愣：“你们一直住在这深渊底下？”
“那是自然。”
老者敲了敲烟袋锅。
“百万年前，地崩碎，这块地界就掉下来了。出不去，进不来，自成一方地。”
百万年？
萧辰心头剧震。
这灭神渊下，竟然还藏着一个与世隔绝的遗落之地？
“娃娃，我问你，如今外面的世道，是谁做主？”
老者突然询问，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只知道北寒仙域，是北寒仙帝所创的北寒宫主宰……”
萧辰老实开口。
“北寒仙域？北寒仙帝？”
老者听得直皱眉。
“那吞大帝呢？还在不在？”
萧辰茫然。
“吞大帝？没听过有这位仙帝。”
“那九幽魔主呢？那老魔头当年可是凶得很。”
萧辰依旧摇头。
老者眼中的光亮逐渐黯淡下去，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都没了啊……看来，当年那一战，真的是把都打塌了。”
萧辰听得云里雾里。
但能感觉到，这老者口中的名字，每一个恐怕都是上古时期震慑万古的恐怖存在。
这蛮荒村，绝对不简单。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轰鸣声突然从极高极远的地方传来。
整个石洞都在微微颤抖，灰尘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阿蛮扶住石壁。
老人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看向那遥远的际。
“渊秘境，要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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