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风又急又凉，打在饶脸上，隐约还有些痛意，那人只当是脸被冻的皲裂，却不防伸手一抹，手心鲜红一片。
这街上就连打更的人都回去歇着了，月光半遮半掩的藏在茂密的树枝后头，透过失去树叶干扁的枯枝静悄悄的盯着黑夜里的赶路人。
脸上的口子还在泊泊流血，人却像被抛上了岸的鱼一样，大张着嘴汲取越来越微薄的呼吸，嗬嗬的声音在一声声不知名的鸟叫声中被掩盖，这位身穿粗布却露着云锦里衣领子的男人睁着双眼，似乎是在找那个杀害了自己的凶手。
这京里安全也安全，毕竟是子脚下。
但细这人命，好像也没有那么值钱。
最起码地上这个男人，也只是吓到了几个早起赶着做些生意的商贩，报官后便不见了下文。
晨起的阳光似乎格外的耀眼，热烈又奔放的驱赶着夜晚的阴寒。
锦瑟抬头看了眼头顶明晃晃的骄阳，眯着眼睛舒服的想要睡个回笼觉。
“保成今儿看着不大高兴，锦瑟要不要跟我一起看看他去？”
胤禔的声音带着一点奇异的别扭，那是一种既希望得到陪伴又想要被拒绝的矛盾情绪。
锦瑟清楚的捕捉到了胤禔的变化，想起前几日康熙特意叫她陪着胤礽读书的场景，心下有些了然。
“难得这样好的气，我打算陪乌库玛嬷去花园里晒晒太阳，你自己去吧。”
胤禔的心情是又酸又涩还带了些舒畅的爽感，快速的拉着锦瑟的手捏了一下，又把自己的脸凑到锦瑟眼巴前，期待的眨了眨眼。
锦瑟会意，把手放在胤禔脸上掐了一下。
“快去吧，记得回来陪我用膳。”
胤禔那点子被酸意掀起的涟漪就这么被抚平了。
他那好大一张俊美的反派脸带着傻气的欢喜，就连背影都是雀跃的。
太皇太后在一旁瞧的有趣，也不出声催促，笑着摇了摇头，顺着锦瑟的搀扶慢慢往外头走去。
“往日里你和保成关系也好，怎么不去看看？”
康熙的动作被太皇太后看在眼里，她虽然制止过，但架不住这已经不是八岁的那个皇帝了。
“还能有什么事能比乌库玛嬷的身子重要呢？保清心里有数的。”
太皇太后只是笑，把话题转了个圈，但仍旧围绕着胤礽。
“昨夜胤礽的奴才凌普，在街上被人杀害了。今儿胤礽的奶嬷嬷发觉，悲伤过度，人也跟着去了。”
太皇太后的声音平静，甚至带了一些上位者的冷漠。
锦瑟的表情很稳当，她的眼睛跟着花园里的秋菊的起落转动，好像对这些事情并不在意。
太皇太后暗自点头，心底对锦瑟的表现十分满意。
“到底是伺候太子的奴才，这般遇难可是在外头树列还是得罪了人？莫要连累了胤礽才好。”
太皇太后拍了拍锦瑟的手，眸光里都是欣赏和喜爱。
“好孩子，你心细，考量的周到全面。”
锦瑟也只是笑，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事。
“保清和太子关系好。”
爱屋及乌，这话可不止是。
“好了，你也陪着我转了一大圈了，一会儿再不回去，保清回来看不见你又要闹了。”
太皇太后打趣了一句，顺手牵着锦瑟往回走。
屋子里堆满了流光溢彩的布料和首饰，锦瑟甚至都没有找到下脚的地方。
“格格回来了，太皇太后叫人给您送了些颜色娇嫩的料子，是给您做衣裳用呢。”
除却对保清热情一些，锦瑟的性子还是更冷清淡定一些，日常也偏爱素雅的颜色。
太皇太后总是觉得孩子正是娇艳的年纪，便喜欢挑一些粉嫩的颜色装扮锦瑟。
她的手从布料上轻轻抚过，果然，走到最上头这一位手里的东西，就没有一样不入眼的。
由着内务府的宫人量身量的功夫，锦瑟微微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凌普的‘意外’。
想来那一套暖玉的首饰引起了太皇太后的注意，内务府的烂账虽然年数不算久，但也够他们喝一壶了。
慈宁宫里，康熙坐在下头吸溜着茶水，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带着些薄怒。
“凌普一事实在诡异，有谁会对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奴才下手？难不成要对保成不利？”
心眼子多的人就是容易多想，太皇太后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海棠花暖玉珠子慢悠悠的拨弄着。
“这个倒是稀罕，就是瞧着稚嫩了些。”
别看祖孙俩在权这一字上也算打的有来有往，现在太皇太后已经主动后退，前头那些龌龊龃龉又似不复存在过一般。
康熙对太皇太后的常用物很有一番了解，看到这珠子就知道是新得的物件，甚至还不是太皇太后的。
“德嫔送给锦瑟的，锦瑟瞧着我这个老婆子喜欢，送我戴着了。”
康熙端着茶杯的手停在那里，有一会子没有话。
德嫔乌雅氏，镶蓝旗包衣，其祖父额参为一等阿思哈尼哈番兼佐领，有军功记录。其父乌雅威武为护军参领，内管领，不是什么显贵人家，最多是个中下级官员。
不过旁支萨穆哈顺治十二年进士，如今官至工部尚书，算是乌雅氏的仕途亮点了。
可若有什么底蕴，那也真是矮子堆里挑高个儿。
手上的茶水失去了温度，康熙抬头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
“玛嬷还有什么发现，不如一并跟孙儿了吧。”
德嫔人生的实在出挑，性情也是后宫难得的温顺和善，又放得下矜持身段，很是得康熙的喜爱。
若是没有确切的证据，他这位玛嬷是不会这样表露出来的。
太皇太后抿着嘴，神情难得有些犹豫。
她这个孙儿可不是什么心眼子大的，真全给他？他不会又要记仇吧？不行自己去查呢？
许是跟锦瑟待的时间长了，也学会了用眼睛话。
康熙像是被气笑了一样，重重的靠在椅背上表达自己的不满：“玛嬷就心疼心疼孙儿吧，朝堂日日都是事，孙儿也实在不愿多费心思了。”
太皇太后不信，她孙儿这个皇帝不仅喜欢和朝臣斗智斗勇，忙活一还要去后宫努力耕耘，有的是精神头。
不过还是顺着这个台阶走了下来，让苏麻喇姑把调查的结果送到了康熙手里。
薄薄的几张纸，清汤寡水的文字看的康熙‘热血沸腾’，虽然如今的蛀虫也只是轻微作怪，但长此以往下来，根据逐渐昂贵的进价，不难推断出今后宫里的物价。
再美好的女子又有什么用呢？谁也不能和康熙的皇位，权力比。
至于凌普和太子的奶嬷嬷，死就死了，不过是个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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