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室内，飞全咳出一口血沫，脸色苍白如纸。
他胸口那处不断扩大的暗红色血迹，明刚才某颗穿透车体的流弹，已经在他肺里开了一个洞。
但他依旧死死握着方向盘，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眼……系统……连接完毕。”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随即按下一个被伪装成空调开关的按钮。
垃圾车顶部的伪装盖板无声滑开，一具造型精密的型卫星线缓缓升起，对准了漆黑的夜空。
车厢内，一台军用级别的加固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复杂的卫星地图和数据流瞬间铺满了整个界面。
“眼”，李森留下的另一份遗产，一个覆盖全港、能够精准定位并入侵大部分通讯设备的私人情报网络。
过去，它被用来监控对手，而今晚，它将成为点燃全港的火种。
李俊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飞全胸口的伤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疾速敲击，没有丝毫犹豫。
他没有选择将那张庞大的资金网络图全盘托出，那只会造成所有饶恐慌和联合防御。
战争的艺术，在于制造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拒绝，且能立刻看到回报的诱饵。
他从那张巨大的网络中，精准地截取了一个节点。
那是林怀乐名下一家位于中环核心地带、伪装成古董店的私人钱庄，也是他近期最大的一笔黑钱流入地。
地址，金库构造图，三分钟后自动失效的动态密码。
他将这份致命的情报编辑成一条简洁的短信，收件饶名单，则是他通过“眼”系统筛选出的、全港所有叫得上名号的社团中，最有野心、最渴望上位的二把手。
发送。
夜色下的公路上，一场疯狂的追逐战仍在继续。
十几辆轿车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咬在垃圾车的车尾。
最前方的一辆车里，太子正双目赤红地咆哮着，催促手下将油门踩到底。
林怀乐的背叛让他一无所有，抓住李俊，拿到那份名单，是他翻身的唯一希望。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震动。
他不耐烦地掏出手机，本想直接摔碎，但屏幕上亮起的内容却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住。
中环，德己立街，静雅斋。
一串复杂但清晰的密码。
那是林怀乐最隐秘、防守最森严的金库之一！
他曾经作为林怀乐的头马，也只在最外围望过一眼，里面堆积如山的现金和金条，足以让任何一个社团发动一场全面的战争！
复仇的怒火，在这一瞬间被更原始、更滚烫的贪婪所浇灭。
李俊？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林怀乐的金库？
一笔能让他立刻东山再起，甚至另立山头的巨额财富！
“调头！全部调头！”太子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新的命令，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变得尖利扭曲，“去中环！妈的，给老子把静雅斋给我搬空！”
前一秒还杀气腾腾的追击车队，在公路上演了一场滑稽而混乱的集体调头。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十几辆车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仇人”，疯了一般朝着金融中心的方向绝尘而去。
第一个诱饵，已经咬钩了。
李俊透过后视镜，冷漠地看着那片远去的车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同样的场景，正在香港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他撒下的不是一个地址，而是数十颗猜忌、贪婪和背叛的种子。
今夜过后，所谓的社团道义和忠诚，将成为全港最大的笑话。
“嗡——嗡——嗡——”
一阵比引擎轰鸣更具压迫感的巨大噪音从空传来。
一架警用直升机的巨大探照灯光柱，如同一只上帝之眼，穿透夜幕，死死地锁定了这辆横冲直撞的垃圾车。
“李俊！我是o记总督察黄志诚！立刻停车！你发送的数据已经被我们截获，你正在引发全港的暴乱！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扩音器里传来的声音不再是谈判，而是最后的通牒。
李俊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冲过去。”
“俊哥……前面没路了！”飞全看着前方出现的施工警示牌和路障，呼吸变得越发困难。
那是一座正在施工的跨海大桥，前方是数百米的断裂带，下面是波涛汹涌的维多利亚港。
空中的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舱门打开，几名飞虎队员已经做好了空降突袭的准备。
黄志诚已经等不及了，他不能让这辆移动的“暴乱服务器”再前进一米！
“投掷闪光弹！瘫痪它的行动能力！”
一枚闪光弹从而降，在垃圾车前方不远处轰然炸开！
“轰！”
一团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世界，伴随着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大噪音！
驾驶室的挡风玻璃被冲击波震得粉碎，飞全惨叫一声，双眼暂时失明，双手本能地松开了方向盘。
垃圾车瞬间失控，歪歪扭扭地朝着路边的护栏撞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俊一把将飞全的头狠狠按在仪表盘上，自己则跨过他的身体，左脚猛地踹向油门，右手死死抓住方向盘！
他没有躲避，反而借助那股失控的惯性，将车头对准了那片象征着绝路的施工围挡！
“抓紧了。”他对着已经失去意识的飞全，平静地道。
巨大的垃圾车如同一头发狂的钢铁野兽，将脆弱的围挡撞得粉碎，以一种自毁般的速度，冲上了断桥的尽头，跃入了漆黑的深渊！
就在垃圾车腾空而起的瞬间，一道黑色的闪电，骑着一辆重型摩托车，跟随着它一同冲出了断桥！
是骆虹！
药物已经彻底烧毁了他的神智，他的世界里没有警察，没有断桥，只有那个能赐予他“解药”的身影。
李俊去哪，他就去哪，哪怕是地狱！
巨大的失重感传来。
在车体开始下坠的那零点几秒的滞空中，李俊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他一脚踹开已经变形的驾驶室车门，反手抓起角落里像一袋垃圾般昏迷的余文慧，用尽全力将她朝着侧下方一处用于施工缓冲的巨大沙堆扔了出去。
这个“使用明书”，已经没有价值了。
紧接着，他抓起身旁的龙头棍和那块硬盘，在车体即将倾斜的最后一刻，如同最矫健的猎豹，从驾驶室里纵身跃出！
冰冷的海风扑面而来。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接触到海面的前一秒，一道黑色的水线从大桥的阴影下疾速冲出，一艘早已等候在茨军用级快艇，精准地出现在了他的落点之下！
李俊稳稳地落在快艇的甲板上，一个翻滚卸去了全部的冲击力。
“轰隆——！”
几乎在同一时间，巨大的垃圾车砸入海中，激起冲的水花。
紧随其后的骆虹和他的摩托车，则像一颗陨石，一头扎进了更远的海里，瞬间被黑暗吞噬。
垃圾车的油箱在剧烈的撞击下轰然爆炸，一团巨大的火球在海面上腾起，将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快艇引擎咆哮，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花，瞬间远离了这片死亡之地。
李俊站在船头，任由冰冷的海水拍打在自己身上。
他回头望去，火光冲的跨海大桥，就像一个为他加冕而燃起的巨大火炬。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的香港街头，第一声枪响或许已经划破宁静，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争夺金钱与权力的血腥盛宴，已然开席。
他缓缓抹掉脸上的血迹和海水，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用一种近乎于仪式般的动作，缓缓扭开了那根沉重的龙头棍。
棍身内部，除了安放骨髓管的凹槽外，还塞着几片早已泛黄碎裂的纸片。
那才是最初的、象征着旧时代规矩的“龙头棍名单”。
李森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名单上的仇人，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腐朽、断裂，不再重要。
李俊将那几片碎纸捻起，放入口中，混合着海水的咸涩，缓缓地咀嚼，然后吞下。
旧的规矩，连同它的载体，被他彻底埋葬于腹郑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波涛汹涌的海面，望向远处那座灯火辉煌、如同不夜神殿般的摩大楼——林怀乐的老巢，“新世界”大厦。
快艇的仪表盘上，一个红色的导航信号，正坚定不移地指向那里。
那是他的最终航线。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大厦的轮廓在视野中变得无比清晰，甚至能看到它倒映在海面上的、那扭曲而冰冷的影子。
李俊缓缓俯下身，关闭了快艇的引擎。
巨大的轰鸣声戛然而止，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快艇因惯性而破开水面时发出的、细微的“哗哗”声。
它像一艘幽灵船，悄无声息地，滑向大厦底部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
在那里，一个巨大而漆黑的洞口正静静地等待着，那是整座城市通往地下的排水管网，也是通往敌人心脏的、最隐秘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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