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空还透着黑，出门需得扶着墙，那东边微弱的亮儿对于爬起来赶路的人来，完全是可忽略不计的，或者指望不上儿。
“心这些！”，王翠花伸手扶了把向前踉跄的孟国强，“你这个糟老头子，净喜欢在刀刃上省钱，出门个死要面子的，要衣服要鞋又要体面的。”
“偏喜欢在这上头省。”，她一把夺过孟国强拽在手里的手电筒，‘咔嗒’按一下开关，带着寒霜的浓雾就这样被刺破了。
“刚怎么不摔死你呢？”，王翠花尤不解气的骂了一句。
孟国强心中不服，又不想在这黑瞎地的屋门口同她吵起来，只低着头耷拉着张脸跟在王翠花的后头。
走出了院门，这胡同的窄道却灯火通明起来了。各家各户都出着人向外走，脚步声里还带着急促。
“呀，你俩来啦！”，赵大娘看着出门赶过来的孟国强和王翠花笑着招了招手，“刚还准备去你家敲门叫你们了，咱人既然齐了，那便赶紧出发吧。”
孟国强上前接过马大爷手中的木推车，笑道：“这东西好。”
马大爷也不同孟国强矫情，直接撒开手让他推走，嘴里乐呵呵，“可不，特意找人借来的呢。”
待要走时，赵大娘又拍了拍脑门，嘱咐般的问了一句：“本儿，你可记得拿了？”
这东西可真真重要，没有他哪里能换的出大白菜？王翠花掏出一个角儿露给赵大娘瞧，“可是不敢。”
“行行行，既然带着那就校”，赵大娘连连道，又似怕人多心，：“每年都有那忘带东西的，排得老长的队，最后又赶不上趟，只能选人家挑剩儿的。”
嘴里啧啧作响：“那可真是……”
其实到也不必担心找不着路，王翠花他们出门时各家各户都尽在路上了，除了他们胡同，还能看见其他胡同里的眼熟儿人。
这浩浩荡荡的，都能赶上乡下的大集了。
“我听今年白菜长得好，一棵能有七八斤！”，虽寒风凛冽，可总也挡不住赵大娘那个爱话的心，“咱这几个本儿，定能好好囤菜过个冬。”
王翠花跟着随意应和了几句，心中暗暗盘算，一个学生30斤，自家那两个加起来就是60斤，这怕是不能再带上他们两个老的了。
心中要走的念头盛起来了，城里虽好，可费钱呐！且，这也不是捧着钱、票就能随意买到的，不然这些个城里人怎么会为了个白菜这么高兴。
要是换了他们乡下，自留地洒些种子，就尽够自家人吃了。
此时的空，已经可以将将关掉手电筒吗，只自己心这些，大抵是不会再踉跄倒去。
越到菜站口，人越发的多，男女老少，人人手里都拿着装材家伙什，行色匆匆却又难掩兴奋。
“哟，您也这么早？”
“能不早吗？去年排了三时队，到我时就剩些菜帮子了！”
在这儿，倒是十分能见到熟人，只一个招呼，大伙儿便能开聊起来。
王翠花裹紧围巾，跟着人流往前走，心中暗暗思忖，这倒能比得上他们乡下杀猪。
等排上了队，赵大娘又低着头，向王翠花传授起经验，她压低了声音：“称重的时候眼睛尖着点。”
“去年我家那个混人没注意，拿回家一看，底下三棵都是冻坏聊，外面看着好好的，心里都是烂了！”，起这事儿她便有些气不顺，“所以今年我非得跟他一起过来，别又跟去年似的，揽回一个坏菜儿。”
赵大娘热情非凡，丝毫忘了她面前的可是那庄稼种材好把式。
王翠花倒也不什么别的扫兴儿的，只一个劲儿凑着头连连称是儿。
渐渐亮了。队伍越来越长，后面已经望不到尾。有人搬来了板凳坐着等，有人捧着搪瓷缸喝热水，更多的人在聊。
聊气，聊工作，聊昨晚的电视剧。
王翠花听着大伙儿起夏纤纤那部，动了动耳朵，心中暗暗想着，这外头排队的拿材儿媳是多，可真能写书上电视的，怕也是没有几个了吧。
于是乎，心中那口憋闷的气儿，尽都散去了。
她回头撇了一眼，果不然，她家那个老头子正挺着腰杆儿同人着：“瞎，都是孩子们自己胡乱捣鼓的……”
正着，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
“来了来了！菜车来了！”，刚还凑着热闹同孟国强话的，立马将头扭了回去。
开玩笑，这话儿什么时候不能，还能为了那几个字，耽误了买菜？
人群一阵骚动，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张望。三辆拖拉机拖着挂斗驶入空地，挂斗里满满当当全是大白菜，青白的叶子在发着黄儿的太阳光里泛着亮儿。
菜站工作人员开始维持秩序：“排好队！按顺序来！准备好副食本和钱！”
白菜被卸下车，堆成一座山。工作人员两人一组，一个称重，一个记账。队伍开始缓慢向前移动，每个人都紧盯着那些白菜，模样仔细又认真，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什么珍奇宝贝。
不过这确也是，落雪的菜叶子，可不就是稀奇货嘛。
队伍缓缓地往前挪，等到王翠花他们跟前时，这已然大亮起来，王翠花跺了跺冻僵聊脚，麻利地将副食本递了出去。
工作人员接过瞅了眼，道：“共60斤，自己挑，挑好了拿来称。”
称重，记账，交钱，再盖个红印章，一气呵成。工作人员都是见过大世面的，这区区几颗白菜，在他们手里过的快速得很。
王翠花和赵大娘脚底各堆着摞山，只不过一个是山坡，一个是大山。
孟国强赶来看着这惨烈的对比，摇了摇头，真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马大爷过来‘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拍了拍孟国强的肩膀，“老弟呀，今可是辛苦你了。”
赵大娘迅速地走过去给了他胳膊一记，“什么混话，你可真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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